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刚驶入螺旋塔的紫光范围，车载通讯器就炸出刺耳的静电噪音，滋滋声扎得人太阳穴直跳。苏晓的声音混在噪音里，断断续续的，又急又弱，每一个字都裹着火药味：“林队……西侧缺口……变异体太多了！激光防线破了两道！伤员快撑不住了！”
我狠狠拍向通讯按钮，指骨撞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发麻，掌心的张远军牌棱角硌得胸口生疼，这一下疼反倒让我瞬间清醒。我几乎是吼着对着通讯器喊：“苏晓？再说一遍！基地抗体还剩多少？工程部的备用防线能不能启动？”回应我的只有更乱的电流杂音，像是导线被硬生生扯断，混着隐约的爆炸声，下一秒通讯器就彻底没了声响。屏幕上“基地信号丢失”的红色提示格外刺眼，我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滞涩起来，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喉咙。
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基地的样子：安安种满番茄藤的温室，简陋却暖和；医疗室灯光下，苏晓低头调抗体的侧脸；训练场上，李伟挥着工兵铲练劈砍，铲柄上“守家”两个字被磨得发亮。这些画面和苏晓的呼救声搅在一起，快把我的理智冲垮了。我下意识攥紧肩头的脉冲步枪，枪身的凉意勉强稳住我的心神，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抖——我是队长，螺旋塔的信号发射器是阻止净化日的关键，一旦放弃，之前的牺牲就全白费了。可基地里的战友，还有手无寸铁的安安，他们都在拼命，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是定向信号屏蔽！”赵凯的手指在控制台键盘上飞快敲击，额角的冷汗滴在按键上，刚晕开就被他急促的呼吸吹干。他盯着屏幕上杂乱的波形，语气凝重：“不是螺旋塔本身的干扰，是影子小队的军用屏蔽设备，专门切断了我们和基地的通讯频段。”他狠狠敲下回车键，几道红色警告线弹了出来，“他们就是要断我们的消息，扰乱心神，逼我们掉头回援——这是首领的圈套！”
小宇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掌心的A-07鳞片泛着细碎的红光，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孩子憋着哭腔，嘴唇咬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基地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冰层和硝烟：“林叔叔，我能感觉到安安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她很怕，却攥着鳞片不肯躲！还有李伟阿姨，她身上的气息烫得像着火，在拼命硬扛！”他指尖微微蜷起，红光顺着我的手腕往上爬，“冰主说，基地来了‘带火的虫子’，浑身银灰色尖刺，嘴巴裂到耳朵根，疯狂啃着防线，碰一下就喷毒液！”
“带火的虫子……”我低声重复，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之前遇到的高级变异体——银灰色的硬皮、带倒刺的獠牙、关节处突出的金属棘刺，还有一碰就喷的紫色毒液。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心脏像被攥紧了似的疼。我低头看着小宇泛红的眼眶，他自己都吓得浑身发抖，却还强忍着眼泪传消息，这份懂事比什么都让我愧疚。我攥紧步枪握把，指节捏得发白，“掉头回援”四个字堵在喉咙口，快忍不住冲出来——家都没了，守着螺旋塔还有什么用？可我清楚，一旦回头就中了圈套，不仅救不了基地，还会让牺牲的战友白白送命，让首领的阴谋得逞。
赵凯看穿了我的挣扎，伸手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坚定：“林队，我知道你担心基地，但我们不能回去。影子小队就是算准了我们重情义，才用基地牵制我们。只要毁了信号发射器，净化日就启动不了，变异体没了能量供给，基地的压力自然会小。这才是真的帮战友。”他掌心的力道很足，透着沉稳，“我在哨塔装了备用监控，还留了自动反击程序，要是基地防线真撑不住了，程序会启动，至少能争取十分钟。”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滋啦一声，信号竟意外恢复了。李伟的吼声混着爆炸声传过来，像惊雷似的，背景里还裹着激光切金属的滋滋声、变异体的嘶吼和伤员的闷哼，乱成一团却透着股拼劲：“林默！别回来！守好螺旋塔比什么都重要！西侧缺口我埋了低温地雷，撑得住！你敢回来，我就炸了缺口，咱们谁都别活！”
李伟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夹着压抑的咳嗽，明显是受了伤。我能想象出她的样子：浑身是血，作战服被扯破，却还攥着工兵铲站在最前面，用身子挡着变异体。紧接着，苏晓冷静的指令传了过来，和李伟的狂暴形成反差，却让人莫名安心：“把抗体注射器给三号伤员，左臂贯穿伤，先止血再注射，剂量减半，留着给前线的人。工程部赶紧加固第二道防线，把激光发生器功率开到最大，烧了核心部件也无所谓！”
我贴着冰凉的通讯器，听着那边熟悉的声音，脑子里闪过出发前的画面：清晨的基地广场刮着冷风，李伟接过我递的备用军牌，粗糙的手蹭过我的指尖，把军牌塞进作战服里，拍了拍胸口说：“放心去螺旋塔，守家的事交给我。只要我还有气，就不让变异体踏进来一步。”她笑得爽朗又决绝，眼里全是对基地的护着劲儿。
愧疚和决绝在心里扯来扯去，像两把刀在较劲。我咬着后槽牙，尝到一丝血腥味，是牙龈被我咬破了。不能回去，绝对不能。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李伟，苏晓，守住基地。我们尽快毁了信号发射器，终止净化日。坚持住，我们一定回去。”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按下静音键，生怕再听到那边的炮火声，忍不住冲回去。
小宇靠在我肩头，小声抽噎着，却没再提要回去，只是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胸口的鳞片还在闪着红光，默默感应着安安和李伟的气息。赵凯看着我紧绷的脸，没多说话，重新盯着控制台，手指飞快操作，想调出更清晰的监控画面。装甲车慢慢停在螺旋塔入口附近的隐蔽处，我们陷入了僵持——一边是必须摧毁的信号发射器，一边是危在旦夕的基地，每多等一秒，都像在受刑。
“是调虎离山计！”赵凯突然调出一个满是雪花的画面，是他临走前在基地哨塔装的备用监控，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战况，“首领根本没想在这儿跟我们死拼，他把剩下的变异体都派去攻基地了，就是要逼我们放弃螺旋塔，掉头回去。”
我俯身盯着屏幕，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数十只银灰色变异体像潮水似的冲激光防线，排着队进攻——前排的用身子撞，后排的挥着金属棘刺乱划，防线的蓝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几道缺口被撕开，变异体正顺着缺口往里涌。
李伟攥着工兵铲站在缺口最前面，黑色作战服被血浸得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变异体的。她左臂明显受了伤，袖子被扯破，缠的绷带全被血浸透，却像没知觉似的，死死攥着铲子和变异体死拼。一只变异体嘶吼着扑过来，金属棘刺直逼她的脖子，李伟侧身躲开，借着惯性旋身，胳膊上的肌肉绷紧，铲刃带着风声劈下去，咔嚓一声砍中变异体的脖子。银灰色的硬皮裂开，紫色汁液喷了她满脸满身，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汁液顺着脸往下流，滴在胸前的军牌上。铲柄上的“守家”两个字，在火光里格外清楚，像一盏灯，照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李伟阿姨好厉害……”小宇靠在我怀里，小声念叨着，眼里又崇拜又担心，胸口的鳞片红光闪得更亮了。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跟着李伟的动作狂跳。又一只变异体从侧面偷袭，用带倒刺的獠牙咬她受伤的左臂，李伟察觉后猛地转身，用工兵铲的铲面狠狠砸向变异体的头，哐当一声，变异体被砸得后退几步，头上的硬皮裂了道缝。李伟趁机上前，一脚踹在它胸口，把它踹倒在地，接着双手攥紧铲子，高高举起再狠狠劈下，直接把变异体的头劈成两半。紫色和绿色的体液混在一起，溅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了诡异的冰碴。
可变异体实在太多了，刚解决掉一只，又有两只从缺口冲进来。李伟的动作慢慢慢了下来，呼吸也越来越急，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明显是失血过多。她咬着牙，单用右臂攥着铲子继续抵抗，每一次劈砍都用尽全力，铲子和变异体的棘刺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得她胳膊发麻，却一步都没退。我看着她浴血奋战的样子，又愧疚又愤怒——恨首领的残忍，也恨自己不能在她身边并肩作战，只能隔着屏幕眼睁睁看着她硬扛。
“她在硬撑。”赵凯的声音很低，透着不忍，“动作都变形了，左臂的伤口肯定裂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变异体伤到，也会失血过多倒下。”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步枪，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首领、影子小队，所有伤害我战友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苏晓带着医护队员蹲在防线后面的掩体后，白大褂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扯得不成样子，却依旧精准地给伤员注射抗体，手稳得一点都不抖。一名队员被变异体的棘刺贯穿右腿，疼得浑身抽搐、大喊大叫，苏晓蹲在他身边，飞快用止血带缠住他的大腿根，清理伤口后，精准把抗体注射进他静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藏着一丝心疼。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是变异体溅过来的体液，腥得刺鼻，却毫不在意，眼神锐利地对着通讯器喊：“左侧缺口再补两个人！抗体不多了，优先给能战斗的！伤员先移到温室后面的临时医疗点，别占前线的掩体！”声音有点哑，却透着力量，像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后方的秩序。
不远处，安安缩在番茄园的木栅栏后，怀里紧紧抱着小宇留下的半块A-07鳞片，鳞片泛着微弱的红光，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她满脸泪痕，眼睛死死盯着防线，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攥着鳞片的小手紧得发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一块碎石朝着她的头飞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我下意识攥紧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碎石要碰到她的瞬间，鳞片突然爆发出一点红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碎石撞上去，瞬间碎成粉末。
安安吓得一哆嗦，却没松开鳞片，只是往栅栏后又缩了缩，抖得更厉害了。我看着她无助又倔强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自责——我们这些成年人，本该护着孩子，却让她在炮火里受这份怕。小宇紧紧攥着我的手，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林叔叔，安安会没事的，鳞片会保护她。我一直给鳞片传能量，绝不让她受伤。”说着，他闭上眼睛，胸口的鳞片红光暴涨，和安安手里的鳞片遥相呼应，两道红光缠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监控里的战况越来越糟，激光防线彻底塌了，蓝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异体像潮水似的涌进基地。前排的队员拿着步枪疯狂射击，可子弹打在变异体身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根本穿不透硬皮。有个队员被变异体扑倒，金属棘刺一下子贯穿了他的胸口，他惨叫一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紫色的体液溅在冰面上，和鲜血混在一起，场面又血腥又残酷。
“不能再等了！”我猛地站起来，对赵凯说，“你带着小宇在这儿等着，我去毁了信号发射器，尽快终止净化日。你盯着基地的战况，一旦出事，立刻启动备用程序，想办法联系李伟他们，让他们再撑撑。”赵凯立刻点头，眼神坚定：“放心，我看好小宇，也守好这儿。你小心点，螺旋塔里肯定全是陷阱和变异体。”小宇抓住我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心：“林叔叔，你一定要小心，我给你传能量，保护你。”我摸了摸他的头，用力点头：“好，叔叔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带大家回家喝番茄汤。”
“这是清道夫集群！”我盯着屏幕里的变异体，它们不再乱冲，而是排着队进攻，明显有人在远程指挥，“首领躲在暗处操控这些变异体，就是想耗光基地的力气，逼我们妥协。”
小宇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掌心的红光聚成一道细光，连到通讯器上，声音清亮又笃定：“李伟阿姨！打变异体的关节！它们的关节没涂促变剂，是弱点！”
频道里立刻传来李伟爽朗的笑声，混着变异体的惨叫和金属碰撞声，透着股酣畅：“收到！我们小宇真聪明，这就给它们卸胳膊卸腿！”监控里，李伟立刻换了打法，不再砍变异体的身子，专门盯着膝关节和肘关节下手。她踩着冰面上的血和体液，身体往前倾，像只蓄势的豹子，眼睛死死盯着目标。
一只变异体嘶吼着扑过来，獠牙带着腥气，李伟脚下一滑，顺势矮身躲开，借着弯腰的劲儿，把铲刃狠狠插进变异体的膝关节缝隙——那儿是硬皮最薄的地方，没涂促变剂。她咬紧牙关，把全身力气都灌进右臂，猛地一撬，咔嚓一声，变异体的关节裂开，淡绿色的体液喷了她一脸一身，腥气得刺鼻。
那只变异体站不稳，轰然倒地，在冰面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挥胳膊。李伟上前一步，双脚踩住它的后背，双手攥紧铲子，高高举起再狠狠劈下，精准砍中它的后颈，彻底结果了它。淡绿色和紫色的体液混在一起，把她的作战服染得乱七八糟，她却像没感觉似的，立刻转身冲向另一只变异体。
知道了弱点，李伟的打法越来越猛。她单用右臂攥着铲子，躲开变异体挥来的棘刺，同时一脚踹向对方的肘关节，咔嚓一声脆响，变异体的胳膊垂了下来，发出凄厉的惨叫。李伟趁机用铲刃刺穿它的胸口，结束了战斗。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下都打在弱点上，一点不拖泥带水，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子。
可变异体实在太多了，刚解决一只，又冲上来几只。李伟的呼吸越来越急，受伤的左臂不停渗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动作也慢了不少，额头的冷汗滴在冰面上，瞬间冻成小冰晶。但她还是没退一步，攥着铲子在变异体堆里拼杀，铲柄上的“守家”两个字，在火光里越发明亮——那是她的念想，也是她的底气。
我看着屏幕里她的身影，又敬佩又愧疚。敬佩她的勇猛和坚韧，愧疚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攥紧步枪，转身朝着螺旋塔入口走。现在只有尽快毁了信号发射器，才能救基地的战友，才不辜负李伟的坚守。
赵凯看着我的背影，说：“林队，我一直盯着基地，有情况马上联系你。螺旋塔里肯定有影子小队埋伏，定向炸药给你准备好了，在战术袋里，按红色按钮就行，延时三分钟，够你撤离了。”我回头点头，接过炸药塞进袋子：“知道了。看好小宇，保护好自己。”小宇朝我挥手，眼里满是期待：“林叔叔，加油！我等你回来！”我冲他笑了笑，转身往前走，身后的炮火声和嘶吼声渐渐远了，身前的紫光越来越浓，一场恶战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