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17章 夺山
    这不是那种温柔的拂面杨柳风。

    这是带着江淮平原特有的粗犷,带着运河水浪咆哮的劲风。

    呼啸声穿过山谷,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

    山腰处,那团原本笼罩在滇军头顶,像裹尸布一样死死压住众人的白色烟障,突然剧烈地涌动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云端狠狠推了一把。

    白烟开始翻滚,变形,然后——

    倒卷而回!

    原本正得意洋洋,站在高处准备把下面变成屠宰场的中山太郎,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堵白色的墙,违背了物理常识一般,向着他的阵地扑了过来。

    “纳尼?”

    “咳咳咳!”

    他也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眼睛瞬间被熏得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此时整个东坡,已经完全被白色的浓烟笼罩。

    那烟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降到了零。

    而且,那烟雾还在不断地向着山顶阵地蔓延。

    战壕里的鬼子兵们乱作一团。

    他们捂着口鼻,拼命地揉着眼睛,咳嗽声此起彼伏。

    “防毒面具!快戴防毒面具!”

    中山太郎嘶吼着。

    但他很快绝望地发现。

    由于是轻装突袭,大部分士兵为了减轻负重,根本没带笨重的防毒面具。

    就算带了的,那种老式的防毒面具,防得住毒气,却防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辣椒烟。

    烟雾越来越浓。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下一秒。

    浓烈的、带着硫磺和化学药剂辛辣味道的白烟,就灌满了他所在的战壕。

    “咳咳咳!”

    “眼睛!我的眼睛!”

    鬼子的阵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可是他们自己发射的高浓度烟幕弹,没有任何防备。

    现在,这苦果全让他们自己吞了。

    鬼子们被呛得眼泪直流,剧烈咳嗽,连腰都直不起来。

    机枪手看不清前方,胡乱扣动扳机,子弹打上了天。

    原本清晰的射界,现在变成了一片混沌。

    鬼子变成了瞎子。

    而山腰上的滇军,眼前却豁然开朗。

    风吹散了迷雾,露出了上方那面丑陋的膏药旗,露出了那些在烟雾中慌乱奔跑的屎黄色身影。

    张充站在指挥位置,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猛地一拍大腿。

    “好风!”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吹号!全线总攻!”

    “别给鬼子喘气的机会!”

    “杀上去!”

    嘟——嘟嘟——嘟——!

    激昂的冲锋号声,再次响彻云霄。

    但这回,不再是悲壮的送行曲,而是催命的阎王帖。

    “弟兄们!老天爷开眼了!”

    主攻连连长李佐,一把扯掉头上碍事的绷带,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卷了刃的大刀,指着山顶那团乱作一团的白烟。

    “鬼子瞎了!”

    “跟我冲!剁了这帮狗日的!”

    “杀!”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刚才在烟雾里被打得抬不起头的憋屈,看着战友倒在身边却无能为力的愤恨,全部化作了脚下的力量。

    滇军士兵们像一群出笼的猛虎,踩着陡峭的山岩,向着山顶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李佐第一个冲破了残存的烟雾边缘。

    迎面正撞上一个捂着眼睛,在那儿哇哇乱叫的鬼子军曹。

    “去你妈的!”

    李佐大吼一声,手里的大刀带着风声劈下。

    咔嚓!

    那个鬼子甚至没来得及把手从眼睛上拿开,半个肩膀连同脑袋就被斜着削了下来。

    鲜血喷了李佐一身。

    “上来了!支那人上来了!”

    其他的鬼子惊恐地尖叫。

    他们试图举枪射击,但在这种面对面的距离,长长的三八大盖反而成了累赘的烧火棍。

    无数个戴着法式钢盔的身影,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跳进了战壕。

    噗!噗!噗!

    刺刀入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没有了机枪和火炮的优势,拼刺刀,这群从小在山里长大,惯用短刀猎兽的滇军汉子,就是鬼子的祖宗!

    一名身材矮壮的滇军士兵,被两个鬼子围住。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抓住左边鬼子刺过来的枪管,手掌被滚烫的枪管烫得滋滋作响,却死不松手。

    右手的中正式步枪顺势一送。

    锋利的刺刀直接扎穿了那个鬼子的胸膛。

    紧接着,他借力飞起一脚,踹在右边那个鬼子的裤裆上。

    那个鬼子惨叫一声捂着下体倒地。

    这名士兵扑上去,拔出腰间的解腕尖刀,对着鬼子的脖子就是一刀。

    干脆,利落,狠辣。

    这就是滇军的打法。

    不要命,只要赢。

    中山太郎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彻底打懵了。

    他身边的卫兵已经全部倒下。

    呛人的烟雾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模糊了视线。

    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看到那面象征着“武运长久”的太阳旗,正被一只穿着草鞋的大脚狠狠踩在泥水里。

    那只脚的主人,一个满脸横肉的滇军老兵,正举着滴血的刺刀,朝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败了……”

    中山太郎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效忠天皇,在这一刻统统被求生的本能压倒。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所有的狂妄。

    他甚至连拔出佩刀切腹的勇气都没有。

    他扔掉了手里的望远镜,转身就跑。

    连滚带爬地翻出战壕,向着后山的悬崖狂奔。

    “大佐阁下跑了!”

    不知道哪个鬼子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残存日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所谓的精锐,在死亡面前,和丧家之犬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丢下枪支,丢下还没吃完的罐头,甚至丢下了伤兵,争先恐后地向后山溃逃。

    “别追了!”

    李佐一脚踢飞一个鬼子的钢盔,大口喘着粗气。

    他拄着大刀,站在禹王山的最高处。

    风,还在吹。

    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亮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阵地。

    山下,大运河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身后,是无数战友的尸体,和正在欢呼的幸存者。

    李佐从怀里掏出一面满是弹孔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军旗。

    他颤抖着手,将旗帜插在了鬼子指挥部的废墟上。

    旗帜迎着那股救命的南风,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