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同盟立誓大典的余韵，如同观海台上那道贯通天地的湛蓝光柱，虽已缓缓消散，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参与者的心中。然而，庆典的欢腾尚未完全平息，西海太子敖霖遇袭、关键证据被毁的消息，就如同一声闷雷，在同盟高层内部炸响，给这来之不易的联合蒙上了一层阴影。

    凌尘与叶清雪住所的密室内，气氛凝重。龟万年丞相眉头紧锁，将一枚布满裂纹、灵光尽失的留影石碎片放在桌上。敖霖太子脸色苍白，眼中交织着愤怒与后怕，坐在一旁，由海心居士亲自为其检查伤势，所幸只是皮外伤，但精神上的冲击不小。

    “袭击者手段狠辣，时机刁钻。”龟万年沉声道，“敖霖太子从瀚海殿返回住处，途经‘观潮廊’那段相对僻静的路段时，遭遇了埋伏。对方至少有三人，修为皆在金丹中期以上，配合默契，动用了一种极其阴损的‘蚀神幽雾’，先手干扰神识，随后发动雷霆一击，目标明确，直指太子怀中存放证据的储物袋。得手后，毫不恋战，立刻远遁，现场只留下几缕难以追踪的阴寒气息。这枚记录着敖戟亲王与伪庭神官会面细节的关键留影石，被一种诡异的阴火从内部焚毁。”

    “可有线索？”凌尘问道，目光扫过那留影石碎片，指尖一缕玄冥弱水真元探出，缠绕其上，细细感知。真元中蕴含的寂灭与包容意韵，试图捕捉残留的能量痕迹。

    “气息很杂，有幽冥鬼道的手法，但更精纯阴毒；还有一丝……灼热暴戾的妖气，与之前在碎星礁感应到的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内敛。”凌尘缓缓道，“对方准备充分，刻意混淆了气息来源。但如此精准的伏击，必然对我们内部的动向极为了解。”

    叶清雪美眸含霜：“立誓大典刚过，便迫不及待动手，这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还是说……想阻止西海的证据公之于众，破坏同盟信任？”

    敖霖太子一拳砸在桌上，恨声道：“定是敖戟那叛徒！或是伪庭的走狗！他们怕了！怕我们四海联手，怕他们的丑行暴露！”

    “太子稍安勿躁。”龟万年安抚道，“此事蹊跷。对方毁掉证据，却未对太子下杀手，似乎意在警告或拖延，而非彻底撕破脸。这反而说明，他们有所顾忌，或者，另有图谋。”

    凌尘点头赞同：“丞相所言有理。此事需查，但不能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加强戒备，尤其是各位主使的安全。同时，同盟初立，内部也需排查，是否有耳目渗透。”他看向龟万年，“此事烦请丞相费心，暗中调查。”

    “老夫责无旁贷。”龟万年颔首，“已命暗卫彻查今日所有可疑人员，并加强各位住所的防护阵法。”

    “那……证据被毁，如何向东海、南海交代？又如何取信于其他观望势力？”敖霖太子急切道。没有实证，仅凭一面之词，指控一位西海实权亲王勾结伪庭，难免力有未逮。

    凌尘沉吟片刻，道：“证据虽毁，但真相不会改变。敖戟亲王是否背叛，西海局势便是明证。况且……”他目光微闪，“我们还有敖烬长老。他身为炎蛟族遗老，亲身经历族灭之祸，其证词分量极重。待他伤势再稳定些，可请他在适当时机出面。当务之急，是让同盟尽快运转起来，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的决心和能力。只有展现出力量，才能让摇摆者坚定，让质疑者闭嘴。”

    叶清雪补充道：“不错。立誓大典成功举行，同盟框架已定，这才是根本。袭击事件，可暂时压下，对外宣称是些许宵小作乱，已被击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正中敌人下怀。我们暗中调查即可。”

    众人商议已定，决定暂不声张袭击事件，由龟万年暗中调查，敖霖太子暂且安心养伤，同时加快同盟细则的敲定与落实。

    随后几日，中立岛表面恢复了平静。四海殿内的磋商继续进行，各方使者就情报共享机制、联军组建方案、资源调配细则等具体条款展开了更为深入、有时甚至激烈异常的讨论。有了共同立誓的基础，尽管争论不休，但总体方向是向着合作推进的。东海敖丙太子的态度明显积极了许多，在一些关键条款上做出了让步，展现了诚意。南海龟玄丞相则左右逢源，极力促成各方妥协。北海一方，在龟万年的主持下，有理有据，为同盟争取着最大利益的同时，也兼顾平衡。

    凌尘与叶清雪并未过多参与具体条款的争论，这些事务龟万年处理起来更为老练。他们的重心，放在了另一件事上——探索寂灭海眼。

    当日，凌尘便将潮音洞所得、以及白鳞使者留下的关于“寂灭海眼深处或有秘密”的信息，告知了叶清雪、龟万年等核心几人。众人皆认为，此事关乎重大，必须尽快探查。但寂灭海眼凶名在外，是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绝地，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需做万全准备。

    这一日，天色晴好，海风徐徐。凌尘与叶清雪难得闲暇，携手离开了略显沉闷的四海殿区域，在中立岛上漫步。岛屿虽以混乱闻名，但亦有风景秀丽之处。两人信步来到岛西侧一片相对宁静的海湾，名为“月牙湾”。湾内沙滩洁白细腻，海水清澈见底，生长着大片会随光线变换色彩的“霓虹珊瑚”，偶有温顺的“星光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弧线，与远处那永恒旋转、散发着吞噬一切气息的归墟海眼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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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了处干净的礁石坐下，望着眼前宁静的海景，叶清雪轻轻靠在凌尘肩头，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稍稍放松。“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海了。”她轻声感叹。

    凌尘揽着她的腰，感受着海风的轻抚和身边人的温度，心中一片宁静。“是啊，纷扰暂歇时，方知平淡可贵。”他低头嗅着叶清雪发间的清香，“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寂灭海眼之行，势在必行。”

    叶清雪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我知道拦不住你。但那地方……实在太危险了。记载中，闯入者十死无生。就连父皇当年全盛时期，也只敢在外围探查，便险些遭遇不测。”

    凌尘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的海眼漩涡：“正因危险，才更要去。白鳞使者留下线索，绝非无的放矢。伪庭如此忌惮寂灭海眼，其中必然隐藏着对抗他们的关键，或是关乎上古真相的秘辛。我有玄冥弱水护体，对水元及空间变化感应敏锐，更有妖典傍身，并非全无把握。况且……”他微微一笑，“我不会贸然深入核心，此次只为外围探查，熟悉环境，寻找线索。”

    叶清雪知他心意已决，轻叹一声，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蓝色玉佩塞入他手中：“这是母后留下的‘定魂安神玉’，能宁心静气，抵御神魂侵蚀。你带上，或许有用。”她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是我让海心居士赶制的一些高阶避毒丹、回元丹和破障符，还有几样龙宫秘藏的护身法宝，你都带上。”

    凌尘心中暖流涌动，没有推辞，郑重收下：“谢谢您，清雪。有你在后方，我方能安心前行。”

    两人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低声商议着探查的细节。凌尘打算只带沈沧同行，人少目标小，机动性强。沈沧剑心通明，对危机感应极其敏锐，是绝佳的搭档。至于两名龙宫暗卫，则留在叶清雪身边，协助她应对同盟事务和可能出现的变故。

    “对了，”叶清雪忽然想起一事，“昨日东海敖丙太子私下找我，言语间对你在潮音洞所得颇感兴趣，似乎想邀你单独一叙。我以你正在闭关稳固修为为由，暂未应下。你看……”

    凌尘目光微闪：“敖丙太子……他态度转变，多半是因白鳞使者的信息触动。东海龙宫传承久远，或许对上古秘辛知之甚多。与他一会，或能交换些有价值的情报，对海眼之行有益。待我从海眼回来，再见他不迟。”

    “也好。”叶清雪点头，“此人心思深沉，与之交往，需多留个心眼。”

    又在月牙湾盘桓片刻，两人才返回住处。刚进院门，便见覆海剑沈沧抱剑立于庭中一株古树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已等候多时。

    “沈兄。”凌尘拱手。

    沈沧转过身，言简意赅：“何时动身？”

    凌尘知他性子，直接道：“三日后，子时。此行凶险，沈兄可需准备什么？”

    “剑在，人在。”沈沧澹澹道，语气中却透着无比的自信与决然。

    凌尘一笑：“好！三日后，我们便去会一会那寂灭海眼！”

    就在这时，龟万年丞相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面色有些古怪，手中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凌小友，清雪，刚收到的。‘金鳌商会’钱不多会长，明日在其私邸‘聚宝轩’设下私宴，特意邀请你二人，以及敖丙太子、龟玄丞相、敖霖太子小聚，言称得了些稀世珍馐，欲与几位青年才俊把酒言欢，共商……‘生意’。”

    “私宴？共商生意？”叶清雪秀眉微蹙，“这钱会长，倒是会找时机。同盟初立，他便急着拉拢关系了？”

    凌尘接过请柬，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纹路，若有所思：“钱不多此人，八面玲珑，消息灵通。他此番设宴，恐怕不止是谈生意那么简单。或许，是想探探各方口风，或者……他手中真有什么我们感兴趣的消息或物品？毕竟，金鳌商会掌控中立岛大半贸易，耳目遍布四海。”

    龟万年捻须道：“老夫也觉得此宴不简单。去或不去，你二人自行决断。去，或可有所得，但需防其有诈。不去，亦无不可，但可能错失良机。”

    凌尘与叶清雪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如今同盟初立，正是需要广结人脉、收集信息之时。钱不多作为地头蛇，其能量不可小觑。或许，能从其口中得到一些关于寂灭海眼、乃至近期中立岛暗流的有用信息。

    “既然钱会长盛情相邀，我们便去赴宴。”凌尘做出决定，“正好，也可借此机会，与敖丙太子、龟玄丞相他们私下交流一番。”

    计议已定，龟万年自去回复。沈沧对这类应酬毫无兴趣，自顾自回房养剑。凌尘与叶清雪则回到室内，继续为三日后的海眼之行做准备。凌尘将心神沉入识海，再次沟通《西游妖典》与那枚白色鳞片，希望能从中参悟出更多应对寂灭海眼凶险的法门。叶清雪则开始整理龙宫关于寂灭海眼的所有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外围描述，也仔细研读。

    次日傍晚，华灯初上。凌尘与叶清雪身着便服，来到了位于中立岛中心区域、守卫森严的“聚宝轩”。这里不愧是金鳌商会会长的私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随处可见奇珍异宝作为装饰，灵气氤氲，显然布置了极高明的聚灵阵法。

    钱不多早已在门口迎候，今日他换了一身更加喜庆的团花锦袍，笑容可掬，见到凌尘二人，连忙热情地迎上前：“凌公子，清雪公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敖丙太子和龟玄丞相、敖霖太子已到了片刻了。”

    进入宴会厅，只见厅内布置典雅而不失奢华，东海敖丙、南海龟玄、西海敖霖果然已在座。敖丙太子依旧是一副矜贵模样，但见到凌尘二人，微微颔首示意，比之前冷淡的态度缓和了不少。龟玄丞相则是满脸笑容，起身相迎。敖霖太子气色好了许多，见到凌尘，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钱不多作为东道主，安排得极为周到，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皆是四海难寻的珍品，更有貌美的鲛人少女轻歌曼舞助兴。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钱不多果然是个妙人，绝口不提同盟正事，只谈风月，讲些四海奇闻异事，商路见闻，偶尔透露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引得众人频频举杯，笑声不断。

    酒酣耳热之际，钱不多忽然拍了拍手，示意歌舞暂停，侍女捧上一个尺许见方的玉盒。钱不多亲手打开盒盖，顿时一股精纯无比的水灵之气弥漫开来，只见盒中盛放着三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珍珠。

    “此乃‘万年蕴海珠’，产于归墟海眼外围极深之处的‘沉眠贝母’，千年方得一珠，蕴含精纯水元，有滋养神魂、淬炼法体之奇效，更是炼制水系法宝的顶级材料。”钱不多笑眯眯地道，“钱某机缘巧合，偶得三枚，今日便借花献佛，赠予三位太子与公主，聊表心意。”说着，便将玉盒推向敖丙、叶清雪和敖霖。

    敖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万年蕴海珠确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即便在东海龙宫宝库中也不多见。他深深看了钱不多一眼，没有推辞，澹澹道：“钱会长厚赐，敖丙却之不恭了。”叶清雪和敖霖也道谢收下。

    凌尘并未在意宝物，他注意到，钱不多在介绍此珠时，特意提到了“归墟海眼外围”。他心中一动，端起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钱会长生意通达四海，见识广博。不知对这归墟海眼，了解多少？我等虽久闻其名，却始终敬畏不敢深入。”

    钱不多闻言，小眼睛眯了眯，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凌公子问到点子上了。这归墟海眼，可是咱们这四海最神秘、也最凶险的绝地啊！钱某虽常年在附近做生意，但也只敢在最最外围活动，捡点海眼潮汐冲刷出来的边角料。”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不过，据商会一些祖辈流传下来的零星记载，以及一些从海眼边缘侥幸生还的亡命徒口中拼凑的信息来看，那海眼深处，恐怕不仅仅是个吞噬万物的漩涡那么简单……”

    “哦？愿闻其详。”凌尘来了兴趣，敖丙、龟玄等人也放下酒杯，侧耳聆听。

    钱不多搓了搓手，道：“传说，海眼最深处，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之地。有时，海眼异动，会喷吐出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怪物件，甚至……会有一些极其强大、形态诡异的生物从中爬出！商会古籍中隐约提及，上古时期，似乎有惊天动地的大能在海眼附近爆发过大战，导致那片海域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时空裂缝和法则乱流。所以啊，进去的人，九成九是回不来的。而且……”他神秘兮兮地补充道，“据说，海眼的力量波动有其周期性。在某些特定时辰，比如‘双星伴月’或者‘极光映海’之夜，外围的乱流会相对平缓一些，或是会出现一些短暂的安全通道。当然，这只是传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哈哈，喝酒喝酒！”

    钱不多说得模棱两可，真真假假，但凌尘却记在了心里。周期性波动、短暂的安全通道……这些信息，或许有用。他瞥了一眼敖丙，见对方也是若有所思。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尽欢而散。钱不多亲自将众人送出府邸，临别时，又悄悄塞给凌尘一枚小巧的玉符，传音道：“凌公子，一点小小心意。此符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周边较大空间波动，或许……对公子日后游历险地有些许微末用处。”

    凌尘心中明了，这钱不多是在向自己示好，或者说，是一种投资。他不动声色地收下，道了声谢。

    返回住处的路上，月色明亮。叶清雪轻声道：“这钱不多，消息果然灵通。他虽未明说，但句句似乎都在暗示归墟海眼。他送出的蕴海珠和玉符，也颇有深意。”

    凌尘点头：“他是个聪明人，看出了我们有探索海眼之意，这是在提前卖好。他提供的消息，虽需甄别，但值得参考。尤其是关于海眼力量波动的周期性，或许能让我们选择更安全的时机进入。”

    “嗯。三日后的子时……似乎并非他提到的特殊天象之时。”叶清雪计算了一下。

    “无妨。首次探查，只在最外围，熟悉环境为主。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凌尘语气坚定，“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准备得越充分，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两人回到小院，夜色已深。但对他们而言，又是一个不眠的准备之夜。寂灭海眼的阴影，和同盟内部潜藏的暗流，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凌尘，正准备主动踏入那风暴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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