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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生锈的铜矿
    京师皇家理工学院,一号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是烧焦了的羽毛混合着融化的劣质金属。

    墨班坐在一堆废弃的线圈中间,手里捏着一截已经烧得漆黑,断成两截的铜线,愁得胡子都要被他薅光了。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刘痴和玄机子连夜赶制出的那张堪称完美的发电机结构图。

    图纸是天才的设想,但现实却是冰冷的废铁。

    “王爷,没法造,真没法造。”

    墨班见叶玄推门进来,长叹一声,将被烧断的铜线扔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刘痴那孩子的绕线手法没问题,那玄机子的算法更是神来之笔,但这材料……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叶玄拿起那截铜线,指尖轻轻一搓,黑色的氧化层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暗黄偏灰的金属芯。

    “电阻太大?”叶玄一针见血。

    “太大了!”墨班拍着桌子,“京城周边的铜矿都是贫矿,里面掺杂了太多的铅和锡,这种‘青铜’拿来铸钱,铸鼎那是好东西,硬度够,可要是通上电……那就是个发热的炉丝!还没等把那玻璃泡点亮,线圈自己就先烧断了。”

    墨班指着那一堆报废品,眼神绝望:“王爷,要想让发电机转起来,要想点亮京城,咱们需要紫铜,纯度极高,软得像泥一样的紫铜,而且不是几斤几两,是数万斤,甚至几十万斤!”

    “国库里还有多少铜钱?”叶玄皱眉问道。

    一旁的赵无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王爷,别想铜钱了,大周的铜钱那是铜铅合金,含铜量不足六成,要是把那个熔了做导线,那就是个笑话,而且,现在的国库……您也知道,还没耗子窝干净。”

    工业化的第一个拦路虎,不是技术,而是材料。

    没有高纯度的铜,电气时代就是一句空话。

    半个时辰后,皇宫作战室。

    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桌面上,赵无咎手中的指挥棒在京城以西,大周与大梁国交界的一片暗红色区域重重一点。

    “王爷,紫铜有,但不在咱们手里。”

    赵无咎指着那片名为黑风岭的峡谷地带,语气凝重,“这里有一座富铜矿,那是数百年前的地壳变动挤压出来的矿脉,含铜量极高,甚至挖出来就是天然的紫铜块。”

    “但是……”赵无咎顿了顿,“这地方是三不管地带,左边是大梁国,那是宗门扶持的傀儡政权;右边是咱们大周的边境线,盘踞在这里的,是一股名为铁秃鹫的军阀马匪。”

    “马匪?”叶玄眯起眼。

    “说是马匪,其实就是宗门养的狗。”赵无咎冷笑道,“他们控制着矿山,驱赶流民做矿奴,日夜开采紫铜,然后通过秘密渠道运往昆仑山,供那些修仙者炼制法器,宗门之所以能容忍这帮匪类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口铜。”

    “砰!”

    林破虏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茶杯乱跳:“那还等什么?王爷,给末将三千铁骑,带上两台铁甲犀牛,我去把那山头平了!把铜抢回来!”

    “平了山头容易,但矿洞若是塌了,咱们去哪挖?”

    叶玄摇了摇头,目光在那片红色的区域停留,“而且大军一动,必然惊动大梁国背后的宗门,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引爆矿脉,或是派修士介入,这仗就打成了烂泥潭,咱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战功。”

    叶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声。

    “既然是三不管地带,那就是江湖,既然是江湖,就得按江湖的规矩办。”

    叶玄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咱们不发兵,咱们去做生意。”

    “赵无咎,去库房里备货,林破虏,挑五十个身手最好的谏察卫,换上便装。”

    “孤要亲自去一趟黑风岭。”

    三日后,京西校场,那支特殊的商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备。

    身为大周通商总行行长的钱万里,此刻正顶着满头大汗,亲自拿着账本,一一核对着装车的货物。

    他那一身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轻点!都轻点!这箱子里装的可不是普通的镜子,那是天工院新出的无暇水银镜!那一面镜子在边境就能换回十匹战马!碎了一块,老子扣你们半年的饷银!”

    钱万里一边咆哮着指挥搬运工,一边迈着沉重的步子跑到正在换装的叶玄面前,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肉疼与担忧。

    “王爷,这可是咱们库房里最顶尖的一批货了。”钱万里指着清单,手指都在哆嗦,“特级白砂糖八百斤,这玩意儿在草原上比金沙还贵;精盐两千斤,不掺一点沙子的雪盐;还有那五百箱红烧肉罐头……您这一趟带走的,可是足以买下半个小国的财富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与忠诚:“王爷,家里的事您放心,只要这批货能换回咱们急缺的紫铜,京城的国债和粮票就崩不了,您在前头谈生意,后头的这本账,老钱我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给您算得清清楚楚,绝不让一枚铜板流到外人田里去。”

    叶玄拍了拍钱万里宽厚的肩膀,笑道:“放心,这本就是无本的买卖,孤这次去,不仅要带回铜,还要把这‘大周制造’的牌子,钉在他们的大动脉上。”

    “王爷,这身行头……还合身吗?”赵无咎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账房先生的青布长衫,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平光的水晶眼镜,手里拨弄着一把精铁算盘,看起来斯文败类到了极点。

    而林破虏则在脸上贴了一圈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大号的杀猪刀,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保镖头子。

    叶玄从车上跳下来,他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两枚碧绿的翡翠扳指,手里摇着一把描金折扇,那股子暴发户般的铜臭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记住。”叶玄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眯眯却透着寒光的眼睛,“出了关,没有什么摄政王。只有‘叶老板’。”

    “咱们是去谈买卖的,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德服人。”

    林破虏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宽大袍子下面的短冲锋枪,咧嘴一笑:“明白,王爷,以得服人。”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满载着糖衣炮弹的死亡商队,伴随着伪装过的马蹄声,缓缓驶向了那片充满了血腥与机遇的西部荒原。

    数日跋涉,黄沙漫天。

    黑风岭脚下,方圆百里内唯一的落脚点——龙门客栈。

    这是一座由黄土夯筑而成的巨大土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风口上。

    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酒”字,却早已被风沙磨得发白。

    夕阳如血,将这座客栈染成了一片暗红。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进出的客人里,有背着九环大刀的亡命游侠,有身穿道袍,眼神阴鸷的宗门探子,更多的则是满身铜臭、眼神贪婪的矿贩子。

    “吁——”

    商队缓缓停在了客栈前的空地上。那几匹“机关马”喷出几股不易察觉的白色蒸汽,安静地立在原地。

    还没等赵无咎去叫门,客栈的大门里便呼啦啦涌出了一群满身煞气的汉子。

    他们穿着破烂的皮甲,手中提着鬼头刀和连弩,光头在夕阳下锃亮,脖子上都纹着一只黑色的秃鹫——那是“铁秃鹫”马匪的标志。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汉子,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十几辆沉重的大车,最后落在了锦衣华服的叶玄身上。

    “哟,肥羊啊。”

    刀疤脸啐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手中的鬼头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发出呼啸的风声。

    “外乡人,懂这黑风岭的规矩吗?要想从这过,不论车上装的是金子还是女人,都得留下一半,当过路费。”

    周围的闲汉和住客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抱着膀子,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狞笑。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种富家翁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然而,面对这明晃晃的刀兵,叶玄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

    他踩着那个早就备好的下马凳,优雅地走到了刀疤脸面前,那双锦缎靴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兄弟,一半哪够?”

    叶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那是只有在看见巨大商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伸出折扇,轻轻搭在刀疤脸那柄足以砍断骨头的刀刃上,稍一用力,竟将那刀锋缓缓压了下去。

    “我的货,太贵重,你们这点人吃不下。”

    叶玄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里面装着雪白的精糖。

    他随手抛给刀疤脸,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带路吧,我要见你们大当家。”

    叶玄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要跟他谈一笔……买下这整座黑风岭的大生意。”

    风沙骤停。

    那刀疤脸接住糖瓶,看着里面那如雪般纯净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贪婪与忌惮。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叶老板,恐怕不是只待宰的肥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