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遭遇战爆发半个小时后，当帝国的新型角斗士反重力坦克成群结队地驶入废墟时，标志着智慧宫外围的冲突进入了最残酷的绞肉机阶段。这些由贝利撒留·考尔设计专为配合原铸战士作战而生的坦克，摒弃了传统...提瑞恩的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未干，字迹却已显出一种近乎冷峻的凝重。他写得极慢，每一句都反复推敲，删去浮华修辞，剔除一切可能被曲解的歧义，只留筋骨——这不是一封请求，而是一份剖白；不是奏章，而是遗嘱式的托付。他写道：“索什扬·阿卡迪亚，吾友。卡迪安之门已非危局，实为溃口。混沌潮水自裂隙涌出，非堤坝可堵，唯利斧可断其根。我等困于纸牍牢笼，徒以印章与编号延宕末日之刻。你曾斩大掠夺者于风暴之巅，亦曾在暴风星域以孤军挽千世界于倾覆。今非求你挥剑，乃请君执缰——非为统御五十万星界军，而是为使五十万具甲士卒、三百艘战列舰、十七支阿斯塔特战团附属分遣队，能在同一时辰听见同一道号令。若你允诺，请携‘告死天使’徽记至泰拉枢机厅，届时，西莫特里恩将亲手交予你‘卡迪安战区最高联合指挥权’临时委任状——此状无印玺，无高领主联署，唯存三枚密钥：其一为你左肩甲内嵌之圣吉列斯圣骸微粒反应频谱；其二为禁军守卫长艾尔加德亲口诵出的《远征誓约》第七段残章；其三……是我此刻所书信末页右下角，以汞银混合朱砂所绘之‘断刃衔星’图腾。此图腾仅你我二人识得，盖因它出自你初入阿斯塔特时，在卡迪安新兵营后山岩壁上所刻第一幅涂鸦——那时你尚未有名字，只有编号‘K-734’，而那柄折断的剑，正刺穿一颗坠落的紫星。”他搁下笔，指尖沾了点墨，在信纸边缘轻轻一按，留下半个模糊指印，随即撕下末页，卷成细筒，塞入一枚空心黄铜袖扣中。杰克早已备好信使——一名刚从极限战士战团退役的老士官，左眼嵌着战术义眼，右臂是黑石合金义肢，沉默如墓碑，忠诚如铁砧。他接过袖扣，将其贴肉藏入肋下装甲夹层，未发一言，只向提瑞恩行了个标准的帝国军礼，拇指重重叩击胸甲，转身便走。提瑞恩没有送他至门口。他坐回椅中，缓缓抽出抽屉最底层一个锈蚀铁盒，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枚褪色的卡迪安新兵徽章，背面用微型刻刀凿着两行小字：“勿信纸诏，信刃所指。”——那是索什扬十四岁、尚未接受基因种子植入时，偷偷刻下的。提瑞恩用拇指摩挲那凹痕，指腹传来粗粝的刮擦感，仿佛触摸十年光阴的断面。窗外，泰拉的永夜正被人工天穹的微光勉强撕开一道灰白裂口。远处，高领主议院尖顶上的净化焰火无声燃烧，青蓝色火焰吞吐不定，映得整座城市像一具被剥开胸腔、仍在搏动的心脏。提瑞恩忽然想起昨日会议中铸造将军那句“卡迪安之门有完备的指挥体系”。何谓完备？是七百三十二个独立战区司令部各自为政？是六支星际战士战团轮番递交互不兼容的战术简报？是禁军、审判庭、星界军、机械神教四套后勤补给线在同一个星球上撞出十七处物资黑洞？不，那只是尸斑般的“完备”——表皮完好，内里腐烂，连蛆虫都懒得钻进去。他站起身，走向墙边一幅巨幅星图。指尖划过卡迪安之门坐标，停在“奈森七号”——那颗被遗忘在星海褶皱里的农业世界，如今却是唯一能联系上索什扬的地方。三个月前，索什扬率“告死天使”战团突袭混沌后勤中枢“哀恸回廊”，虽歼灭敌军主力，自身亦遭灵能反噬，旗舰“终焉之誓”严重受损，被迫迫降于奈森七号进行紧急维修。官方记录称其“静默休整”，可提瑞恩的情报网早挖出真相：索什扬在降落第三日便陷入深度昏迷，躯体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临界点，心跳停滞十七小时，医疗修女集体签署死亡预判书——直到第十九小时，他左眼突然睁开，瞳孔中掠过一道紫金色闪电，随后坐起，取下颈间圣吉列斯圣骸吊坠，将其中三粒微尘弹入虚空，低语了一句无人听清的古哥特语。当天夜里，奈森七号轨道上所有监测站同时失联九分钟，再恢复时，所有影像数据里多出一帧无法解析的画面：一只覆盖暗金鳞片、五指末端延伸出光刃的手，正缓缓合拢，攥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核心。提瑞恩收回手，星图上卡迪安之门区域的光点开始明灭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终连成一片刺目的猩红。他知道，这是前线传来的加密警讯——不是文字，不是语音，而是用血肉神经直连战地通讯阵列时，濒死士兵脑波强行冲破防火墙的最后脉冲。七百三十二个指挥节点里，已有四百一十九个失去响应。剩下那些，正用颤抖的手指，在终端上反复输入同一串命令：“请求最高优先级支援……重复，请求最高优先级支援……”他转身走向保险柜，输入三组密码后，拉开沉重的合金门。里面没有黄金或武器，只有一本皮面烫金的《泰拉宪章》修订版，封底夹着一张泛黄的全息照片：年轻的索什扬站在卡迪安新兵营旗杆下，军装不合身，肩章歪斜，却把一面撕裂的帝国旗帜裹在臂弯里，像抱着襁褓。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他第一次学会的不是敬礼，是把旗杆插进泥里，让它站着。”提瑞恩取出照片，放在桌上。窗外，净化焰火突然暴涨，青蓝转为惨白，整座城市灯光齐齐一暗，又猛地亮起，亮度翻倍。这是禁军总指挥部启动“灰烬协议”的信号——当泰拉本土防御系统判定存在“超阈值灵能污染”时，强制激活全域净化工事。提瑞恩没抬头，只是盯着照片里少年索什扬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仿佛早已看穿所有冠冕堂皇的契约、所有精妙绝伦的权谋、所有以“帝国”为名砌起的高墙，终将被一只更古老、更饥饿的手，一寸寸掰开。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进来。”提瑞恩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杰克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如纸，手中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密简报。他没走近，站在门边，喉结滚动了一下：“总理……奈森七号……有回信了。”提瑞恩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杰克深吸一口气，展开简报，念道：“致提瑞恩阁下：信已阅。断刃衔星，犹在掌中。然告死天使徽记不在吾身——三日前，吾已将它熔铸于‘终焉之誓’舰首炮基座，随最后一发穿甲弹，射入哀恸回廊核心太阳炉。今吾身所佩，唯此物。”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徽章。它边缘布满熔渣与焦痕，中央图案并非展翼天使，而是一柄断裂的长剑，剑尖深深刺入一颗燃烧的紫色星辰——正是提瑞恩信中所绘图腾，分毫不差。徽章背面，一行蚀刻小字在灯光下幽幽反光：“旗杆若倒，我即为杆。”提瑞恩终于起身。他没接徽章，只是绕过办公桌，走到杰克面前，伸手，极其缓慢地，抚平了对方左肩军装上一道细微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孩童衣领。“告诉西莫特里恩，”他说，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个音节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就说……提瑞恩建议，立刻召开高领主特别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授权启用‘奥米茄协议’——允许一名阿斯塔特战团长，在卡迪安战区全境，行使等同于高领主议会的终极军事裁定权。附议条件有三：第一，该战团长须曾单独击杀混沌原体级目标；第二，其战团须在近五十年内，完成三次以上跨星域灭绝令；第三……”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声音陡然转冷，“第三，此人必须自愿签署《静默誓言》——自受权之日起，至卡迪安之门危机解除之日止，永不踏入泰拉一步，永不接受任何高领主议席邀请，永不就任何政治议题公开发声。若违此誓，其战团基因种子库即刻焚毁，其名从帝国所有圣典中抹除，其灵魂由审判庭灵能仲裁官亲自押送至神圣泰拉地核熔炉，永世煅烧。”杰克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徽章。“这……这等于让他成为一把纯粹的刀，一把不能见光、不能认主、甚至不能拥有刀鞘的刀！”提瑞恩终于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不，杰克。这等于告诉他——帝国不需要一个领袖，只需要一个锚点。当所有船都在沉没，我们不找船长，只找一块足够重、足够锋利、能钉进海底岩层，让其余残骸有地方系缆绳的铁砧。”他转向窗边，凝视着那片惨白焰火笼罩下的泰拉夜空。“去吧。告诉西莫特里恩，就说……提瑞恩已准备好签署《静默誓言》的空白文书。墨水，我亲自研磨。”杰克踉跄退出。门关上后，提瑞恩独自立于窗前。远处，禁军堡垒方向传来低沉的钟鸣，不是报时，而是战备号角——十三响，代表最高级别灵能威胁预警。与此同时，他手腕上老式机械表的秒针，突然逆向转动三格。他低头看着表盘，镜面倒映出自己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就在这一瞬，桌上那张泛黄照片里，少年索什扬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紫金色的微光，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提瑞恩没眨眼。他只是伸出食指，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缓缓划下一道竖线。线的尽头，正对着卡迪安之门坐标。窗外，惨白焰火骤然熄灭。整个泰拉陷入绝对黑暗。但仅仅半秒后，城市各处——高领主议院穹顶、禁军堡垒尖塔、机械神教圣所尖顶、乃至最贫民窟的垃圾处理厂烟囱——同时喷出赤红色的光焰，组成一幅巨大到覆盖整片天穹的图案：一柄断剑，刺穿紫星。这不是帝国任何已知的徽记。这是宣告。黑暗中，提瑞恩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锚，已经抛下去了。”“现在……只等潮水，把祂，冲回来。”（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