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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边缘的噪音
    避开了那个“涡”,像是从激流边擦过。

    船舱里的抽搐感平复了一些。

    但那种被拖着走的感觉没变。

    只是现在拖拽的力量似乎更“顺”了点。

    像上了轨道,虽然不知道这轨道通往哪儿。

    张自在还躺在地上。

    他不想起来。

    起来也没用。

    身体的掌控权正在一点点溜走。

    右半边身子基本成了摆设。

    左手还能动,但动起来也很滞涩,像隔着一层厚橡胶在操控木偶。

    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从肩膀到指尖,皮肤已经变成了那种半透明的、灰败的质地。

    皮下那些暗紫色和淡金色的网络清晰可见,像叶脉,又像精密而恶毒的电路板。

    它们在搏动。

    和右手洞口,和那片“活肉”,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

    最扎眼的是手肘附近。

    那里新冒出了几缕暗金色的、仿佛金属丝线的东西。

    不是纹路,是真的从皮肤下面顶出来的,细如发丝,微微凸起,闪着冰冷的哑光。

    它们沿着手臂的弧度延伸,分叉,像在编织什么。

    张自在试着用左手去摸那些金线。

    指尖刚碰到,一股尖锐的、混合了刺痛和麻痹的感觉就窜了上来。

    不是从皮肤传来的。

    是直接作用在神经上。

    同时,脑子里那团一直装死的阴影,突然悸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混杂着嫉妒和渴望的模糊情绪。

    嫉妒?嫉妒这些金线?

    张自在心里一沉。

    他体内这些“房客”,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

    混沌种子、系统印记、还有这个新来的“肿瘤”,它们各有各的算盘。

    现在,“肿瘤”明显占了上风,不仅在改造他的身体,还在排挤另外两位“老住户”。

    他收回手。

    那些金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触碰,微微蠕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队长。”

    阿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靠着仪器残骸,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门那边的‘哭声’……结构变了。”

    “怎么变?”张自在问,声音沙哑。

    “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哀嚎。”阿月努力组织着语言,“里面……混进了别的东西。像是……指令?或者……坐标?”

    指令?坐标?

    门后面的东西,在通过哭声传递信息?

    给谁传递?

    “能解读吗?”张自在撑起一点身子。

    阿月摇头:“太混乱……而且加密方式……很奇怪。不是语言,也不是常规的能量编码。更像是……存在状态的直接描述?比如,‘我在这里’、‘我很饿’、‘这里有裂缝’……之类的。”

    存在状态的广播。

    门后面的东西,在向外界宣告自己的状态和位置?

    这听起来不像是有智慧的行为,更像某种……本能?

    或者,是一种捕食的信号?

    用“饥饿”和“裂缝”作为诱饵,吸引虚空中的其他存在靠近?

    张自在看向舷窗外。

    这片虚空坟场,除了他们和那扇门,还有别的“东西”吗?

    那些沙僧们弥散的回响,算是“东西”吗?

    或者,更远处,那些混沌风暴里,那些“编织者”残片,那些熵增教团,甚至……灵山?

    “哭声的‘目标’是谁?能感觉到吗?”他问。

    阿月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她感知的时间更长。

    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嘴唇抿得发白。

    过了许久,她才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震惊和困惑。

    “不止一个‘目标’……”她声音发颤,“哭声……像是在……广播。向所有能‘听’到的方向广播。但……不同方向,‘哭声’里夹杂的‘信息’似乎……有细微的不同。”

    “比如?”

    “朝着我们这边的‘哭声’里……‘饥饿’和‘裂缝’的意味更浓。但朝着……另一个方向……”阿月指向舷窗左侧,与“门”坐标大致垂直的方位,“……那边的‘哭声’里……多了点别的……像是……警告?或者……挑衅?”

    警告?挑衅?

    对谁?

    张自在立刻联想到阿月之前提到的,那些来自“门”方向的、混乱的“嗡嗡”低语和“争吵”声。

    难道,“门”后面的东西不是铁板一块?

    它们内部也在争斗?

    而现在,其中一部分(可能是更饥饿、更激进的部分),在通过哭声,同时做着几件事:

    吸引像他们这样的“食物”靠近;

    向虚空中的其他潜在“竞争者”或“威胁”发出警告或挑衅;

    甚至可能在向某个特定的、更强大的存在“呼救”或“求援”?

    这个猜测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能判断那个被‘警告’或‘挑衅’的方向,有什么特别吗?”张自在追问。

    阿月再次闭眼感知,这次时间很短,她就痛苦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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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距离太远……信息太模糊……只能感觉到……那个方向……规则更加……‘混乱’和‘厚重’……像是有……很大的东西……堵在那里……”

    很大的东西?堵在那里?

    张自在忽然想起沙僧缓存坐标指向的“干净”回响。

    会不会是……灵山?

    或者,是古佛遗迹深处,那扇只打开一线的、通往未知的门扉?

    如果“门”后面的东西,感知到了灵山(那个巨大的信仰熔炉和规则处理中心)或者古佛遗迹(可能蕴含着更古老力量)的存在,并对它们发出警告或挑衅……

    那他们卷入的,可能就不只是“开门”的灾难,而是一场更宏大、更古老的规则战争的余波,甚至前奏。

    “队长,”岗岩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张自在的思绪,“右舷……那东西……又动了。”

    张自在立刻看去。

    右舷那片“活肉”,不知何时,又延伸出了几条新的触手。

    但这些触手没有去划“流”,而是向上竖起,末端的浆叶结构完全展开,像一朵朵丑陋的、微微颤动的肉花。

    肉花的花心,那些紫金色的微光正在有节奏地明灭闪烁,频率……竟然和“门”那边传来的“哭声”节奏,有几分相似!

    它在……模仿?还是在……回应?

    “肿瘤”在尝试与“门”建立某种更直接的“交流”?

    张自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尝试通过意识连接,去“倾听”那片“活肉”发出的波动。

    模糊,混乱,但确实能分辨出一些“意图”。

    那波动里,同样混杂着“饥饿”、“渴望”、“靠近”的信息。

    但同时,也多了一丝“肿瘤”特有的、冰冷的评估和算计。

    它不像是在单纯地回应“门”的呼唤。

    更像是在发送一份简历,或者报价单?

    告诉“门”后面的东西:我这里有个不错的“载体”(指张自在),有“变量”特质,有系统权限,还绑定了混沌种子。

    我能帮你更快地撬开“卡子”,或者帮你对付其他“竞争者”。

    作为回报,我要……“门”后面的“食物”,或者……别的什么。

    一种赤裸裸的、基于利益交换的“合作”提议。

    张自在感到一阵恶心。

    他成了“肿瘤”向“门”推销的“商品”。

    更让他心惊的是,从“门”那边传来的“哭声”,在“活肉”发出波动后,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停顿?

    然后,哭声的强度,微微提升了一线。

    里面夹杂的“饥饿”意味,似乎也更具体了一些,隐约指向了他们飞船的方向。

    “门”后面的东西,收到“报价”了。

    而且……似乎有点兴趣?

    “它妈的……”张自在低骂了一句。

    事情正在完全脱离他的控制,朝着一个无法预测的深渊滑去。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主控台某个角落响起!

    不是系统警报。

    是岗岩之前制作的、那几个贴在张自在身上的微型记录信标之一发出的声音。

    是贴在胸口的那一个。

    张自在勉强抬起左手,摸向胸口。

    那块金属片正在发烫,表面浮现出紊乱的、不断跳动的暗红色光斑。

    岗岩挪过来,用还能动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把金属片取下来。

    金属片在他石头手掌里依旧在轻微震颤,发出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

    “这是……记录外部规则扰动的……”岗岩盯着金属片,石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它现在……记录到的扰动源……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张自在心里一紧,“除了‘门’,还有什么?”

    岗岩将金属片凑到眼前,熔岩似的眼睛光芒闪烁,似乎在读取里面记录的原始数据。

    “……很近……非常近……就在我们……旁边……”

    旁边?

    张自在和阿月同时看向舷窗外。

    依旧是那片黑暗,那些光尘。

    但这一次,张自在集中全部精神,透过“肿瘤”增强后的感知,还有系统权限提供的规则视野,仔细“扫描”飞船周围的虚空。

    起初,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他“看”到了。

    不是实体。

    是一些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不断变幻形状的“影子”。

    这些“影子”紧贴着飞船扭曲的外壳,像水母一样缓缓飘动、舒展。

    它们的“身体”是由高度凝聚的、被“门”的气息污染过的虚空物质和规则碎片构成,没有固定形态,边缘模糊。

    但在它们“身体”的中心,都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核,一闪,一闪。

    光核跳动的频率,和“门”的哭声节奏,和“活肉”发出的波动节奏,隐隐呼应。

    这些东西……是“门”的“触须”?

    还是被“门”的哭声和“肿瘤”的波动吸引过来的、虚空中的“清道夫”或“食腐者”?

    它们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张自在感到后背发凉。

    他们现在不只是漂向蜘蛛网的虫子。

    蜘蛛网周围,已经围上来一群沉默的、等待分一杯羹的……食客。

    而他们这艘船,他们这几个人,就是宴席上的主菜。

    “肿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些不速之客。

    右手洞口的脉动变得急促而充满敌意。

    右舷“活肉”那些竖起的触手,猛地转向,肉花般的末端对准了舷窗外那些飘动的“影子”,紫金色的光芒变得锐利,散发出警告和驱赶的波动。

    但那些“影子”不为所动。

    它们只是静静地飘着,贴着船壳,暗红色的光核持续闪烁,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标记。

    标记这艘船,标记船上的人。

    标记为……即将到手的猎物。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岗岩手里那枚金属信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以及舷窗外,那些无声飘动的、饥饿的“影子”。

    张自在靠在冰冷的、正在被缓慢同化的地板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正在被金线“编织”的右臂。

    看着舷窗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影子”。

    听着耳边“门”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迫的“哭声”。

    还有脑子里,那团阴影不甘的悸动,和系统印记冰冷的灼烧。

    他知道。

    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

    漂流的终点,就在眼前。

    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滴答。60:59:48。

    计时器的红光,跳到了一个新的整数。

    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最后通牒。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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