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手托铜灯,身影如虚似幻,尤其是腿,颜色浅淡到近乎透明,她的魂体其实并没有那么凝实。
“什么交易?”萝茵没有放松警惕,谨慎地问道。
众人也都有点好奇。
阿蝉:“我与你结契千年,你赐我永世寂灭。”
众人:“……”
听说过给好处的,没听说过结契求死的。
她图什么?
“不行。”沈镜辞闪身站到了萝茵前面,果断拒绝,脸色很不好看,“灭度人是诅咒,如何能结契?”
一旦结契,诅咒极有可能被分担或转移。
阿蝉扫了沈镜辞一眼,毫无情绪:“天命者自然不受诅咒污染。”
众人:“……”
那什么天命者不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那他们还觉得自己也是天命者呢。
天命所归、天之骄子、天纵奇才。
萝茵从沈镜辞身后微侧着身子探出头来,虽然不知道阿蝉为什么找自己结契,但也认真拒绝道:
“承蒙前辈看重,但晚辈并不想结契。”
灭度人伟大又悲哀,她虽然同情,但若是让她背负上同样的命运,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的愿望很小,只想安安稳稳活着,强大自身。
活得好,吃得好,万事无忧。
若是能回现代见到爷爷,那就更好了。
阿蝉面对拒绝,周身都是低气压,她学着萝茵的样子轻歪着头看她:
“我确实在你身上感应到了解除诅咒的契机,才有此一问……
我不求其他,只求一千年后灵魂寂灭也不行吗?”
“不行。”萝茵摇了摇头。
阿蝉这样的身份,肯定身负大功德。
这样的人,她不想杀,也不愿杀。
即便阿蝉真的一心求死……
也绝不能由她来干。
阿蝉不解:“为什么?我很强大的,只是目前魂力薄弱,许多法术不能用,这才没有办法彻底处理里面的古魔意志。
等我再养上三五十年,便能恢复。”
百川恰好在此时醒了过来,看看身旁的阵法,又看看黑色斗篷的幽魂,脸色顿时就变了,惊叫出声:
“灭魔天魂?!”
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包括阿蝉和那些不说话的幽魂。
百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踉跄着站了起来,稳住身形后恭恭敬敬向幽魂拜了三拜:
“溯矿人百川拜谢诸位天魂护持之恩。”
阿蝉打量了他一番,道:“我没有护你,我也不是什么灭魔天魂,我是灭度人。”
“好的好的,多谢诸位尊使诛灭邪魔,我们这一行对灭度一脉向来敬重,遇上了必是要拜上一拜的。”
百川的态度恭敬得不像话,让众人也好奇了起来。
百川观阿蝉神色无异,便给众人解释:“灭魔天魂……灭度尊使一旦出现,就意味着魔矿里面有了不得的东西。
就像这座魔血矿……
那前头不是进去了好几个吗?保准死得透透的。
这种矿我们溯矿人遇上了都得及时退避,否则也是下场凄惨。
但灭度尊使能灭了这些古魔,给大家逃生的机会,所以我们对他们很尊敬。”
百川偷偷看了一眼萝茵,有句话他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萝茵小友了不得啊!
竟然能让这样的存在主动求着和她结契!
他要是把这事说出去,那些溯矿人肯定觉得他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
还有……
他才发现,他他他没有服用丹药,也没有服用任何天材地宝,元婴竟然苏醒了一半!
果然不愧是他的唯一“生机”,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位灭度人阁下的选择。
一定是和他一样,感应到了什么。
阿蝉对百川的话并不在意,收回视线继续问萝茵:“天命者,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萝茵:“……”
她能有啥要求?
她喜欢大白虎,想到它就开开心心的。
一心盼着乱魂冢蜃境开启,进去摸摸抱抱,正式结个契。
灭度人的契约太沉重了,她不想要啊。
沈镜辞很懂她,直言道:“前辈,我师妹还小,您这般要求对她而言太过沉重了。
您灭魔度世,身负大功德,却要求我的师妹送您去死……
她若真的做了,只怕道心有损。”
他这么一说,阿蝉便懂了。
大荒界和九寰界虽然力量体系不同,但有些东西却是相似的。
有些宗派特别讲究心性修行,也有些宗派只追求实力。
灭度者……没有追求,只有责任。
阿蝉本以为自己会随着世界的灭亡而消亡,可再次醒来却仍在世间游荡,追寻着魔的气息踪迹,不得安宁。
她早已厌倦,唯有永恒的消亡这一个念头。
可她一生都未低过头,此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服她的天命者。
萝茵见她这副模样,有点不忍心,抓着师兄的衣服,小声道:
“前辈,大荒界其实已经灭亡了,您也没有责任了,不如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阿蝉沉默了许久,铜灯中的魂火静静燃烧,映着她半透明的脸颊更加通透,那上面没有悲伤,只有死寂。
“自己想做的事?”
她轻轻重复,紫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惘然。
“从有记忆起,我便只知道灭魔。
阿翁说,这是我们生来的意义,也是死后的归宿。”
她抬起手,半透明的手指虚虚拂过铜灯边缘:“这盏灯里,有我的父亲,我的阿翁,还有阿翁的阿翁……一代又一代的魂火。
我们活着是灯,死了是灯芯。
你告诉我,这样的一盏灯,除了燃烧,还能想要什么?”
她的眼瞳中是纯粹的困惑:“你说大荒界已亡,我的责任已尽。
可只要‘魔’还存在,只要这世间还有需要被‘度化’的污秽,‘灭度人’的责任就不会终结。
这与世界存亡无关,只与‘存在’本身有关。”
众人:“……”
真的好惨,惨到他们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下子更不能结契了。
万一那诅咒真的转移了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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