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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一次啮合
    那力量在血管里走,感觉不像血,像掺了冰渣子的水银,又沉又冷,走哪儿哪儿僵。张自在盘腿坐着——如果屁股底下那块又软又韧、带着体温的玩意儿还能叫地板的话——闭着眼,试着引导那股从右手洞口反哺回来的、冰冷的“肿瘤”力量。

    系统权限像根生锈的探针,卡在他意识里,动一下都扯得脑仁疼。他小心地挪动它,去“拨弄”那股在体内乱窜的冷流。不能硬来,这玩意儿有脾气,像条滑不溜秋又带刺的活蛇,硬按会炸。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河沟里摸泥鳅。不能直接抓,得顺着劲儿,等它自己往手心里钻。现在也是。他不去“命令”那力量,而是用意识在它前面“铺路”——想象着需要修复的、意识里的那些裂痕,想象着枯竭的“变量”本质对“营养”的渴望,然后,把这条路“展示”给那股冷流看。

    一开始没反应。冷流自顾自地在右臂打转,偶尔分出一两丝,钻进旁边已经半透明的肌肉里,留下更深的暗紫色淤痕,像是在标记地盘。

    张自在耐着性子。他把“路”铺得更具体,更“诱人”。他把一些最浅层的记忆碎片——穿越前学校食堂泔水桶的酸味,第一次见悟空时那根砸下来的棒子带着的风压,沙僧琉璃色眼睛里映出的流沙河血色——这些带着强烈感官印记的片段,像鱼饵一样,挂在需要修复的“裂痕”旁边。

    冷流的游走慢了下来。它似乎对那些记忆碎片产生了兴趣——不是情感上的兴趣,更像食肉动物对活动物体本能的关注。它分出一小股,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关于学校食堂酸味的碎片。

    瞬间,张自在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性的、仿佛那陈年泔水味直接灌进了鼻腔和食道!同时,被触碰的记忆碎片本身,像被滴了强酸,边缘开始**融化**、**失真**,关于食堂窗口阿姨脸部的细节模糊成了一团油腻的光斑。

    冷流“尝”了一下,似乎觉得味道尚可(或者说,蕴含的信息量足够“刺激”),于是顺着张自在“铺设”的路径,流向了最近的一道意识裂痕。

    过程比刚才的剥离好受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冷流流经裂痕时,带来的不是温暖和修补,而是一种**冰冷的填充感**。像用速干水泥糊墙,糊上了,不漏风了,但墙本身变得又硬又脆,还带着水泥特有的化学气味。被“修复”的裂痕处,张自在对“自我”的感知,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属于“肿瘤”的冰冷与疏离。

    但至少,裂痕合上了。头疼减轻了一点点。

    他继续。用更多无关紧要(或者他自认为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做饵,引导着那股贪婪又挑剔的冷流,一点点修补意识的创伤,同时,也极其吝啬地、用修补后“肿瘤”反馈回来的一丁点更精纯些的能量,去滋养那干涸的“变量”本源。

    这是一个缓慢的、充满污秽感的自我治疗。每“修复”一处,他都感觉离那个纯粹的“张自在”远了一小步,离身上这个“房客”近了一小步。但他没停。他需要力量,需要清醒的头脑。哪怕这力量和清醒,是用一部分“自我”换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十分钟。他感觉到自己能控制的身体部分多了一些,虽然右臂依旧沉重陌生,但左臂和躯干的力量恢复了些许。头脑虽然因为“肿瘤”力量的渗透而时不时泛起冰冷的异样感,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晕厥。

    他睁开眼。

    船舱的扭曲似乎……**稳定**了?不再继续恶化,维持着那种融化的蜡像般的怪异状态。光线依旧弯曲,声音断续,但不再有新的诡异变化产生。

    莉亚还昏迷着,呼吸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丁点。岗岩石头身躯里的土黄色光点,又连接出了几条新的、更粗壮些的“光线”,在他核心区域缓缓循环。阿月……阿月的变化最明显。

    她不再抽搐了。皮肤表面的焦黑纹路没有消失,但颜色变深了,从焦黑变成了暗沉的、带着金属反光的暗红色,纹路的走向也变得更加**规律**,隐隐组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微微脉动的图案。她眼中的黑暗已经褪去大半,重新露出了眼白和瞳孔,但瞳孔深处,残留着几点细微的、仿佛星屑般的**紫金色光点**,偶尔会随着她微弱的呼吸闪烁一下。

    她体内的两种污染……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或者说,在张自在右手“肿瘤”介入后,形成了一种新的、更稳定(也更可怕)的混合状态?

    阿月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眼神不再是空洞或疯狂,而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茫然**。她转动眼珠,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聚焦,看到了不远处的张自在。

    “……队……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嘶哑得厉害。

    张自在心头一紧,蹭过去:“阿月?你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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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费力地检索、组织语言。“……乱……好多声音……好多……线……”她抬起一只手,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描绘着什么看不见的复杂结构,“……门……在那边……哭得……更……伤心了……还……有点……生气……”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但透露出的信息让张自在心底发寒。门的状态在变化?因为他们的试探而“生气”了?

    “你还看到什么了?关于那扇门?”张自在尽量让语气平稳。

    阿月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努力聚焦。“……很大……很重……上面……有字……又不是字……在动……门缝……有东西……在往外……看……”

    往外看?门后面有东西,在透过门缝窥视外面?窥视他们?

    “是什么东西?”

    阿月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手指的划动变得急促而混乱。“……不知道……看不清……好多……叠在一起……黑的……光的……疼的……疯的……”她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手指收紧,“……它在……叫我……不对……是在叫……它……”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张自在的右手,那个正在平稳脉动的洞口,“……叫……你身体里……那个……”

    张自在右手洞口的脉动,在阿月目光扫过的瞬间,**猛地加快**了一拍!深处的紫金色光点骤然闪亮!

    “肿瘤”对“门”的呼唤,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

    “它……等不及了……”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某种预警,“……它说……‘饿’……‘门’后面……有吃的……好多……”

    张自在看向自己右手。洞口周围的暗红色“井水”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脉动的力度也在增强。刚刚通过“自我治疗”积攒的一点点平静,瞬间被更强烈的**饥饿感**和**躁动**取代。

    这东西,消化完他提供的“饵料”,又尝到了阿月那边传来的、关于“门”的新信息,胃口被彻底吊起来了。

    “岗岩,”张自在转头看向墙上的浮雕,“你怎么样?能动吗?”

    岗岩石头眼睛里的熔岩光芒微弱地闪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震”出声音:“……左手……手指……能动……一点……身体……还……卡着……”

    能动一点手指。聊胜于无。

    “莉亚呢?”张自在看向昏迷的同伴。

    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莉亚姐……里面……很暗……像快烧完的炭……还有点……火星……”

    本源耗尽,濒临熄灭,但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时间不等人。“肿瘤”的饥饿在催促,“门”的状态在变化,队友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张自在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阿月,你还能‘看’到那条‘路’吗?就是我们之前试探时,连接我和门的那条断掉的规则痕迹?”

    阿月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点了点头,手指指向舷窗外某个特定的角度。“……还在……淡了……但没断……像……烧过的线头……”

    “好。”张自在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站稳了。“岗岩,听着。我和这东西,”他抬了抬右手,“要去‘碰’一下那条路。不深入,就试探一下,看能不能顺着它,‘闻’到点‘门’那边更具体的信息,或者……看能不能扯回来一点‘边角料’。需要你帮忙。”

    “……说。”

    “如果待会儿,我右手这东西……失控,或者那条路对面有东西顺着爬过来,我需要你用你能调动的最后一点力量,不是攻击,是‘震动’。”张自在指了指脚下这艘已经和岗岩部分融合的飞船,“震动这艘船,这片空间。用你岩灵族沟通大地、引发震荡的天赋,哪怕只能引起最微小的规则涟漪。目的是干扰,打断可能的连接。明白吗?”

    岗岩沉默了两秒:“……试试。”

    “阿月,”张自在又看向她,“你盯着莉亚和岗岩的状态。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喊停。还有,如果感觉到‘门’那边的‘窥视’突然变强,或者有别的‘声音’顺着路传过来,也马上告诉我。”

    阿月用力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专注。

    交代完毕,张自在重新盘膝坐下,位置正对着舷窗外阿月所指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不再压抑右手洞口那越来越强烈的饥饿和脉动。反而,他主动将意识沉入其中,去感受、去放大那种对“门”的渴望,对“进食”的冲动。

    同时,他再次调动系统权限——这次更加小心,像操纵一根细到极致的探针——刺入洞口深处,刺向那枚稳定的紫金色光点。他不是要控制它,而是要将它“渴望”的意念,与他自己的“探知”意图,**拧成一股绳**,然后,沿着阿月指出的、那条断掉的规则“线头”痕迹,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

    **延伸出去**。

    没有像上次那样狂暴地伸出“感知触角”。这一次,更像是在深海里放下一根极细的、带着诱饵的鱼线。

    鱼线由“肿瘤”的贪婪本质构成,饵是张自在主动提供的、一小缕混合了他自身“变量”气息和“门”的哭声记忆的意识碎片,而鱼线的“坚韧度”和“导向”,则由系统权限勉强维持。

    延伸的过程异常缓慢,小心翼翼。每前进一寸,张自在都能感觉到虚空规则的“阻力”和那条“线头”痕迹本身的脆弱。他必须时刻调整,避开虚空中残留的“净化”气息漩涡,绕过那些不稳定规则结构的区域。

    右手洞口的脉动快得像打鼓,暗红色的“井水”沸腾般翻涌,紫金色光点光芒炽烈,传递出急不可耐的催促。

    张自在咬着牙,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来自“肿瘤”的反向拉扯,将那股混合的“探知意念”,终于**搭**在了那条断掉的“线头”上。

    瞬间!

    一股远比之前“共振”时更微弱、但也更**清晰**的“信息流”,顺着鱼线逆流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笼统的“沉重”、“锈蚀”和“黑暗喧嚣”。

    张自在“看”到(感知到)了更具体的片段:

    门板上那不断变幻的纹路,在某一个刹那,凝固成了类似**扭曲梵文**与**无法名状几何图形**的结合体,那些图形正在极其缓慢地渗出血色的微光。

    门缝处流淌的黑色流光中,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破碎晶体**或**凝固泪滴**般的**暗金色杂质**,这些杂质正在被黑色流光缓慢地**溶解**、**吞噬**。

    而门后那无边的黑暗里,除了永恒的哀嚎,似乎还回荡着某种**低沉、宏大、充满非人韵律的**……**“呼吸声”**?或者**“脉搏声”**?

    同时,一股更加明确的**“窥视感”** 从门缝后传来。那不是一双眼睛,是**无数**混杂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视线”,正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鱼线延伸过来的方向,盯着鱼线末端的“饵”,也盯着张自在本身!

    “肿瘤”传来的饥饿感瞬间爆炸!它不再满足于这点“信息流”,它想顺着鱼线**扑过去**,想直接**啃食**那些门板上的血色纹光,想**吞噬**那些暗金色杂质,甚至想**钻进门缝**,去品尝门后那更丰盛的“黑暗”!

    鱼线剧烈颤抖,开始不受控制地**绷紧**、**拉直**,像被大鱼咬钩后疯狂挣扎!

    张自在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鱼线另一端传来的巨大吸力和“肿瘤”的狂暴冲动扯成两半!系统权限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

    “岗岩!现在!”他在意识里嘶吼。

    嵌在墙里的岗岩,那仅能活动的几根石头手指,猛地**向内一抠**!

    没有声音,但整个飞船,连同周围一小片扭曲的虚空,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空间规则层面的、极其细微却足够突兀的**扰动**!

    这股扰动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沿着空间结构扩散开来,撞在了那条紧绷的鱼线上!

    鱼线剧烈地**摇晃**、**扭曲**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张自在抓住机会,用尽所有意志,猛地**切断**了系统权限对鱼线的维持,同时强行压制右手“肿瘤”的冲动,将那股探知意念**往回拽**!

    “肿瘤”发出无声的、充满暴怒与不甘的尖啸,暗红色“井水”疯狂冲击洞口边缘,紫金色光点忽明忽灭!

    但鱼线断了。

    探知意念像受惊的章鱼,猛地缩回张自在的意识。

    最后传回来的,是一幅极其短暂、却深深烙印的画面:

    门缝后,那无数混杂的“窥视”视线中,有一道**格外冰冷、格外清晰**的“目光”,似乎……**笑了一下**?

    然后,一切联系彻底中断。

    张自在瘫倒在地,汗如雨下,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右手洞口的脉动渐渐平复,但暗红色的“井水”依旧在不安地翻腾,紫金色光点的光芒也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仿佛刚才的“挣扎”消耗不小。

    “怎么样?”阿月急切地问。

    张自在喘了几口气,才嘶声道:“……门的状态……更糟了。它在被腐蚀,被消化。门后面……有很多东西在看着外面。它们……很饿。”

    他顿了顿,想起最后那道“目光”。

    “而且……它们中,好像有‘聪明’的。知道我们在外面。”

    岗岩石头身躯里的光芒又微弱了一分,显然刚才那一下“震动”消耗巨大。“……扯回来……什么……没有?”

    张自在感受了一下。除了那些信息片段,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粘在鱼线末端的“东西”。不是实质,是一缕**气息**,来自门板那些暗金色杂质被黑色流光溶解时,散发出的、混合了悲怆与某种古老神圣感的**残留波动**。

    这缕气息正被他右手洞口缓慢地**吸收**、**解析**。

    “肿瘤”对这东西的兴趣,似乎比对那些血色纹光和黑暗哀嚎更大。吸收的过程很安静,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张自在不知道这缕气息有什么用。但这第一次“啮合”,总算是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点“样品”。

    他看向计时器。

    64:02:11。

    时间又少了。

    而前方的门,似乎更近了,也更危险了。

    他右手的“合作伙伴”,在尝到第一次“合作”的甜头(或者说,开胃菜)后,恐怕会更加急不可耐。

    下一次“啮合”,不会等太久了。

    (第十八章 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