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戈壁的边沿，热浪与寒意在晨昏交替时分诡异地交织。顾远背着被灰白雾气包裹、气息微若游丝的雷昊，身旁是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冷坚定的海兰珠。三人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与戈壁上随处可见的逃亡者、流浪修士别无二致。

    连续三日的跋涉，依靠顾远观想境本质的危机预感和海兰珠对地气水脉的敏锐，他们避开了几波疑似天巡使的巡逻气息和戈壁中固有的凶险。但顾远自身的状态并未好转，强行施展“阴煞养息术”的损耗和连日的警戒透支，让他经脉隐隐作痛，神魂中那团星兽记忆碎片也时有躁动。

    前方，一片由巨大风化岩柱和废弃金属残骸杂乱堆积而成的区域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就是“废土墟市”——没有固定的建筑，只有不断移动、变化位置的临时帐篷、地穴和利用残骸搭建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沙尘、铁锈、劣质燃料和种种难以言喻的气味。隐约的人声、金属敲击声、以及能量波动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混乱而诡异的生机。

    “跟紧我，收敛气息，尽量少说话。”顾远低声叮嘱。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身受暗伤、修为跌落到枷锁境后期的落魄中年修士，海兰珠则伪装成他的妹妹，一个同样受伤的枷锁境初期女修。至于雷昊，则被伪装成重伤垂危、需要特定阴寒环境吊命的族弟。这样的组合在墟市里并不起眼。

    踏入墟市范围，立刻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扫过。有贪婪，有警惕，有漠然。几个衣衫褴褛、眼神闪烁的人靠拢过来，似乎想兜售什么或打探底细，但感受到顾远身上刻意释放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和海兰珠清冷疏离的气质，又迟疑地退了开去。

    顾远的目标很明确：先找到一个相对可靠的落脚点，然后打探关于“雷泽秘境”、“先天水精”、“星辰精粹”或者稳定雷法血脉伤势的消息，最后设法获取一些疗伤和恢复的资源。

    他带着海兰珠在杂乱的市场中穿行，目光扫过那些用破布或金属板搭建的“店铺”。有出售各种变异兽材料、矿物、乃至干瘪灵草的；有挂着模糊招牌，提供简陋治疗、情报或护送服务的；甚至还有人在阴影处低声交易着一些闪烁着不祥光芒的“违禁品”。

    在一个相对干净、由几块巨大金属板围成的小院前，顾远停下了脚步。院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抽象的、仿佛水滴与沙漏结合的图案——这是石木祭司提过的，一个在废土墟市中小有名气、相对讲究信誉的中立情报商人“沙漏”的标志。

    院内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对比。一个穿着灰色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的瘦削身影坐在一张破旧的金属桌前，桌上摆着一个不断有细沙流下的古朴沙漏。

    “新面孔。”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没有抬头，“想要什么？情报，物资，还是……避难？”

    顾远上前一步，刻意让声音显得疲惫而谨慎：“需要一处能暂时安顿伤者的地方，安静，安全。另外，打听几样东西的消息。”他递过去一小块在苍梧之渊边缘捡到的、蕴含着微弱阴寒能量的黑色晶石作为见面礼——这在墟市里算是硬通货。

    “沙漏”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接过晶石，摩挲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其精纯的阴寒属性。“后面第三个地窖，干净，有简单的隔绝阵法，一天一块这样的晶石，或者等价物。”他报出价格，然后将晶石收起，这才微微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打听什么？”

    顾远没有立刻说出真正目标，而是先问了几个关于墟市规矩、近期有无大规模搜查、以及哪里能换取疗伤丹药和稳定神魂的药材的问题。“沙漏”回答得简洁明了，显然对墟市了如指掌，收费也合理。

    见初步接触还算顺利，顾远才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可曾听说过‘雷泽秘境’或‘沉阴雷木’的消息？”

    “沙漏”的动作微微一顿，兜帽下的幽光似乎锐利了一瞬。“雷泽秘境……那可是烫手山芋。近几十年都没人提了，上次出现还是八十年前，在昆仑死亡谷附近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腥风血雨，几个打听消息的小队都莫名其妙消失了，据说是被‘天巡者’抹掉了。”他顿了顿，“至于沉阴雷木……这东西只在至阴至寒、又有雷霆长期击打之地才可能诞生。如今的地球，这种地方要么被‘天巡者’监控，要么就是绝地中的绝地。价格……不菲。”

    顾远心中一沉，但面色不变：“什么价？”

    “先付十块刚才那种品质的晶石，或者等价物，作为定金。有确切线索，再谈后续。”“沙漏”的声音毫无波澜。

    顾远身上并没有那么多晶石。他沉吟片刻，道：“我需要时间筹措。先安排我们住下。”

    “可以。”沙漏不再多言，递过来一枚刻着数字“三”的粗糙金属片，“地窖钥匙。规矩：别惹事，别带尾巴进来，到期续费或离开。”

    顾远接过钥匙，带着海兰珠和雷昊，按照指示来到后院。果然有一个向下的地窖入口，推开厚重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个约十平米的空间，虽然简陋，但确实干净，有一股淡淡的干燥剂和尘土味。墙壁上刻着简单的隔绝气息和声音的符文，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

    将雷昊小心安置在角落铺好的兽皮上，确认“阴煞养息术”形成的雾环暂时稳定，顾远才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海兰珠轻声道：“这个‘沙漏’，可信吗？”

    “在这种地方，没有绝对的可信，只有利益的交换。”顾远低声道，“他至少暂时提供了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也要小心，不要暴露太多。尤其是你星流云府和雷昊奔雷谷的身份。”

    海兰珠点头，默默调息。她的力量在缓慢恢复，但距离拥有自保之力还差得远。

    顾远则陷入沉思。十块阴寒晶石不是小数目，他需要想办法在墟市里弄到。出售身上的材料？除了几样得自苍梧之渊、特征太明显不敢拿出来的，就只有一些在绝灵山脉边缘采集的普通变异矿物和兽材，价值有限。

    或许……可以尝试接一些墟市里发布的任务？那些护送、采集或探索的任务虽然危险，但报酬相对可观。只是，以他和海兰珠现在的状态……

    他的思绪不由飘远。如果是在以前，在他全盛时期，在地球异变之初，他结识的那些势力和朋友……烛龙组织的隐秘力量，象牙塔残存的学者与古老知识，冰魄玄族寒渊族长掌控的极寒秘境与深厚底蕴……若是能联系上他们，获取信息和帮助会容易得多。

    但顾远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今时不同往日。天巡使的触角无处不在，对“异数”和古老传承的追捕近乎疯狂。烛龙和象牙塔本身就在躲避追捕，处境艰难。冰魄玄族隐居的极北之地或许相对安全，但自己一行人现在就是最大的“麻烦源”，贸然联系，极有可能将灾祸引向这些昔日的盟友。寒渊族长当年伸出援手，自己不能恩将仇报。

    “只能靠自己了。”顾远心中默念，疲惫的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观想境的意志，岂会被困境轻易击垮？

    他看向海兰珠，正想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地窖外却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和嘈杂的人声，似乎有什么人正朝这个方向而来，气息……颇为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