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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妈个蛋
    相比足以称得上戒备森严的国立技术大学,这座科学院中央临床医院的地下人防系统的入口可太好找了。它就藏在地下车库的尽头,而且是一扇足够让车子开进去的大号防爆门。唯一的麻烦,也仅仅只是这扇门...虞娓娓火车站的晨光是灰白的,像一块浸过冷水的旧棉布,软塌塌地裹住铁轨、站台和远处低矮的砖红色公寓楼。风从第聂伯河方向来,带着未融尽的霜气,吹得人耳尖发木。卓娅下车时下意识攥紧了克斯尤的手腕——不是出于依赖,而是指尖触到对方小臂内侧一道尚未结痂的细长划痕,边缘泛着淡青,像是被某种带倒刺的金属钩子刮开的。她没问,克斯尤也没缩,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指包进掌心,用体温压住了那点微不可察的颤抖。SUV驶离站台时,后视镜里,那列货运列车正缓缓启动。两辆卡车掀开苫布的瞬间,白芑站在车厢尾板上朝这边抬了抬手,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他身后,虞娓娓倚着车门啃苹果,红唇沾着一点汁水,在清冷天光下亮得刺眼。卓娅忽然想起昨夜火车上,虞娓娓把硬盘塞进她背包夹层时,指尖冰凉,却在她耳畔极轻地说:“柳芭的第三个人格,叫‘灰鸽’。她不说话,只数弹孔。”妮可没走主干道,拐进一片由废弃纺织厂改造的住宅区。红砖墙爬满枯藤,窗框歪斜,但每一扇玻璃都擦得透亮,映着灰天,也映出SUV驶过的影子。车子在七号楼前停下,妮可熄火,却没立刻下车,而是从副驾手套箱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锡盒,打开——里面是几粒深褐色药片,裹着薄薄一层蜡衣。“奥列格先生今早服用了三粒。”她将锡盒推到卓娅面前,“他让你们也尝一颗。他说,‘真相需要同等剂量的清醒’。”卓娅没接。克斯尤伸手拈起一粒,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微蹙:“苦艾、龙胆根,还有……一点硝石味?”“对。”妮可点头,“他管这叫‘苏维埃清醒剂’。1986年切尔诺贝利事故后,黑市上流通过类似配方,给核电站值班员提神用。”“他现在需要提神?”卓娅终于开口,声音比风还冷。妮可笑了笑,没答,只推开车门:“柳芭在顶楼等你们。电梯坏了,楼梯间有灯。”七号楼没有门禁。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楼梯间弥漫着陈年木地板与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墙壁贴着褪色的苏联时期宣传画: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向日葵,标语是“我们为和平而生”。画纸边缘卷曲,露出底下更早一层的涂鸦——几枚潦草的子弹头,箭头全部指向画中女孩的眼睛。卓娅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听见头顶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笃、笃、笃。像啄木鸟,又像节拍器。节奏精准得令人牙酸。“灰鸽在数。”克斯尤突然说。卓娅脚步一顿。她没回头,只是将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指关节在粗糙的水泥扶手上擦出一点红痕:“数什么?”“数你上楼的步数。”克斯尤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里,“她只数走向她的人。数到第七步,会停。”卓娅数了。左脚,右脚,左脚……第六步落定,刮擦声戛然而止。第七步抬起时,顶楼传来一声短促的、幼童般的轻笑。推开七楼铁门,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开着。门内没有灯,只有晨光从对面破窗斜切进来,切成一道惨白的光带,光带中央,柳芭跪坐在地板上,正用一枚铜质顶针反复刮擦一块黑板。黑板是那种老式绿漆铁皮的,边角锈迹斑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又被横线粗暴划掉,再写,再划……数字全是“7”,密得像蜂巢。她听见动静,没抬头,只将顶针换到左手,右手从裙兜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黑板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锁孔——咔哒。黑板竟向内翻转,露出后面嵌着的暗格。暗格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叠泛黄的胶片,边缘焦黑卷曲,最上面一张,隐约可见三个模糊人影站在雪地里,其中一人肩膀上扛着某种细长管状物,管口正对着镜头。“这是红利曼地下实验室的监控备份?”卓娅跨进门槛,目光扫过胶片,停在柳芭脸上。柳芭终于抬头。她眼睛很亮,瞳孔却像蒙着一层水雾,嘴角弯着,但肌肉绷得极紧,仿佛那笑容是用针线硬缝上去的。“不是备份。”她开口,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尾音却陡然下沉,沙哑如砂纸摩擦,“是原始母带。他们烧毁的服务器,只存了压缩副本。”克斯尤蹲下来,指尖悬在胶片上方半寸,没碰:“谁给你的?”“灰鸽给的。”柳芭伸出舌尖,飞快舔过自己上唇,“她说……‘该喂鸽子了’。”话音未落,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跟敲击水泥地,节奏紊乱,像失控的鼓点。妮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焦灼:“卓娅!奥列格先生提前到了——他在楼下!”卓娅与克斯尤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她们早该想到。奥列格不会等在办公室里喝咖啡。他会亲自来收网,像老猎人检查陷阱里挣扎的狐狸。“把胶片给我。”卓娅伸出手。柳芭没动,只歪着头看她,瞳孔里的水雾似乎更浓了:“你确定要碰它?灰鸽说,碰过的人,会开始数自己的心跳。”“那就数。”卓娅语气平淡,“数到七千次,我就知道该往哪里开枪。”柳芭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让整条走廊的温度骤降。她将胶片塞进卓娅手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就在胶片触到卓娅掌心的刹那,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闷响,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钝音,一下,两下,三下——仿佛有人在数步子。克斯尤猛地拽住卓娅手腕:“走后门!消防通道在厨房!”她们撞开厨房门时,正看见妮可僵立在楼梯转角,背影绷成一道直线。她面前,奥列格·波波夫正缓步拾级而上。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灰色工装夹克,袖口沾着几点暗红,不知是油漆还是别的什么。最刺目的是他左手——戴着一只露指皮手套,手套背面,用银线绣着一只振翅的鸽子,翅膀尖端,衔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子弹头。“我的姑娘们。”奥列格开口,俄语混着浓重的乌克兰口音,像钝刀刮过铁板,“你们带回了不该带的东西。”卓娅没说话,只是将胶片迅速塞进内衣夹层。动作利落,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克斯尤则侧身半步,挡在她与奥列格之间,脊背挺直如枪。奥列格的目光扫过她们,最终落在柳芭身上。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舒展、温和,像个慈祥的叔父:“柳芭,告诉爸爸,灰鸽今天吃了几颗糖?”柳芭眨眨眼,伸出三根手指:“三颗。她说,要留一颗给你。”“哦?”奥列格笑意加深,从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柠檬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微微鼓起,“真甜。”就在这咀嚼的间隙,卓娅听见了异响。不是来自楼下,而是头顶——天花板角落的通风管道,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声,笃、笃、笃……和刚才楼梯间的节奏一模一样。她猛地抬头。通风栅格后,一双眼睛正静静俯视着她们。虹膜是极淡的灰蓝色,像冻住的浅海。没有情绪,没有呼吸,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专注。灰鸽。奥列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最后一口糖。他抬手,轻轻摘下那只绣着鸽子的手套,露出底下皮肤——苍白,布满细密的、蛛网状的淡粉色疤痕,疤痕走向诡异,全是从手腕向上蔓延,最终消失在袖口深处,仿佛曾有什么东西,从他血管里钻出来过。“你们知道为什么苏联解体后,顿巴斯的煤矿永远挖不到底吗?”他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地底传来的闷雷,“因为矿工们总在井下发现新的巷道。那些巷道没有图纸,没有支撑,墙壁上刻着同样的数字——”他顿了顿,目光如钩,钉在卓娅脸上:“七。”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引擎轰鸣,疾驰而去。车顶行李架上,牢牢固定着一个长方形金属箱。箱体印着褪色的俄文:**“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机械制造联合体·样品编号:7-042”**。箱盖缝隙里,一缕淡蓝色的冷光,正无声脉动。卓娅摸了摸胸口胶片的位置。那里,隔着薄薄衣料,似乎有东西在微微发烫。不是心跳。是某种更深、更冷的频率,正隔着血肉,与她胸腔里另一样东西,悄然共振。克斯尤的手按上她后腰,掌心滚烫。“别数。”她贴着卓娅耳廓,气息灼热,“数错了,会爆。”窗外,第聂伯河方向,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泼洒在锈蚀的起重机吊臂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属撕裂般的光。光里,无数细小的尘埃正在疯狂旋转。像一场微型的、无人知晓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