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市最边缘，一片由报废车辆残骸和废弃集装箱胡乱堆砌而成的区域，被称为“废铁坟场”。这里是连墟市最底层的居民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环境恶劣，毫无秩序，盘踞着一些彻底疯狂或走投无路的暴徒，以及依靠吞噬金属和辐射能量存活的变异生物。

    顾远和海兰珠在一片相对完整、内部空间较大的集装箱里暂时安身。集装箱锈蚀严重，但至少能挡风遮雨，且位置偏僻，不易被注意到。顾远在入口和周围布置了更加隐蔽的预警和干扰符文，用的是从老鬼那里出来后，在路边“顺”来的几块含有微弱能量的废弃零件刻画而成，效果聊胜于无。

    集装箱内一片漆黑，只有从缝隙透入的、墟市边缘零星的火光提供些许微光。两人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三天，一百血晶……后续还有五百。”海兰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力感，“我们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就算再去锈蚀峡谷那种地方，时间也来不及，而且……”

    而且天巡使的搜查在即，他们自身状态堪忧，雷昊还在老鬼手里。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顾远沉默着。体内的伤势因为之前强行炼化能量而暂时稳定，甚至略有恢复，但神魂的疲惫和那团星兽记忆碎片带来的隐痛依旧存在。寂灭星核虽然恢复了一丝灵性，但远未到能提供实质帮助的地步。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方案，又一一否定。抢劫？目标太大，且墟市里稍微有点油水的势力都不是善茬，容易暴露。接取高报酬任务？时间不允许，而且风险莫测。出售身上的重宝？玄冥真水、幽壤芝、养魂玉膏，任何一样暴露，都可能引来比天巡使更可怕的贪婪目光，何况这些是救治雷昊和海兰珠的关键，不能动。那张记录归墟信息的草图和芯片，更是双刃剑，绝不可轻易示人。

    难道……真的要联系昔日的盟友？

    烛龙组织……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总是隐藏在阴影中、代号“烛阴”的首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烛龙在地球残存的力量和情报网，或许能提供一条安全的财路，甚至可能知道“雷泽秘境”的确切线索。但他立刻否定了。烛龙本身就在天巡使的重点监控名单上，自己如今是“异数”归来，气息独特，一旦联系，无异于将烛龙彻底暴露。

    象牙塔……那些固执又博学的老学究们，或许在某个与世隔绝的避难所里，依旧守护着上古的典籍和知识。他们或许能解读那张草图，甚至知道其他归墟泄露点或上古遗泽的信息。但他们几乎没有自保之力，自己前去，只会带来毁灭。

    冰魄玄族，寒渊族长……顾远眼前浮现出那片永恒的冰原，以及寒渊族长那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又深邃的目光。冰魄玄族隐居极北，实力强大，且环境特殊，或许能暂时庇护他们。寒渊族长曾欠他一个人情……但这个人情，他宁愿不用。因为他知道，一旦将灾祸引向那片净土，以寒渊族长的性格，必定会不惜代价庇护，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连累他们。顾远再次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骄傲。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海兰珠身上。星流云府……在地球是否还有残存的、不为人知的隐秘据点或宝藏？但看到海兰珠苍白疲惫的脸和眼中深深的忧虑，他问不出口。海兰珠为了救雷昊已经付出了太多，他不能再让她去冒险探寻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家族遗泽。

    就在顾远苦思无果，甚至升起一丝罕见绝望之际，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怀中一个硬物——那是胡莽之前给他的、刻着数字“三”的粗糙金属片，地窖的钥匙。虽然地窖已经不能回去，但这金属片……

    胡莽！

    顾远眼中陡然闪过一丝亮光！胡莽！那个看似粗豪、实则重情义、在墟市底层颇有能量的铁匠铺老板！他之前委托锈蚀峡谷的任务，显然急需那个能源核心去换救命的辐射中和剂。虽然顾远他们带回来的核心已经废了，但……他们带回了别的东西！那些旧时代的精密零件，尤其是那张草图和芯片，对胡莽可能没有直接用处，但对某些特定的人群——比如那些还在研究旧时代科技、或者对上古秘辛感兴趣的“收旧佬”或隐藏势力——或许价值连城！

    胡莽在墟市混迹多年，人脉复杂，他或许知道，谁能出得起高价，购买这些“信息”和“遗物”！而且，胡莽看起来是个可以有限度信任的人，至少比老鬼和沙漏之流更讲些道义。

    这是一个方向！虽然依旧风险巨大，但至少有了操作的可能！

    “海兰珠，”顾远忽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力量，“我们或许还有办法。”

    海兰珠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眸仿佛两点微弱的星辉。

    顾远将自己的想法低声说了一遍。“……所以，我们需要再去找胡莽一次。用我们从峡谷带回来的部分零件，尤其是那张草图的信息，作为筹码，请他帮忙牵线，寻找一个肯出高价、且相对可靠的买家。同时，也可以向他打听，墟市里有没有其他快速弄到血晶的门路，比如……一些见不得光但报酬极高的‘私活’。”

    海兰珠沉吟片刻：“胡莽……可靠吗？我们身上这些东西，尤其是归墟相关的信息，太过敏感。”

    “没有绝对可靠。”顾远坦诚道，“但相比其他人，他更值得赌一把。我们不需要告诉他全部，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手上有‘硬货’，能帮他解决他兄弟的药剂问题，甚至可能带来更多长期利益。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他最有利。而且，我们时间紧迫，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海兰珠点了点头，她知道顾远分析得对。“什么时候去？”

    “现在。”顾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筋骨，“夜长梦多。天巡使的搜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覆盖这里，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而且，胡莽那种人，夜晚或许才是他真正活跃的时候。”

    两人稍作整理，再次悄然离开“废铁坟场”，朝着墟市东头的铁匠铺潜行而去。

    夜色下的墟市，比白天更加危险。巡逻的天巡使似乎减少了，但各种躲在阴影中的窥视和恶意却更加浓郁。顾远和海兰珠小心翼翼，避开主要的通道，在废墟和阴影中穿行。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铁匠铺所在区域时，顾远忽然心生警兆，一把拉住海兰珠，闪身躲入旁边一处坍塌了一半的房屋阴影中。

    只见前方街道上，一队五人的天巡使小队，正押解着几个被能量镣铐锁住、神情萎靡或愤恨的流浪修士，朝着墟市中心的临时羁押点走去。那队天巡使的小队长，赫然是之前在老鬼后院附近出现过的、那个逍遥境巅峰的冷硬男子！

    顾远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海兰珠也紧紧靠在他身边，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那队天巡使似乎并未发现他们，径直走了过去。但就在队伍末尾即将消失在街角时，那名小队长忽然毫无征兆地回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顾远和海兰珠藏身的阴影区域！

    顾远心中一紧，寂灭星核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寂灭气息自发弥散，将两人的生命波动和能量痕迹掩盖得更加彻底。

    那小队长目光在阴影处停留了数秒，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没有过来查看，转身离开了。

    直到天巡使队伍彻底消失，顾远和海兰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仿佛被死神凝视。

    “好敏锐的感知……”海兰珠心有余悸。

    “天巡使的小队长，果然不简单。”顾远眼神凝重，“我们得更加小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