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真相?
尚未发车的列车包厢里,白芑当着虞娓娓的面,将伊戈尔遇到的麻烦,以及可能藏匿的图纸通过电话告知了塔拉斯。“奥列格,你不打算亲自去找找吗?”塔拉斯在听完了白芑的描述之后饶有兴致的问出了一个过于危险...新德文斯克的风像一把钝刀,刮过耳廓时并不锐利,却持续地、固执地往骨头缝里钻。柳芭裹紧了白芑硬塞给她的那件加厚羽绒服,帽子上一圈蓬松的狐狸毛被吹得乱颤,她仰头望着仓库顶棚锈迹斑斑的桁架,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垂下来的一截断裂钢缆——指尖刚触到冰凉粗粝的金属表面,就被白芑一把攥住手腕拽了回来。“别碰。”白芑声音压得很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这东西锈蚀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三,你一拽,整段都可能塌。”柳芭缩回手,却没缩回眼睛,目光仍牢牢钉在那节没有窗户的车厢上。它静默地停在仓库最深处,灰绿色涂装早已褪成一种病态的黄褐,车体接缝处鼓起无数细小锈瘤,像某种沉睡多年后开始溃烂的活物。车厢门是向内对开的,门轴扭曲变形,但门缝边缘却异常干净——没有积尘,没有蛛网,甚至没有冰霜凝结的痕迹。“它被人定期擦拭。”虞娓娓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指尖虚虚悬在离门缝三厘米处,没碰,却仿佛已感知到那层薄而均匀的油膜,“不是清洁,是保养。”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狗吠,紧接着是沉重的皮靴踩碎薄冰的咔嚓声。众人齐齐转身,只见马克·彼得罗夫拄着木杖,站在门口逆光的轮廓里,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一人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人肩上扛着一台蒙着防尘罩的老式胶片放映机。“差点忘了。”马克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气音,他示意工人把东西放下,“当年调度站值班室有台老放映机,工程师同志总爱用它放些……不合时宜的影像资料。后来火车司机叔叔把它搬来了这儿,说留个念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芭腕上那块表盘裂开一道细纹的旧款苏联军用表,“你们那位‘报道工’,小时候也常蹲在放映机后面偷看。”白芑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恰好挡在柳芭与马克之间。他没接话,只是弯腰掀开帆布包——里面是几卷缠着褐色胶带的35毫米胶片盒,标签纸泛黄发脆,用蓝墨水写着模糊的俄文编号:№74-1943、№82-1944……最底下那卷盒盖微启,露出一角褪色的彩色胶片,画面里似乎是一列蒸汽机车正驶过覆雪的桥梁。“这些能放?”柳芭忍不住问。“能。”马克点头,却看向白芑,“但得有人守着电源箱。老线路,电压不稳,胶片容易烧。”白芑抬眼:“谁去?”“我去。”波波夫立刻应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耳垂上那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褐色小痣——那是他幼年被冻伤后留下的印记。他朝柳芭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两道被风抚平的旧铁轨。放映室设在木材厂办公楼二楼尽头,原是间堆满锯末的杂物间。工人搬走麻袋后,露出墙上一个锈蚀的配电箱,铜制闸刀手柄上还残留着暗红色油漆。波波夫蹲在箱前调试电压表,指针在210V到235V之间剧烈晃动。柳芭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用随身小刀刮掉闸刀接触面上的氧化层,动作熟稔得如同抚摸自己掌心的纹路。“你以前修过这个?”她小声问。波波夫没抬头,只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软布擦了擦手:“我叔叔教的。他说铁路线上的每颗螺丝,都得认得清自己的主人。”白芑靠在门框边,目光掠过波波夫后颈一道浅褐色的旧疤——那形状像半枚月牙,边缘微微凸起,绝非寻常烫伤。他忽然想起塔拉斯电话里那句“你一把都没了”,以及马克提到“钥匙”时波波夫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放映机启动时发出沉闷的嗡鸣,灯泡亮起的瞬间,一束昏黄光柱刺破灰尘弥漫的空气。柳芭将第一卷胶片装进片盘,胶片齿孔在强光下泛着幽微的青光。当画面终于投在对面墙壁上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没有字幕,没有配乐。只有黑白影像里,一列货运列车缓缓驶过雪原。镜头摇晃,显然由人手持拍摄。车窗里映出模糊人脸,其中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频频回头,朝镜头方向比划着手势。画面突然剧烈抖动,随即黑屏。再亮起时,已是深夜的车站调度室——煤油灯将值班员佝偻的影子放大在贴满时刻表的墙壁上,他正用红铅笔在一张地图上画圈,笔尖停在阿尔汉格尔州南部某处,用力戳破纸背。“就是这儿。”虞娓娓指尖点着投影里那张被戳破的地图,“和档案袋里的坐标完全重合。”第二卷胶片开始转动。这次是近景特写: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正打开某个铁皮箱,箱内整齐码放着二十四个铅封玻璃罐,每个罐底都蚀刻着相同的编号:K-7。镜头推近,罐中液体呈粘稠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虹彩。罐壁标签残缺,仅剩半行俄文:“……用于……稳定……临界……”白芑猛地直起身,撞得门框哐当作响。他快步走到放映机旁,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支紫外线笔,对着胶片盒侧面扫过——在紫外光下,那些模糊编号下方竟浮现出极淡的荧光标记:一串六位数字,与波波夫耳垂上的痣位置完全对应。“波波夫先生。”白芑声音很轻,却让放映室温度骤降,“您知道K-7是什么吗?”波波夫正低头整理胶片,闻言动作顿住。他慢慢摘下沾着油污的手套,露出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细长疤痕,形状竟与胶片盒上的荧光数字“7”分毫不差。他没回答,只是将手套翻过来,内衬上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阿尔汉格尔港,第三批。”窗外,新德文斯克的雪下得更密了。雪花撞击玻璃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叩门声。此时仓库里,沃洛格正用角磨机切割最后一节车厢的门锁。火星迸溅中,柳芭突然发现车厢底部铆钉排列有异——并非标准的菱形阵列,而是组成了一幅微缩星图。她掏出平板调出北半球星空图,将屏幕贴近铆钉位置比对,当猎户座腰带三星与三枚凸起铆钉完全重合时,车厢底部某块钢板竟无声滑开,露出下方幽深的方形洞口。洞内并非预想中的导弹发射井,而是一排倾斜的金属托架。每个托架上都固定着一只与胶片中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玻璃罐,罐体表面蚀刻着不同编号:K-1至K-24。最末端那只罐子底部标签完整:“K-24:最终校准样本,”。“它们没在呼吸。”柳芭喃喃道。白芑蹲下来,将手掌覆在罐体表面。隔着玻璃,他清晰感受到极其微弱的搏动——不是机械震动,而是类似活体组织收缩舒张的韵律。罐中琥珀色液体随着搏动明暗交替,每一次明暗转换,都让周围空气温度下降0.3c。“这不是冷却系统。”虞娓娓掏出测温仪,数值正在飞速跳动,“是生物散热。”就在此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两辆黑色轿车碾过积雪停在门口,车门推开,四名穿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者径直走向马克,用俄语快速交谈几句,随后目光如探针般扫过众人,最终停在白芑脸上。“塔拉斯先生临时有空,先派我们来协助。”那人声音平滑如冰面,“请各位移步办公室,签署一份简单的物资交接确认书。”白芑没动,只是将手从K-24罐体上收回,指尖残留着一丝寒意。他忽然明白了马克为何坚持要他们亲眼看过这些——不是为了验证真伪,而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当人类第一次亲手触摸到“活着的过去”时,指尖传来的那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搏动。柳芭悄悄按下平板快门,拍下那人毛衣领口内侧若隐若现的银色徽章:三枚交叉的扳手,中间嵌着一粒暗红色宝石。而在三百公里外的莫斯科,塔拉斯正将一枚黄铜钥匙插入保险柜锁孔。钥匙齿痕与波波夫耳垂上的痣、无名指疤痕、胶片盒荧光数字严丝合缝。柜门开启的刹那,柜内二十四只同款玻璃罐同时亮起幽微红光,如同二十四五颗同步搏动的心脏。新德文斯克的雪,仍在不停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