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的黑暗中，水压正一寸一寸地试图将这只名为“鹦鹉螺号”的铁匣子碾成碎片。
潜艇底舱，鱼雷发射室。
这里的红光不再只是闪烁，而是因为电压的极度不稳而变得忽明忽暗。
原本平整的金属地板此刻由于艇身的形变，已经夸张地向上拱起。
“嘶——！”
一处爆裂的蒸汽管道正向外喷射着足以瞬间将人烫熟的热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焦糊的橡胶味，以及一种金属被过度挤压后散发出的干涩气味。
“卡住了！该死的……它是真的想把咱们当成果仁给捏出来！”
叶玄半跪在倾斜的铁轨旁，大半个身子都被冷水浸湿，他的双手由于疯狂搬动换向阀而磨得血肉模糊。
在他们面前，那枚长达两丈，重达两吨的重型鱼雷正尴尬地悬在半空。
原本应该顺畅滑入发射管的它，此刻因为外壳龙骨的严重扭曲，死死地卡在了装填架的转轴上，进退不得。
“自动装填机毁了！手动铰链也崩断了！”叶玄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眼底深处是一抹近乎疯狂的狠辣，“林破虏！别在那儿守着你的刀了！过来当你的液压机！赵无咎，去把断掉的绞盘链条给我用手攥死！”
林破虏没有丝毫废话，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被油污染黑的布袍，露出了那一身布满了刀疤与箭痕的精壮肌肉。
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这位统领万军的猛将，眼中燃烧起了一种名为“搏命”的凶戾。
“王爷，末将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要和一根铁棒子摔跤！”
林破虏怒吼一声，双脚如老树盘根般死死扎进积水中，身体前倾，将那宽阔如门板的肩膀，狠狠地顶在了鱼雷那冰冷、生涩的尾部。
“喝——！！”
他爆发出毕生的内力。在这幽闭的深海铁罐头里，他的丹田处隐约传来了虎啸龙吟般的雷鸣。
内劲外泄，震得周围的积水纷纷炸起。
一旁的赵无咎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天网指挥使”的体面。
他的双手由于高频转动那生锈的机械绞盘，掌心的皮肉早已被磨烂，鲜血顺着生铁手柄一滴滴落下，瞬间被冰冷的海水冲淡。
“卡住了……齿轮里有碎渣！”赵无咎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感受着那从绞盘上传来，数千斤重的反震力，“王爷！我撑不住太久！”
“撑不住也得撑！除非你们想去喂外面那个大家伙！”
叶玄整个人趴在装填架下方，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格物扳手，疯狂地敲击着那处卡死的锁扣。
“嘎吱——嘎吱——”
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的剧烈摩擦声，在狭窄的底舱内回响，震得人牙齿发酸。
“给老子……进去啊！！！”
林破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浑身皮肤因为过度的发力而呈现出一种紫色，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就在那怪物巨螯的压力达到巅峰、潜艇外壳发出一声类似骨折的闷响时，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音！
那枚两吨重的黑色死神，终于在凡人的蛮力与内劲的强行加持下，硬生生地冲破了扭曲的束缚，顺着滑轨，稳稳地滑入了发射管的深处。
“上膛了！”赵无咎虚脱地跪倒在水里，双手颤抖得连刀都握不住。
“没时间喘气了！走！”
叶玄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冷水，整个人顺着陡峭的阶梯，在剧烈的颠簸中冲回了上方的指挥室。
但他踏入指挥室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坠入了冰窖。
原本足以抵御千米深压的强化琉璃舷窗，此刻已经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在那裂痕之外，那只巨大的深海神兽已经彻底失去了戏耍的兴致。
它那张足以吞噬整艘战船的巨口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石笋丛林般的惨白尖牙。
而在那喉咙深处，一股极其狂暴、由于过度浓缩而呈现出刺眼紫光的灵气旋涡，正在急速成型。
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归墟吐息”。
“它在蓄力……它察觉到了！”赵无咎紧随其后冲了进来，看着窗外那逐渐强盛的光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栗。
“王爷，它要吐息了！咱们的壳子扛不住这一击！”
叶玄死死抓着指挥台的扶手，半个身子几乎趴在火控面板上。
由于系统受损，他面前的显示屏忽明忽暗，满是乱码，根本无法通过格物算法进行自动锁定。
“角度……角度还不够……”
叶玄的指尖悬在那根通体漆黑、由于年代久远而泛着斑驳铁锈的手动发射拉杆上。
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混合着渗入的海水，顺着鼻尖滑落。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鱼雷直接贯穿那畜生喉咙，轰碎它灵气核心的致命一秒。
“哗啦——！”
一声脆响。
左侧的一块舷窗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压差，彻底崩碎。
一道极细却威力巨大的冰冷水箭激射进来，瞬间将指挥室的一排仪表盘切成两半，火花四溅，电弧在积水中疯狂跳跃。
“王爷！再不打就没机会了！”林破虏在一旁咆哮着，他能感觉到死神的手指已经摸到了他的后颈。
此时，窗外的紫色光芒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那怪物由于准备喷吐，巨大的身体微微调整了姿势，那深渊般的喉咙，正正地对准了“鹦鹉螺号”的前端——也就是鱼雷管出口的位置。
就是现在！
“百年前的幽灵啊……要是灵验，就给我响个大的！”
叶玄双眼赤红，原本冷静的瞳孔里此刻只有毁灭一切的暴戾。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气力，甚至不惜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那根沉重的拉杆上，狠狠地向后一拽！
“咔嚓！”
铁锈剥落。
拉杆在这一刻被生生拽到了底。
“吃这招吧！杂碎！！！”
在那怪物的紫色光束喷涌而出的前一微秒，潜艇前方的发射口猛地开启。
一道被气泡包裹的黑色闪电，带着文明破灭后的余威，咆哮着撞进了那巨兽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