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洞口的吸收过程持续了挺久。张自在一直盯着,看着那缕来自“门”缝暗金色杂质的残留波动,像一星落入污水里的金色火星,在暗红色的“井水”里沉浮、旋转,被缓慢地拉扯、分解。
“肿瘤”对这东西很“谨慎”。不像之前吞噬能量或信息碎片时那种贪婪的狼吞虎咽,而是像在品尝某种可能有毒的稀有菌类,一小口一小口,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暗红色“井水”的轻微**痉挛**,洞口边缘的焦黑皮肤也会跟着**收缩**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
张自在能通过那若有若无的联系,模糊地感觉到,“肿瘤”在解析这缕暗金色波动的过程中,其内部的“器官雏形”产生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难以理解的**反应**。那枚紫金色的光点亮度起伏不定,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炭火,时而又爆发出尖锐的亮光。光点内部似乎有更细微的结构在**重组**、**对抗**,传递出一种混合了**痛苦**、**困惑**、以及一丝更深层**畏惧**的混乱情绪。
这缕暗金色的气息……似乎在**伤害**它?或者说,在与它的本质发生剧烈的**冲突**?
这个发现让张自在心里一动。他想起沙僧说的“干净”,想起这片虚空里那些带着“悲悯”气息的“抹除痕迹”。这暗金色的杂质,会不会和那些“干净”的力量同源?是某种被“门”污染、囚禁或正在被消化的……**“古佛”或“秩序”** 的残留?
如果是这样,这东西对“肿瘤”来说,既是“美味”(因为蕴含高浓度的规则信息),也是“毒药”(因为其秩序本质与“肿瘤”的混乱贪婪相冲突)。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和猜测,用最简短的意念,传递给了阿月——她现在似乎成了团队里唯一还能稳定接收和处理信息的人,尽管她自身也一团糟。
阿月接收到信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划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眼神依旧疲惫,但多了一丝专注的光。“……有可能……那缕气息……结构很……古老……很……‘重’……里面……有‘定义’……的痕迹……但被……扭曲了……染黑了……”“肿瘤”……吃它……像是在……吃烧红的铁块……又烫……又有营养……”
烧红的铁块。这个比喻很贴切。烫,但蕴含着高热量。
“它消化得了吗?”张自在问。
阿月摇摇头:“……不知道……它在……‘学习’……适应……痛苦……也在……记录……那气息的……‘结构’……可能……想找到……安全食用……的方法……”
学习适应痛苦,记录“有毒食物”的结构,试图找到解毒或耐受的方法。这东西的生存本能和进化速度,令人胆寒。
就在两人交流间,右手洞口的吸收过程接近了尾声。最后一点暗金色波动被彻底分解、吞没。暗红色的“井水”恢复了平静的旋转,但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些,隐约透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泽。紫金色的光点也稳定下来,光芒比之前**凝实**了几分,但大小似乎……**缩小**了一点点?
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但也更加**冰冷沉重**的“反哺”能量,顺着连接流回张自在体内。这次的能量,明显带着那缕暗金色气息的“余韵”——沉重,古老,带着一种被强行扭曲、压抑后的悲怆感。
张自在引导着这股能量去修复身体和意识。过程比之前更痛苦。这股能量流经之处,带来的不是冰冷的填充,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锈迹的金属刺在刮擦他的神经和意识结构。但同时,修复效果也**更好**。被这股能量“灼烧”过的裂痕和虚脱处,愈合后留下的“疤痕”更**坚韧**,也更能**抵御**周围扭曲环境的侵蚀。
他甚至感觉,自己那干涸的“变量”本质,在吸收了这股带着古老“定义”痕迹的能量后,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像是被掺入了一点沉重而顽固的“杂质”,让他的“变量”特质不再那么“飘”,多了一点可以凭依的“重量”。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可能是饮鸩止渴,也可能是在绝境中被迫完成的、某种扭曲的“进化”。
吸收完成后,右手洞口的状态明显不同了。脉动更加沉稳有力,每一次收缩扩张,都隐隐带着一种**低频的共鸣**,与周围扭曲空间的波动节奏更加**契合**。洞口深处那暗红色的“井水”里,除了紫金色的光点,还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沉淀物般的**暗金色星屑**,随着旋转缓缓沉浮。
最明显的变化是洞口本身。边缘的焦黑皮肤上,沿着那些不规则的裂痕,竟然**生长**出了几条极其纤细、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细线**,像血管,又像某种新生的、更复杂的纹路。这些细线还在极其缓慢地蔓延、分叉。
它……在“进化”。利用那缕暗金色杂质带来的“痛苦”和“信息”,完善自身的结构,甚至可能……在尝试**融合**或**模拟**那种古老秩序的力量特质,以增强自身对“门”的适应性和攻击性。
一个更强大、更危险、也更“聪明”的“合作伙伴”。
张自在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看向岗岩。岗岩石头身躯里的土黄色“光线”又连接了几条,已经能隐约看出一个极其粗糙的能量循环轮廓。他眼睛里的熔岩光芒也稳定了些许,不再像随时会熄灭。
“岗岩,”张自在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治疗”和紧张而有些沙哑,“能动弹了吗?”
岗岩嵌在墙里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接着,与墙壁“长”在一起的石头表面,发出细微的、仿佛树根挣脱泥土的**咔嚓**声。几片边缘已经半融化的金属碎片,从石头表面**剥离**、**落下**。
然后,他那条还能动的左手手臂,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墙壁的“包裹”中,**抽了出来**。
手臂表面布满了与墙壁融合又剥离后留下的、参差不齐的坑洼和粘稠的金属残留物,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但确实能动了。
“……可以……”岗岩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点实感,“……慢……很……”
“慢没关系。”张自在转向阿月,“阿月,莉亚的情况?”
阿月一直在用那种奇特的、混合了自身感知与污染残留的“视野”观察着莉亚。“……生命之火……还是很弱……但……没再变暗……好像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一点很小的……绿色的……芽……”
芽?是莉亚作为生命祭司,最后一点未燃烧殆尽的生命本源种子吗?
“能唤醒她吗?”
阿月摇头:“……不能……外力……会伤到那‘芽’……只能等……她自己……慢慢……吸收环境里……残存的……生命气息……”
环境里哪还有什么生命气息?只有扭曲、冰冷和污染。但莉亚似乎以某种方式,从这片绝境中,汲取着极其稀薄的、也许同样被扭曲了的生机。
那就只能等。
张自在又看了看计时器。63:48:33。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但他们似乎终于从完全瘫痪的状态,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行动力**和**可能性**。
“岗岩,”张自在说,“我需要你帮忙,检查一下飞船。不用修,我们没材料没能量。就看看,哪些部分的结构还算‘完整’,哪些部分的扭曲是‘可逆’或‘可利用’的。尤其是……看看我们的位置,和那扇‘门’的相对位置、距离,有没有发生变化。”
岗岩点了点头,用他那条刚刚挣脱的、动作僵硬的手臂,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触摸、感知周围已经异化的船体结构。他的岩灵天赋,对物质和结构的感知,在这种环境下或许比任何仪器都可靠。
“阿月,”张自在又看向她,“继续‘盯’着那条‘路’,还有‘门’的状态。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另外……试着感知一下,那缕暗金色气息被吸收后,‘门’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阿月闭上眼睛,再次进入那种专注而吃力的感知状态。
张自在自己则重新坐下,将注意力放回体内,尤其是右手那个正在“消化”新收获、缓慢进化的“肿瘤”上。
他需要更了解这个“合作伙伴”。了解它的新变化,了解它吸收暗金色气息后获得的新“能力”或“特性”,更重要的是,了解它对那扇“门”的**新评估**。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用系统权限作为缓冲,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向右手洞口,去“读取”那些新生的暗金色细线,去“感知”那“井水”中沉淀的暗金星屑,去“触碰”那枚变得更加凝实但也似乎更加“深邃”的紫金色光点。
信息流比之前更加庞杂、混乱,但也更加……**有序**?一种扭曲的、充满侵略性的有序。
他“看到”了“肿瘤”对那缕暗金色气息的解析结果——那是一套极其复杂、残破的关于“封印”、“净化”、“定义”的规则结构碎片,但已经被“门”的污染严重扭曲、覆盖,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回响。“肿瘤”正试图将这些碎片“拆解”、“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混乱语言”,并提取其中有用的“结构模块”——比如那种沉重而顽固的“存在质感”,那种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抗“门”的污染侵蚀的“秩序残余”。
他“感觉”到了“肿瘤”对“门”的新评估——不再是单纯的饥渴和归巢冲动,而是多了一层**战略性的考量**。它将“门”视为一个巨大的、充满危险的“食物储藏库”。门板本身(那些血色纹光)、门缝泄露的黑暗哀嚎是“高能但可能难消化”的主食。而那些暗金色杂质,则是“稀有、有毒但可能带来特殊增益”的珍贵调料。它开始“计算”下一次“啮合”时,应该以哪种“食物”为主要目标,如何规避“门”本身的防御和反击(比如那些窥视的目光),以及如何更高效地“撕扯”和“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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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隐约察觉到了“肿瘤”的一丝……**“不满”**?对他这个“宿主”提供的“引导”和“力量”效率的不满。它似乎渴望更直接、更深入地接触“门”,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去撬动那扇沉重的门扉。而张自在目前能提供的,在它看来可能有些……**“不够看”**。
这种“不满”让张自在警铃大作。当“合作伙伴”觉得你提供的价值不够时,离反噬或抛弃就不远了。
他必须加快进度。在“肿瘤”彻底失去耐心,或者找到绕过他直接接触“门”的方法之前,利用它,获取足够他们翻盘的**东西**。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
“张自在。”岗岩粗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怎么?”
“……船体……大部分结构……都‘钝化’了……像死了……但……右舷……靠近你之前……修补的地方……”岗岩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里……有点……‘活’……”
“活?”张自在心头一跳。
“……嗯……不是正常的活……是……跟你右手那东西……有点像……在……呼吸……跟周围环境……一起……动……”
张自在立刻看向自己右手,又看向右舷方向。他之前用自己(和被“肿瘤”寄生的右臂)临时修补过右舷的能量节点,后来那里被空洞“钝化”,又经历了“门”气息的扭曲……
难道,那个区域,因为与他右手“肿瘤”的深度联系,以及经历了多次高强度的规则冲击和污染,反而形成了某种……**稳定的畸变共生点**?成了“肿瘤”力量在飞船上的一个“延伸”或“投影”?
他挣扎着站起来,在岗岩的指引下,蹒跚着走向右舷那片区域。
越靠近,他右手的脉动就越明显,洞口的暗红色光泽也越发明亮。仿佛在呼应。
终于,他看到了。
右舷内壁,原本是烧焦破损的金属结构,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暗红色、微微蠕动的、半有机半金属的诡异物质**。表面有着和他手背洞口边缘类似的焦黑硬痂,痂缝间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光泽,深处隐约有紫金色的微光脉动。这片“活”的区域大约有脸盆大小,边缘与周围“死寂”的扭曲金属犬牙交错,但界限分明。它随着船舱整体的、缓慢的呼吸般的起伏而微微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从周围环境中吸取一丝游离的能量和规则碎片。
张自在伸出手,不是去碰,而是用系统权限去感知。
果然。这片“活肉”的能量波动、规则结构,与他右手洞口深处的“肿瘤”核心,有着极高的**同步率**和**亲和性**。它就像是“肿瘤”在飞船这个“外部环境”中,建立的一个小小的“前进基地”或“感应器官”。
也许……可以利用?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冒险的计划,在张自在脑中迅速成型。
如果“肿瘤”能将力量投射到飞船结构上,形成这样一个“畸变共生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通过这个“点”,来间接地、更安全地……“投喂”或“引导”它?
甚至……利用这个“点”,作为下一次“啮合”的**新锚点**或**放大器**?
他看向自己右手,又看向那片蠕动的“活肉”,眼神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岗岩,”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帮我个忙。用你还能动的手,从这片‘活肉’边缘,小心地,‘切’一小块下来。不用多,指甲盖大小就行。注意,别碰到它中心发光的部分。”
岗岩石头脸上露出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用他那条僵硬的手臂,从地上捡起一片相对锋利的金属残片,对准那片“活肉”的边缘,极其小心地,**划**了下去。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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