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茵像是进入了温暖舒适的海洋,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瞬间填满了躯壳。
她并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软乎乎的小肚皮一起一落。
沈镜辞见她如此,便知她魂力并未恢复,一时半会醒不了。
他伸手轻轻抬高了一点她的头,才刚将生机灵液送到她嘴边,她就自己张开嘴喝了起来。
睡觉也不耽误她吃东西,甚至吃得还很急,爪爪一直紧紧扒拉着。
时间紧急,沈镜辞也没办法一直喂她,只能将她捞起来揣进衣襟里,又激活了身上的遮掩法宝,这才快步走出去给明昭开了门。
还不等明昭开口,沈镜辞便迅速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尉迟铭发了疯,为了找到窃天者,一副要将学宫和整个浮空岛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房间里的异常,已经让程嘉木去处理了,但教习和银甲卫来时,师妹必须“露面”。
明昭仰起头:“外型、气息和小师姐一样没问题,不被大能和法器察觉也没问题。
但拟态虫是一种很笨的虫子,它不会说话,必须由我来稳定它的形态,你再来操控它的一举一动。
即便是这样,也最多维持两刻钟。”
沈镜辞颔首:“行,开始吧。”
……
万星阁观星台上,无数星纹明灭沉浮,像是漫天星辰坠入了深海。
星纹将观星台上的人映得面目模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星辉流动。
有长老不停焦急踱步:“星纹被引动已有一个时辰之久,为何逆道星碑还看不清?”
‘逆道星碑’依然屹立在天地间,它本就如星辰铸就,可现在整个碑面都素白一片,光晕朦胧,什么也看不到。
“自立碑以来,从未有过此等异象……”万星阁阁主眉头紧锁,“如今的星象本就莫测难辨,现在连星碑都出现了变故……
莫非是那些窃天者又做出了什么逆天之举?”
他目光看向的是司辰尊者,可司辰尊者也在凝眉沉思,定定地注视着星碑外围不断化为粉尘的飞雪。
“不管是吉是凶,都在规则之外,烦忧无用。”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台阶尽头传来。
众人悚然回头,就见太上老祖元初正拄着星晶拐杖,一步一步蹒跚着登上观星台。
他垂垂老矣如枯松,早已勘破生死,此事无需卜算,他自感天命而来。
“老祖?”
“您怎么来了?”
众人哗然,元初太上老祖已有两千年未曾现世,而今……
莫非天将大乱?
司辰尊者也怔愣了一瞬,而后整束衣袍,恭敬垂首行礼:“师祖。”
元初微微颔首,抬起手,止住了所有欲行的礼节。
他拄着星晶拐杖一步一步踏着星纹的光晕涟漪,走到了观星台的最中央。
那里是万星道纹汇聚之处,亦是感悟星辰大道的至高之位。
有元初在,方才还有些嘈杂混乱的观星台上安静无声,只留下风雪的呼啸声。
就快天亮了,天际染上了不明显的亮,逆道星碑也终于光芒内敛,显露出了碑文。
“那是什么?!”
“怎么会?!”
难以压抑的惊呼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明明都是卜算一道的大能,此时竟无法维持往日的高深淡定。
司辰尊者已在观星台上站了八百余年,向来从容淡定,此时也失了神。
原本碑面上有五位窃天者的信息:
第一位:硭龙
窃天者·天和历 3176年
男·能力:因果逆乱、肉体成兵
第二位: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能力:剥夺、吞噬、控神
第三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89年
男·能力:未知
第四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91年
性别未知·能力:未知
第五位:
窃天者·天和历 5000年8月13日
而今,变化最大的就是第五位窃天者。
那寥寥几笔的碑文消失了……
或许也不能说消失。
星碑的最高处璀璨一片,压在硭龙之上,由一道道纯粹的星光凝聚成了数排璀璨光带。
光带过于耀眼,让人无法探寻内里。
“老祖!”阁主惶然回头,期望能从元初这里得到一丝启示。
元初眼瞳沉寂,像是普通的迟暮老人,却在看到这片璀璨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沉默片刻,他才睁开眼,在众人已紧张至极时说:“日后不管是何方势力再来探问逆道星碑之事,都不必正面回应。
尤其是这位……”
元初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给这片璀璨起了个名字,“这位‘星谕之主’的事,哪怕是仙盟盟主、绝世大能来问,都不必回应。”
他蹒跚着转身时,示意众人注意目前排在第三位的碑文,便无声离去。
众人的视线先前都被第一位过于耀眼的光芒所吸引,此时才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变化。
其他三位窃天者的记录仍然是由星光勾勒而成,如玉凝辉。
但白蛛夫人的记录却是肮脏的灰黑色,像是纯净星碑上碍眼的污渍。
【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罪责已裁·待诛杀归源】
司辰尊者沉吟片刻后道:“碑文和名号没有消失,证明人还没有死……”
至少没有彻底死绝。
窃天者一旦死亡,逆道星碑上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最近消失的两位窃天者,连名号都没有显现过。
再往前,便是那位着名的“愚公”。
一千年前,他的名号在逆道星碑上消失了。
因此,才有那么多人相信愚公在万灵墟兵解的消息。
现在人众人在意的是:什么叫作“罪责已裁”?
谁裁的?
引起星碑变动的“星谕之主”吗?
……
沈铃菲好像做了个噩梦,她一直在跑,一直在跑,拼尽了全力。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闷痛从以心脏为圆心,向四肢百骸蔓延,肌肉拉伤传来刺痛,丹田也枯竭了,身体却还在飞纵。
她拼命想要从噩梦中醒来,不断挣扎,嘶吼声全数堵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让她喘不过气。
终于,身体传来失重感,她不受控制摔倒在地,厚实的积雪瞬间塌陷出一个人形。
滚烫的肌肤触及冰雪,不由自主产生了痉挛,沈铃菲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