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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撕裂的画卷
    江南,姑苏城。

    这里曾是天下最富庶,最温婉的所在。

    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就像是一幅被烟雨浸润了千年的水墨画卷。

    但今夜,这幅画卷被粗暴地撕裂了,泼上了浓稠的血浆与焦黑的烟墨。

    “杀!杀给给!!”

    怪异而狰狞的吼叫声响彻全城。

    无数身穿竹甲,脚踩木屐,留着月代头的东瀛浪人,像是一群从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挥舞着细长锋利的野太刀,在繁华的街道上狂奔。

    他们狂笑着,砍开商铺的大门,将那价值千金的苏绣像垃圾一样扔在泥水里践踏,只为了抢夺包裹里的银锭。

    他们冲进民宅,将试图保护家人的男子一刀两断,然后像拖拽牲口一样,抓着女子的头发,将其拖入黑暗的巷道。

    火光冲天。

    曾经充满诗情画意的寒山寺钟声,此刻被凄厉的惨叫声所淹没。

    那座着名的枫桥,此刻已经被尸体堵塞,断肢残臂随着红色的河水缓缓流淌。

    姑苏府衙,大堂。

    这里已经变成了东瀛人的临时巢穴。

    原本属于知府大人的公案,此刻被劈成了柴火。

    在大堂中央,尸体——有衙役的,有百姓的,也有身穿官服的知府——被堆成了一座令人作呕的小山。

    东瀛浪人首领九鬼嘉隆,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这座“尸体王座”之上。

    他满脸横肉,一只独眼中闪烁着野兽般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精致无比的高脚玻璃杯——那是钱万里商队流传出来的、大周天工院的杰作。

    杯中盛着的,不是美酒,而是刚刚从一名少女颈动脉中放出来的鲜血。

    “美味……真是美味啊。”

    九鬼嘉隆抿了一口腥热的液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用那把还在滴血的野太刀,拍了拍脚下的一具尸体,对着满堂正在分赃的手下狞笑道:

    “看看这些支那人(注:此处为体现寇匪语境),他们就像是一群养得白白胖胖的羊。”

    “他们只会织布,只会种地,只会读那些酸腐的书。他们的骨头是软的,肉是香的。”

    “他们生来,就只配被我们大和勇士剪羊毛,吃羊肉!”

    九鬼嘉隆猛地站起身,将杯中血泼洒在地,吼声如雷: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

    “把所有的男人杀光!把所有的工匠绑起来带走!把所有的粮食和金银装船!”

    “至于那些女人……”

    他淫邪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天照大神赏赐给小的们的!今晚,狂欢!!”

    “板载!!(万岁)”

    浪人们发出了如同狼群般的嚎叫,姑苏城的夜空,被彻底染成了血色。

    淮水南岸,新归附的村庄。

    这里与几百里外的姑苏城截然不同,正沉浸在一片充满希望的春耕氛围中。

    清晨的阳光洒在肥沃的黑土地上。

    叶玄并没有坐在县衙里发号施令,而是依然是一身短打,站在田埂边。

    在他身旁,是一架刚刚组装好,利用水流自动灌溉的“筒车”。

    “老丈,你看。”

    叶玄指着那转动的水轮,耐心地对围观的村民讲解:“把这个轴承上点油,只要水在流,这车就能日夜不停地把水提上来。以后哪怕是旱季,咱们这高处的田也不愁没水喝。”

    周围的百姓们看得如痴如醉。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刚分到的地契,眼中满是对未来好日子的憧憬。

    “摄政王真是神人啊……”

    “有了地,有了这水车,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到时候给家里的小子娶个媳妇……”

    然而,就在这如画般美好的田园景象中。

    “救命……救命啊!!”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哭喊声,突兀地从村口传来,瞬间撕裂了这份宁静。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一个浑身焦黑、衣不蔽体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村子。

    他的皮肤大面积烧伤,已经溃烂流脓,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因为在他的背上,用一根破布条,死死地绑着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那是他的儿子。

    孩子的后背上插着一支羽箭,箭杆早已折断,小小的身躯早已僵硬冰冷,随着男人的奔跑而无力地晃动着。

    “噗通!”

    男人冲到叶玄面前,力竭摔倒。但他依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那双被烟火熏瞎了一半的眼睛里,流出血红的泪水。

    “官爷……王爷……救命……”

    男人的手死死抓着叶玄的裤脚,指甲抠进肉里:

    “倭寇……是倭寇!!”

    “他们从海上来……几百艘大船……像蝗虫一样……”

    “姑苏城……没了!全没了!”

    “他们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我的婆娘被他们拖走了……我的儿……我的儿啊!!”

    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昏死过去。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笑容,憧憬着丰收的老农们,此刻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中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具孩子冰冷的尸体,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关于“好日子”的美梦。

    叶玄缓缓蹲下身。

    他不顾男人身上的脓血和污秽,伸出手,轻轻解开了那根布条,将那个死去的孩子抱了下来。

    孩子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还没吃完的半个糖人。

    叶玄轻轻合上孩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然后,他站起身。

    他没有爆发雷霆之怒,也没有大声咆哮,但他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变得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

    他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恐惧,颤抖,不知所措的百姓。

    “乡亲们。”

    叶玄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孤就在昨天,刚刚给了你们地,给了你们犁,给了你们家。孤告诉你们,以后只要肯干,就能吃饱饭,就能过上像人的日子。”

    叶玄伸出一只手,指着地上那个昏迷的父亲和死去的孩子:

    “但是现在。”

    “有人不答应。”

    “有一群从海对面来的强盗,他们觉得你们不配过好日子。他们要来烧你们刚盖好的房,抢你们刚分到的地,杀你们好不容易养大的娃,淫辱你们的妻女!”

    叶玄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东南:

    “他们就在那!杀完了姑苏,下一个就是这里!”

    “告诉我!你们答应吗?!”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昨天还唯唯诺诺、不敢接叶玄地契的老农,此刻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那个死去的孩子,想起了自家的小孙子。他看着那个浑身烧伤的男人,想起了还在家做饭的儿媳。

    恐惧,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原始、更猛烈的情绪所吞噬。

    那种情绪叫——护犊子。

    那种情绪叫——守土。

    “不答应!!”

    老农猛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叶玄昨天刚发给他,完全由精钢打造的曲辕犁。

    他把犁头高高举起,那锋利的钢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不再仅仅是农具,而是杀人的利器。

    老农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狰狞得像一头护食的老狼,他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是老子的地!那是老子的家!!”

    “谁敢动老子的地,老子刨了他十八代祖坟!!”

    “跟他们拼了!!”

    “拼了!!”

    “杀倭寇!保家园!!”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有锄头,有铁锹,有镰刀。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南楚的遗民,也不再是大周的新民。

    他们只有一个名字——父亲,丈夫,儿子。

    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守土者。

    叶玄看着这群眼睛通红,杀气腾腾的百姓,缓缓收剑入鞘。

    他知道,这把火,点着了。

    这不再是他在打仗,这是整个民族在打仗。

    当这群为了保卫自己土地和家人的农民拿起武器时,就算是天上的神魔,也要退避三舍。

    “苏文!救人!”

    “林破虏!集结玄甲卫!”

    叶玄翻身上马,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战旗:

    “传孤军令!目标姑苏!”

    “这一次,不留活口!把那群畜生……赶下海去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