四道遁光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混乱海渊的外围区域。
刚一进入,凌尘便感到周围的海水骤然变得不同。水温忽冷忽热,暗流汹涌不定,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光线变得极其晦暗,上方透下的天光被层层浑浊的杂质和扭曲的能量场过滤,只剩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勉强照亮下方怪石嶙峋、沟壑纵横的海底地貌。耳边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远处海底火山低沉的轰鸣、湍急暗流的嘶吼、以及某种无处不在、仿佛能侵蚀神魂的细微嗡鸣。这里的水元之力狂暴而混乱,寻常修士在此,连维持稳定遁光都需耗费倍于平常的心力。
“此地水元暴戾,空间脆弱,神识大受压制。”凌尘传音给另外三人,他周身弥漫着一层几近无形的玄冥弱水光晕,将紊乱的水元之力悄然抚平、吸纳,使得四人所处的方寸之地相对平稳。这便是玄冥弱水“包容”与“御水”之能的妙用。
沈沧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剑,他并未施展什么法术,只是自身剑气自然流转,便将侵袭过来的混乱暗流无声无息地“斩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剑域,护住周身。两名龙宫暗卫“影鳞”与“匿波”则身形模糊,几乎与周围昏暗的海水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感知,极易忽略他们的存在,展现出了极高的隐匿技巧。
“根据汐长老的感应和西海太子的海图,那气息消失的方向,大致在西南区域的‘熔火之脊’与‘暗礁迷宫’交界地带。”凌尘摊开一枚以法力凝聚的简易海图,指向一片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熔火之脊是一条绵延数千里的海底山脉,时有地火喷发,而暗礁迷宫则是由无数巨大礁石组成的复杂区域,暗流湍急,遍布天然幻阵与空间裂缝,是混乱海渊中有名的险地。
“兵分两路,还是一起行动?”沈沧言简意赅地问。
“一起。”凌尘毫不犹豫,“此地诡异,分开风险太大。我们人数本就不多,需互为援手。我先以水元感应大略方向,接近目标区域后,再靠影鳞和匿波的隐匿追踪之术细查。”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迟疑,由凌尘引路,沈沧断后,两名暗卫策应左右,小心翼翼地向着西南方向潜去。
越是深入,环境越发恶劣。时常有炽热的岩浆从海底裂缝中涌出,将周围海水煮沸,产生大量剧毒气泡;转而又可能闯入一片极寒水域,海水中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寒意刺骨。巨大的深海漩涡不时出现,吞噬一切。更有一些适应了此地极端环境的怪异生物,如浑身长满骨刺、能喷射腐蚀酸液的“鬼面鱼”,或是以吞噬能量为生的透明“幽灵水母”,潜伏在暗处发动袭击。不过这些麻烦对于凌尘四人而言,尚不足以构成威胁,皆被轻松化解。
然而,真正的危险并非这些有形之物,而是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和紊乱的磁场。有时看似平静的水域,下一刻可能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散发出恐怖的吸力;有时神识探查前方一切正常,实际却已陷入天然的幻阵,若非凌尘的“通幽”神通对空间异常极为敏感,数次提前预警,众人怕是要吃不小的亏。
行进约莫大半日,按照海图指示,已接近目标区域。周围的海底开始出现更多人工痕迹:断裂的粗大锁链、半埋在泥沙中的破损法器碎片、甚至是一些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坑洞,仿佛经历过惨烈大战。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死气也明显浓郁起来,与那炽热的地火气息、以及一种深沉的怨念交织在一起,令人极不舒服。
“有动静。”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的沈沧忽然传音,手按上了剑柄。
几乎同时,凌尘也感应到了前方传来的能量波动,夹杂着呵斥声、法术碰撞的轰鸣以及凄厉的惨叫。他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嶙峋的礁石掩护,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如同石林般的巨大珊瑚礁,前方景象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底盆地,盆地中央,竟矗立着一座简陋却阴森的堡垒。堡垒以漆黑的巨石垒成,风格粗犷,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幽冥符文,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正是幽冥教的风格。堡垒周围,笼罩着一层暗绿色的光罩,显然是防护阵法。
而此时,堡垒正遭受攻击!攻击者并非凌尘预想中的“炎魔”或神秘剑修,而是一群穿着杂乱、但个个煞气冲天、功法诡异的修士!这些修士打扮各异,有的身披兽皮,有的笼罩在黑袍中,使用的法术也五花八门,有毒雾、有血光、有诅咒,充满了混乱与邪恶的气息,显然是混乱海渊中常见的亡命之徒、邪修团伙。
他们人数约有三四十人,其中不乏金丹期好手,正疯狂地攻击着幽冥教的堡垒防护阵。光罩剧烈波动,眼看支撑不了多久。堡垒上的幽冥教徒则奋力抵抗,道道鬼火、骨矛倾泻而下,与攻击者的法术碰撞在一起,爆炸声不绝于耳。地上已经躺倒了十几具尸体,有攻击方的,也有幽冥教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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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骷髅’的人!”暗卫“影鳞”悄然传音,语气凝重,“混乱海渊三大势力之一,首领‘血骷老祖’是元婴初期邪修,麾下亡命徒众多,专干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怎么会和幽冥教对上了?”
凌尘目光锐利,扫过战场,很快发现了异常。那些“血骷髅”邪修的攻击,看似疯狂,却颇有章法,主要集中攻击堡垒阵法的几个节点。而且,在战场的边缘,有几个穿着与普通邪修稍有不同的身影,并未全力出手,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也邪异,却少了几分混乱,多了几分隐晦的秩序感。
“不像寻常劫掠。”凌尘沉声道,“倒像是有备而来,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你看那边几人,气息与旁人不同。”
沈沧微微颔首:“有煞气,但无戾气,是精锐。”
就在这时,幽冥教的堡垒防护阵在连绵不断的攻击下,终于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外面的邪修们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向堡垒!
“动手!一个不留!”邪修中,一名金丹后期的壮汉厉声喝道,正是“血骷髅”的一名头目。
堡垒上的幽冥教徒面露绝望,但仍拼死抵抗。场面瞬间进入白热化的接舷战,法术光芒、兵刃交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我们怎么办?”暗卫“匿波”问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刻似乎是潜入或探查的良机。
凌尘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幽冥教在此设立据点,必有缘故。那些邪修背后恐有蹊跷。我们不能让幽冥教被轻易灭口,也不能让那可能存在的‘东西’落入这群亡命徒手中。沈兄,你与影鳞匿波在此策应,我潜入堡垒内部查看。若情况有变,或我发出信号,立刻接应!”
“小心。”沈沧没有多言,只是握紧了剑柄。两名暗卫也点头领命。
凌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虚影,如同融入了水流,趁着外面战况激烈、能量波动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一个破损的堡垒侧方缺口滑了进去。
堡垒内部更加阴暗,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幽冥鬼气。通道曲折,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和倒毙的尸体。凌尘将玄冥弱水真元运转到极致,不仅完美隐匿了自身气息,更是将神识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避开几处零星的战斗,循着那丝微弱的、与碎星礁骨片同源但更加衰败古老的感应,向着堡垒深处潜行。越往深处,守卫反而越少,但设置的幽冥禁制却越发歹毒隐蔽,若非凌尘对幽冥死气极为敏感,又有玄冥弱水化解,恐怕早已触发警报。
终于,在穿过一条长长的、布满狰狞鬼头浮雕的甬道后,他来到了一扇紧闭的、由整块“镇魂石”打造的石门前。石门上的幽冥符文更加复杂,散发着强大的禁锢之力。而那股衰败古老的同源气息,正是从门后传来!
凌尘没有贸然破门,而是仔细探查。石门上的禁制极其厉害,强行破开会闹出巨大动静。他尝试以玄冥弱水真元模拟幽冥死气,小心翼翼地渗透禁制节点,试图无声开启。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需要精准的控制力。
就在他全神贯注破解禁制时,石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嘶吼,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能量碰撞声和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
“不好!”凌尘心知有变,顾不得再慢慢破解,量天尺瞬间出现在手,尺身灰蓝光芒凝聚,对着石门禁制最薄弱的一点,勐地点出!
“寂灭·破法!”
嗤!一道极细的灰蓝尺芒闪过,石门上的幽冥符文剧烈闪烁,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暗澹下去。禁制被强行破开一个短暂的缺口!凌尘身形一闪,已穿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石室,阴气森森,中央是一座血池,池中浸泡着各种诡异的骸骨和药材,咕都都冒着气泡。石室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数十个笼子,大部分空着,少数几个里面关押着形态各异的妖族或水族,皆气息奄奄,眼神麻木。
而石室最里面,一个格外粗大的玄铁笼前,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名穿着幽冥教执事服饰、面色苍白的金丹中期修士,手持一柄幽光闪闪的匕首,正狞笑着刺向笼中一个被重重符文锁链捆缚的身影!那身影气息极其微弱,浑身伤痕累累,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鳞片,形态似蛟非蛟,似蟒非蟒,头颅上有一根断裂的独角,正发出不甘的怒吼,挣扎着想要摆脱锁链,但锁链上的符文闪烁,不断抽取着他的力量,让他愈发虚弱。
那股衰败古老的同源气息,正是从这被囚的异蛟身上散发出来的!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异蛟眉心,凌尘岂能让他得手?量天尺脱手而出,后发先至,带着裁断生死的寂灭意韵,直取那幽冥执事后心!
那幽冥执事反应也是极快,感受到背后致命的威胁,勐地回身,匕首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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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火星四溅!
幽冥执事被震得踉跄后退,手臂发麻,惊骇地看向闯入者:“你是谁?!”
凌尘根本不答,身形如电,欺身而上,量天尺化作重重尺影,将他笼罩。那幽冥执事修为本就不及凌尘,又失了先手,如何抵挡?不过三五回合,便被凌尘一尺点破护体鬼气,震碎心脉,倒地毙命。
凌尘看也不看那尸体,快步走到铁笼前。笼中的异蛟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但那双充满痛苦与沧桑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希冀。
“我不是幽冥教的人,是来救你的。”凌尘沉声道,同时量天尺挥出,精准地斩在锁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锁链上的符文剧烈闪烁,随即寸寸断裂。这锁链歹毒,专克气血妖力,但对凌尘蕴含寂灭意韵的尺锋却难以抵挡。
锁链一断,异蛟浑身一颤,庞大的身躯软倒下来,气息更加微弱,但那股被压抑的、古老而灼热的气息,却如同挣脱了束缚般,微微活跃了一丝。
就在这时,石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听到动静的幽冥教徒冲了进来,看到执事毙命,囚犯被救,顿时大惊失色,就要发出警报。
凌尘眼神一冷,正要出手,却见那刚刚脱困的异蛟,勐地抬起头,张开大口,并非嘶吼,而是喷出了一股极其凝练、呈暗红色的火焰!这火焰温度奇高,更带着一股焚尽万物、混乱暴戾的意韵,瞬间将冲进来的几名幽冥教徒吞没,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了灰尽!
喷出这股火焰后,异蛟气息更加萎靡,几乎昏迷,但看向凌尘的眼神,警惕少了许多,多了一丝复杂。
“走!”凌尘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外面邪修随时可能攻进来。他一把扶起虚弱的异蛟,触手之处,只觉得其鳞片滚烫,体内仿佛有岩浆在流动,但核心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枯寂衰败之感。
异蛟没有反抗,任由凌尘扶着,向外冲去。刚出石室,就见通道另一端喊杀声震天,显然是“血骷髅”的邪修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杀了进来。
“这边!”凌尘当机立断,向着另一个方向的通道冲去。他记得进来时探查过,那边似乎有个偏僻的出口。
然而,刚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数道身影,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并非普通邪修,而是一名身着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的老者,周身气息磅礴,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正是之前凌尘在战场边缘注意到的那几个气息不同的修士之一!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穿着暗红服饰、眼神冷漠的修士,修为皆在金丹初期。
“嘿嘿,果然有老鼠混了进来。”阴鸷老者阴恻恻地笑道,目光扫过凌尘和他扶着的异蛟,尤其是在异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这妖蛟和这小子拿下!要活的!”
凌尘心沉了下去,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情况危急!他握紧了量天尺,将虚弱的异蛟护在身后,玄冥弱水真元在体内奔腾起来。
一场恶战,似乎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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