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废土墟市在灰蒙蒙的天光中苏醒。顾远经过一夜以玄冥真水刺激寂灭星核的尝试，虽然消耗了一些真水，但自身状态确实有了一丝好转。经脉的隐痛减轻了些许，神魂也清明了几分，能调动的力量似乎稳固在了逍遥境初期的门槛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

    海兰珠经过一夜深度调息，气色也好了不少，星流云府功法特有的清冷气质恢复了几分，虽然力量依旧只恢复了一成多，但眼神更加锐利有神。

    两人商议后，决定由顾远独自去东头的“铁匠铺”找胡莽探听消息，海兰珠则留在地窖继续绘制符箓并照看雷昊。带着太多人行动，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所谓的“铁匠铺”，并非真的打铁之地，而是一处由废弃的大型运输车辆残骸改造而成的、集锻造、修理、交易和据点功能于一体的地方，门口悬挂着几件粗糙的兵器作为标志。这里比墟市其他地方更加嘈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和油脂的气味。

    顾远走进铁匠铺，里面空间颇大，堆满了各种金属材料和半成品。几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在火炉旁挥汗如雨。胡莽正坐在一张厚重的金属桌子后面，和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神色焦急的瘦小男子说着什么。

    看到顾远进来，胡莽眼睛一亮，挥手让那瘦小男子先到一边等着，大声招呼道：“兄弟来了！快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金属凳子。

    顾远走过去坐下：“胡老大。”

    “别客气，叫我老胡就行。”胡莽很爽快，给顾远倒了碗浑浊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液体，“尝尝，自己酿的‘火棘酒’，驱寒提神，就是劲儿大了点。”

    顾远道谢接过，浅尝一口，一股灼热辛辣的感觉从喉咙直冲而下，确实够劲，但其中蕴含的微弱火属性能量，对他现在的虚寒体质倒是有益无害。

    “兄弟今天来，是有好货，还是有事？”胡莽开门见山。

    顾远放下酒碗：“确实有事想请教胡大哥。我们兄妹急需一笔资源，听说墟市里有些任务报酬不错，不知胡大哥可否指点一二，有没有适合我们这种……实力一般，又不想太过扎眼的任务？”

    胡莽摸着自己钢针般的络腮胡，独眼打量着顾远，嘿嘿笑道：“兄弟你这话就谦虚了。昨天你那符和药粉，可不是‘实力一般’的人能弄出来的。不过你不想张扬，我懂。”他压低声音，“最近确实有个活儿，报酬不低，但有点棘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手。”

    “哦？愿闻其详。”顾远心中微动。

    “墟市西边大概一百五十里，靠近‘锈蚀峡谷’的地方，有个废弃的小型前哨站。大概半个月前，有一伙人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地下储藏室，据说是大灾变前某个研究机构的秘密站点。”胡莽说道，“里面应该封存了一些旧时代的精密仪器零件、特殊合金，甚至可能有残留的能源核心或者数据存储单元。这些东西，在墟市里的一些‘收旧佬’和特定买家那里，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尤其是完好的能源核心。”

    顾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那地方有点邪门。”胡莽脸色凝重起来，“最早发现的那伙人，进去五个，只活着出来了两个，还都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影子’、‘低语’、‘骨头活了’之类的。后来又有两拨人不信邪去了，也都折在了里面，没什么人再敢碰了。”

    “邪门？”顾远皱眉，“是变异生物，还是……别的什么？”

    “不清楚。”胡莽摇头，“活着出来的人都神志不清，说不明白。有人猜测是里面残留的精神污染场或者某种未被记录的辐射变异，也有人说是地底滋生了依赖旧时代辐射能量的诡异生物。总之，那地方现在是个忌讳。”

    “报酬呢？”顾远问。

    “如果能带回来一个完好的、型号为‘xJ-7’的旧时代能源核心，或者同等价值的精密零件或数据单元，”胡莽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两百血晶！或者等价的其他资源、情报，都可以谈。如果只是普通零件，按件计价，但价值不高。”

    两百血晶！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支付“沙漏”的情报费用，甚至还有剩余购买一些急需的疗伤资源。

    但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能让几批冒险者折戟沉沙、死因不明的地方，绝对不简单。

    顾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胡大哥为何对这个任务这么上心？那能源核心，对你有大用？”

    胡莽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那个一直焦急等待的瘦小男子：“那是我一个老兄弟的弟弟。他们那支小队，就是折在那里的第二拨人里的。我老兄弟死了，就留下这么个弟弟，还受了暗伤，需要一种特殊的辐射中和剂续命。那玩意只有墟市中心的‘黑医’老鬼有，开价就是两百血晶，或者一个完好的‘xJ-7’能源核心去换。我攒了很久，还差不少。发布这个任务，也是想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顾远心中了然。胡莽看似粗豪，却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个任务的风险，他并没有隐瞒。

    “我需要考虑一下，也要回去和我妹妹商量。”顾远没有立刻拒绝。这个任务风险高，但报酬也确实诱人。而且，废弃的前哨站、旧时代的研究机构……这些关键词，让他心中隐隐有所触动。地球大灾变前的某些隐秘研究，或许与上古传承、灵力枯竭甚至“五行封天阵”有关？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警惕和探究。

    “应该的。”胡莽点头，“不过要快。我听说‘沙漏’那边，好像也有人对那个能源核心感兴趣，正在暗中物色人手。如果被他的人先得手……”

    顾远眼神一凝。“沙漏”也对这东西感兴趣？这倒是更值得玩味了。那个神秘的情报商人，要旧时代的能源核心做什么？

    又聊了几句墟市最近的动向和注意事项，顾远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胡莽提醒道：“兄弟，如果你们决定接这个活儿，最好准备一些能防御精神冲击或者辐射污染的东西。我这儿有几张以前淘换来的‘清心护符’和简陋的辐射隔离服，可以便宜点给你们。”

    “多谢胡大哥，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离开铁匠铺，顾远没有立刻回地窖，而是在墟市中稍微绕了一圈，买了几样普通的补给品，同时暗中观察。他确实感觉到，墟市里的紧张气氛比昨天更甚，一些角落里多了些生面孔，气息隐蔽而精悍，不像是普通的流浪修士。

    回到地窖，顾远将胡莽的委托和酬劳详细告诉了海兰珠。

    “废弃前哨站……精神污染或诡异生物……”海兰珠沉吟，“风险很大。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顾远沉声道，“但两百血晶的报酬，对我们目前来说太重要了。而且，‘沙漏’也在关注那个能源核心，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我担心，如果我们不接，或者被别人抢先，可能会引发别的变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海兰珠：“更重要的是，我想去看看。旧时代的研究机构，封存的东西……我总觉得，那里可能藏着一些与如今地球现状相关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

    海兰珠凝视着顾远，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执着与探索的欲望。她明白，顾远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他说的不无道理。

    “你需要我做什么？”海兰珠轻声问。

    “你的星流云府功法，对水行和精神层面有独特的感应和防护能力。”顾远道，“如果那里真的存在精神污染或能量场干扰，你的力量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而且，你的符箓，尤其是‘清心水润符’，可能比胡莽提供的那些粗制护符更有效。”

    “好。”海兰珠没有犹豫，“我跟你去。但雷昊怎么办？‘阴煞养息术’只剩两天多时间了。”

    这也是顾远最头疼的问题。带着昏迷的雷昊去冒险绝无可能。留在地窖？万一他们离开期间出事，或者老疤那伙人再来找麻烦……

    “只能赌一把了。”顾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尽快行动，争取一天之内往返。地窖的禁制我再加固一下，用幽壤芝粉末布一个小型的‘地脉隐匿阵’，应该能暂时屏蔽气息，防止被轻易发现。希望这一天里，不要出什么意外。”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他们别无选择。

    两人立刻开始准备。顾远用剩余的材料和幽壤芝粉末，在地窖内部和门口布置了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海兰珠则抓紧时间，集中力量绘制了几张品质更高的“清心宁神符”和一张以备不测的“水镜护身符”。

    当天下午，两人告别了依旧昏迷的雷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窖和墟市，朝着西边的“锈蚀峡谷”方向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地窖所在的院子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只仿佛由阴影构成、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微微动了动触角，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朝着墟市深处“沙漏”所在的方向飘去。

    而此刻，在墟市外围的天空中，几艘造型流畅、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小型飞行器，正缓缓降低高度。飞行器侧舷，一个鲜明的、如同眼睛与锁链结合的银色徽记，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天巡使的巡逻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