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箭破空,尖啸刺耳!数十点幽蓝磷光在浓雾中划出致命而绚烂的轨迹,如同地狱绽放的毒花,瞬间笼罩了乌篷船及其周围数丈水域!
箭矢来自不同角度,有直射面门胸腹的,有抛射覆盖甲板的,更有阴险地射向船底吃水线附近的!显然,这群幽冥宗水鬼不仅训练有素,而且深谙水战之道,目的明确——毁船、杀人、擒拿!
生死一线!
墨规眼中寒光爆闪!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攒射,他竟不退反进,脚下生根,腰胯猛拧,手中那杆刚击杀凶鳄的长橹被他单臂抡起,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扇形弧光,在身前急速旋转!
“归墟·涡流!”
长橹舞动间,并非单纯依靠力量格挡,而是灌注了“裁序”真意中引导、偏转、卸力的妙用!橹影过处,仿佛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向内旋转的力场涡流!
最先射到的七八支毒箭,触及这“涡流”边缘的瞬间,箭矢上蕴含的力道与飞行轨迹,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带偏”、“剥离”!直射的变成斜飞,抛射的提前下坠,更有两三支箭互相碰撞,歪歪扭扭地落入水中!
然而,箭矢实在太多太密!墨规仓促间舞动的橹影,只能护住身前三尺与头顶上方。依旧有十数支毒箭,从侧后方、船底等死角攒射而至!
“哥哥小心!”
墨辰娇叱一声,早已蓄势待发!她并未试图去格挡所有漏网之箭——那不可能。她选择的是守护最关键的点!
只见她身形如风,瞬间移至墨规侧后方,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印,眉心星云印记光华大放!
“星辉·千丝障!”
不再是范围性的“净域”,而是将星辉之力极致凝练、分化,化作千百道比发丝还细、却坚韧无比的湛蓝色光丝,以她为中心如同绽放的莲花,骤然向外迸射、交织!
这些光丝并非硬挡箭矢,而是精准地缠绕、粘附在那些漏网毒箭的箭杆之上!箭矢速度极快,光丝接触的刹那便被绷直、拉长,但其中蕴含的纯净净化之力与柔韧的“迟滞”特性,却让毒箭的速度骤然减缓,轨迹也发生微妙偏移!
“噗噗噗……”
大部分毒箭被光丝迟滞后,擦着两人的衣襟、发梢,或深深钉入船舱木板,尾羽剧颤!仅有两支角度最为刁钻、射向墨规后心与墨辰小腿的箭,虽被光丝影响,仍带着余力射至!
墨规感知敏锐,在箭矢及体的瞬间,后背肌肉不可思议地微微一缩、一拧,同时归墟内力集中于后背穴位,形成一层凝实的罡气层!
“嗤!”
毒箭刺破外袍,撞在罡气层上,箭头幽蓝磷光与归墟内力激烈对耗,发出腐蚀般的轻响,最终力竭坠落,只在墨规后心衣衫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破洞和浅浅的血痕(箭尖罡气余波所伤)。
墨辰则更显灵巧,足尖在颠簸的船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风中荷叶片旋身而起,那支射向她小腿的毒箭贴着她的鞋底掠过,“夺”的一声钉入船板,箭尾兀自颤动!
第一波箭雨,险之又险地被两人合力挡下!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哼!有点本事!我看你们能挡几轮!” 青铜鬼面男子冷哼一声,挥手喝道,“换‘蚀骨水雷’!炸沉他们的船!”
几名水鬼立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数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布满尖刺的球状物,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掷向乌篷船!那黑球在空中便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隐隐有腥臭的灰绿色烟气逸散!
“是火药混合剧毒和腐蚀液的歹毒玩意!不能让它近船!” 墨规瞳孔一缩,厉声道。乌篷船本就不大,若被这“蚀骨水雷”炸中或沾上毒烟,即便不沉,船上二人也难逃毒手!
他猛地将长橹插入水中,稳住船身,同时双手齐扬,数枚早先准备的、用于暗器手法的不规则铁片(得自幽冥宗战利品,被他以归墟内力简单淬炼过),如同黑夜中无声的蝙蝠,精准地射向飞来的几枚黑球!
“叮叮叮……”
铁片与黑球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墨规的目的并非击落,而是以巧劲改变其飞行轨迹,并尝试引爆!
“轰轰轰——!”
两三枚黑球被铁片撞击引信,凌空爆炸!刺目的火光伴随着四溅的毒液与腥臭浓烟,在乌篷船前方和侧方水面炸开!炽热的气浪与毒液泼洒而来,墨辰立刻撑起“星辉净域”光晕抵挡,但船身依旧被气浪推得剧烈摇晃,船舷被零星毒液溅到,木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白烟!
另有几枚黑球轨迹被偏转,落入远处水中,沉闷爆炸,激起冲天水柱。
但仍有一枚黑球,角度极其刁钻,避开了铁片拦截,滴溜溜旋转着,直坠船尾墨规所在位置!
此时墨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长橹还在水中,似乎已来不及应对!
“哥哥!”墨辰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已是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至极、仿佛能撕裂夜空的破空厉啸,陡然从众人侧后方的浓雾深处激射而至!
那竟是一支通体黝黑、唯有箭簇闪烁着一点寒星的奇异长箭!箭速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枚即将落向船尾的黑球!
“轰隆!!”
黑球在距离船尾不足三尺的空中被凌空射爆!毒火与碎片大部分向上方和两侧扩散,但仍有一小部分兜头盖脸泼向船尾的墨规!
墨规反应极快,在箭至爆响的瞬间,已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同时扯过舱口悬挂的一块厚重油布,运足内力抖开,如同盾牌般挡在身前!
“嗤啦——!”
毒液泼在油布上,瞬间将其腐蚀出大片破洞,残余的灼热气浪更是将墨规冲得气血翻腾,但他总算险险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什么人?!” 青铜鬼面男子又惊又怒,厉声喝问,目光死死盯向箭矢来处的浓雾。
雾气翻涌,三条船影如同劈波斩浪的巨鲨,迅捷无比地自后方水道驶出,闯入战场!
当先一船,船头傲然立着的,正是青衫客洛文轩!他手中持着一张造型古朴、几乎与人等高的黑色铁胎长弓,弓弦犹自嗡嗡震颤,显然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左侧船上,“翻江刀”雷猛手持那柄夸张的厚背砍山刀,豹眼圆睁,虬髯戟张,如同怒目金刚;右侧船上,“凌波仙子”苏浅雪腰悬短剑,手扣数枚菱形飞镖,清丽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
听涛阁的人,果然在暗中跟随,并在最关键时刻出手了!
“幽冥宗的魑魅魍魉,敢在我听涛阁辖下水域,动用如此歹毒火器,袭杀无辜,当真以为我云梦大泽无法无天了么?!”洛文轩声如金铁,蕴含着雄浑内力,震得水面波纹荡漾,雾气都似乎散开了一些。
青铜鬼面男子见到洛文轩三人,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被狠戾与不甘取代。他狞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听涛阁的‘穿云箭’洛文轩!怎么,听涛阁今日是要为了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小辈,与我幽冥宗彻底撕破脸了?”
“无辜之人,听涛阁自当庇护。尔等鬼祟行径,人人得而诛之!”洛文轩语气冰冷,手中黑色长弓微微抬起,弓弦再次绷紧,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锁定青铜鬼面男子,“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这片水域!否则,休怪洛某箭下无情!”
雷猛更是将砍山刀一挥,暴喝道:“跟这帮杂碎废什么话!雷爷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来来来,哪个不怕死的,先来尝尝爷爷的刀锋!”
苏浅雪虽未说话,但手中飞镖寒光闪烁,显然也已做好厮杀准备。
听涛阁三人气势凛然,尤其是洛文轩那神鬼莫测的箭术,给幽冥宗水鬼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们虽人数占优,但在这狭窄水道,面对听涛阁的精锐高手,胜负难料。
青铜鬼面男子脸色变幻不定。他接到的命令是擒拿或击杀目标,夺取可能存在的线索,但前提是尽量不要与听涛阁发生大规模正面冲突。眼下听涛阁明显要力保这对兄妹,强行动手,代价太大,且未必能成功。
他死死盯了墨规墨辰一眼,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洛文轩三人,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听涛阁!今日之事,我幽冥宗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犹豫,挥手示意。众水鬼收起弓弩,迅速操控梭形小船,如同一群受惊的黑色水蛇,掉转船头,钻入纵横的水道与浓雾之中,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水面的涟漪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毒气。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乌篷船上,墨规缓缓站直身体,收起破损的油布,对洛文轩三人抱拳道:“多谢洛先生与二位再次援手。此恩,我兄妹铭记于心。”
墨辰也敛衽行礼致谢。
洛文轩收起长弓,脸色稍缓,但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二位不必多礼。洛某既然说过会留意二位安危,自当尽力。只是,看这情形,幽冥宗对二位的追杀,是不死不休啊。连‘蚀骨水雷’这等禁物都动用了。”
他顿了顿,看着破损冒烟的乌篷船,以及水面上那头庞大的凶鳄尸体,继续道:“此地血腥味浓重,方才动静不小,不宜久留。二位船只有损,若不嫌弃,可移至我等船上。我等正欲前往前方‘蛇颈湾’附近巡查,或许可与二位同行一段。”
墨规与墨辰对视一眼。听涛阁再次出手解围,诚意似乎不假。而且眼下乌篷船受损,继续前行风险加大。与听涛阁同行,至少能暂时震慑幽冥宗。只是,对方的目的,依旧需要警惕。
“如此,便叨扰三位了。”墨规权衡利弊,最终点头答应。眼下形势比人强,借助听涛阁的力量渡过眼前难关,再谋后路,是明智之举。
很快,两人将乌篷船上尚完好的物资转移到听涛阁的船上——那是一条比乌篷船大上两倍、船身包着铁皮、更加坚固平稳的梭形快船。随后,洛文轩命令手下水手(船上有四名听涛阁普通弟子操桨)将受损的乌篷船系在快船之后拖行。
三艘船(听涛阁一快船拖一乌篷,加上雷猛和苏浅雪各乘一较小快艇)重新启航,朝着蛇颈湾方向驶去。船上燃起了更多的灯火,驱散部分雾气。
洛文轩将墨规墨辰请入船舱。舱内布置简洁,却比乌篷船舒适许多。苏浅雪奉上热茶。
“洛某冒昧,敢问二位,与幽冥宗究竟有何深仇大怨?以至于他们如此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动用禁物?” 洛文轩开门见山,目光灼灼。
墨规早知有此一问,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与幽冥宗本无瓜葛。只是在龙渊之地,偶然撞破了他们与万蛊门勾结,试图唤醒上古凶物‘龙魔’的阴谋,并出手阻挠,因此结怨。他们追杀我等,既是报复,恐怕也是想灭口,掩盖其图谋。”
他隐去了父母传承与沉星屿的具体关联,只将冲突原因归于龙渊事件,这也是江湖上已有传闻之事。
“原来如此。”洛文轩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意外,“龙渊之事,我阁亦有耳闻。幽冥宗与万蛊门近年越发猖獗,所图非小。二位能破坏其阴谋,实乃侠义之举。”
他话锋一转:“不过,幽冥宗此番在泽地动用如此力量,恐怕不止是为报复那么简单。方才那凶鳄体内的‘阴煞引’,以及他们提及‘沉星屿’,洛某猜测,他们或许认为二位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知晓通往‘沉星屿’的路径?”
墨规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沉星屿’?那妖女之前也曾提及。但我兄妹确实不知此地详情,更遑论路径。许是他们误会了什么。”
洛文轩深深看了墨规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沉星屿’乃云梦大泽古老传说,传闻是上古‘星神’陨落祭祀之地,蕴藏莫大机缘与危险。其位置飘忽,被天然力场与迷雾守护,非有缘者或特殊信物难以寻觅。近月来,泽地深处时有异常星力波动,故传说再起,引得各方觊觎。幽冥宗、万蛊门,乃至一些隐藏势力,都在暗中活动。二位此时入泽,又身怀异术(他看了一眼墨辰),难免被盯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是无意道:“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信得过洛某,我可安排二位在我听涛阁一处隐秘别院暂避风头,待风头过后,再送二位安全离开大泽。”
看似好意,实则依旧是变相的监视与控制。
墨规拱手道:“洛先生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兄妹闲散惯了,且尚有私事未了,不便久留贵阁。待船至安全处,修补好船只,我二人便自行离去,不再劳烦三位。”
“哦?”洛文轩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二位可知,经此一事,幽冥宗必然更加不肯罢休。前方水路,只怕已是天罗地网。单凭二位,恐怕……”
“江湖路远,生死有命。”墨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我兄妹自有计较,不劳先生费心。”
船舱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雷猛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瓮声道:“我说你们这两个娃娃,怎么这么犟呢!洛师兄是好意!那幽冥宗的水鬼可不是吃素的!你们?”
“雷师弟。”洛文轩抬手止住雷猛,看着墨规,忽然笑了笑,“既然二位去意已决,洛某也不便强留。不过,此地已近蛇颈湾,前方水路更加复杂,且多有险恶。这样吧,今夜我等便在蛇颈湾口的‘龟背屿’暂歇,那里有我听涛阁一处临时岗哨,相对安全。二位可趁夜修补船只,明日一早,是去是留,悉听尊便。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墨规无法拒绝,点头道:“如此,便依先生安排。多谢。”
“不必客气。”洛文轩起身,“二位想必也累了,且在此休息。到了龟背屿,自会有人唤你们。”
说完,他便带着雷猛、苏浅雪走出了船舱。
舱内只剩下墨规墨辰二人。
“哥哥,这洛文轩?”墨辰以传音入密问道。
“表面客气,实则步步试探,且掌控欲极强。”墨规眼神微冷,“他未必全然相信我们的话,更可能怀疑我们与‘沉星屿’有关。提出庇护,半是善意,半是想要将我们置于掌控之下。如今见我们态度坚决,便退而求其次,安排我们在其势力范围内的岛屿过夜,依旧在其监视之下。”
“那我们?”
“将计就计。”墨规低声道,“龟背屿既有听涛阁岗哨,幽冥宗的人短时间内不敢明目张胆靠近。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修复船只,调整状态。同时,或许可以尝试,从听涛阁的人口中,套出一些关于‘沉星屿’或泽地近期异动的有用信息。明日一早,见机行事,想办法摆脱他们,自行前往沉星屿。”
夜色深沉,船行破水。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浓雾中,出现了一座形似巨龟卧水、面积不大的岛屿轮廓。岛上隐约有灯火闪烁,正是听涛阁设在蛇颈湾口的临时岗哨——龟背屿。
船队缓缓靠岸。
然而,当墨规墨辰踏上龟背屿那湿滑的礁石滩时,却敏锐地感觉到,岛上那股属于听涛阁弟子的气息,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而且,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心神不安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