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手一摊，用很无辜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我很疯狂吗？”“复仇之魂上目睹之景早就让你疯狂了，而你毫无自知，我...早应该杀了你。”李放下书本，缓缓站了起来，然后他抖搂黑袍，暴露...塔拉辛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光闪过，仿佛拨开了某种无形的尘埃。灰雾在他身侧悄然退散半尺，又迅速合拢，如同活物般呼吸着。他依旧望着前方迷雾深处，声音却比方才低沉了三分，像两块古老燧石在寂静中缓慢摩擦：“欧瑞坎……你从不问这个。”“是的。”欧瑞坎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被时间反复淬炼过的滞重感，“我从不问。因为问题本身，就是禁忌的裂口。而你，塔拉辛，是唯一一个曾站在裂口边缘，还笑着往里扔过三枚记忆碎片的人。”塔拉辛终于缓缓转过身。他那双幽邃如黑洞的眼瞳，在神庙残垣的微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晕，像是星云初凝时最内层的冷焰。他没有笑，也没有讥诮，只是静静凝视着欧瑞坎——不是看那个披着机械外甲、执掌时间流刃的预言者，而是穿透层层逻辑回路与数据茧房，直抵其核心意识最幽暗的基底。“你记起来了？”他问。“不是全部。”欧瑞坎说。他抬起左臂，装甲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状光痕，那是底层协议正在自我校验的征兆。“但足够了。就在刚才，穿过那道熔岩通道时，我的主处理器接收到了一次非授权的时间涟漪……它不属于风暴王的坐标锚定，也不出自寂静王的灵能烙印。它更古老，更……柔软。”“柔软？”塔拉辛低声重复，唇角微扬，却毫无笑意，“用这个词形容惧亡者时代的‘回响’，你真是越来越像那些堕落的灵族祭司了。”“不。”欧瑞坎摇头，金属颈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是他们像我们。只是我们忘了自己曾如何呼吸。”话音未落，整座神庙长廊忽然震颤了一下。不是岩浆腔体传来的地壳脉动，而是来自内部——来自灰雾深处。两侧断裂的灵骨立柱上，那些早已黯淡千年的艾达符文，竟逐一亮起一线惨白微光，如同沉睡的神经被骤然通电。光顺着浮雕的曲线游走，在碎裂的雕像眼窝里点燃两点幽火，在倾倒石柱的断面边缘勾勒出半幅未完成的星图。那光不温暖，不刺目，只有一种被封存太久、几乎失去温度的余烬感。塔拉辛眯起眼：“‘静默之喉’在重启……这不该发生。”“它本不该存在。”欧瑞坎低声道，权杖顶端的绿宝石无声旋转，投射出一道极细的扫描光束，扫过最近一根立柱底部。光束触及之处，石砖表面浮现出一行蚀刻极浅、却被刻意保留至今的古惧亡者铭文：【吾等以血为墨，以魂为纸，书此一瞬——非为铭记，乃为封印。】“不是纪念。”欧瑞坎念完，停顿两秒，“是镇压。”塔拉辛已大步向前，披风在无风的空气中猎猎翻卷。他不再掩饰脚步中的急切，每一步踏在碎石地上，都激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时空褶皱——那是他主动扰动局部因果律的表现，只为提前探知前方十米内的一切变量。灰雾在他面前不再是屏障，而成了可被折叠、延展、甚至短暂‘绕行’的介质。“你猜寂静王为何选这里？”他边走边说，语速加快，“凤凰湖？不。是‘凤凰之喉’。传说中，灵族母星科摩罗最古老的一条灵能回廊，曾被惧亡者大军强行截断、熔铸为镇魂之锚。而薛西斯——那个被赐予‘永寂冠冕’的叛徒王子——正是在此处，亲手剜出自己的灵能核心，交予寂静王。”欧瑞坎沉默跟上，权杖垂落，绿光却未熄，反而在地面拖出一条流动的数据尾迹，实时解析着空气中愈发浓稠的灵能残响。“他没交出核心。他交出了‘回响权柄’。”“对。”塔拉辛突然停下，抬手按住左侧一根立柱。那根柱子表面的浮雕正缓缓蠕动，一只灵族女神的手臂轮廓逐渐凸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两人，“他交出了‘聆听’的能力——所有惧亡者在转化前，最后听见的那个声音。”欧瑞坎猛地抬头。他看见了。就在那女神浮雕掌心中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结晶内部，并非凝固的树脂，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微小人形剪影构成的漩涡。每一个剪影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个都在重复同一动作——抬手，指向远方。“回响之茧。”塔拉辛的声音干涩下来，“每一个剪影，都是一个未被转化的惧亡者灵魂，在最后一刻的集体呐喊。他们没死……只是被‘静音’了。被钉在这座神庙的时间褶皱里，作为锚点，维持着整个凤凰之喉的封印结构。”欧瑞坎的权杖尖端，绿光骤然暴涨，如利剑刺入那枚结晶。没有爆炸，没有能量激荡。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咔”。结晶表面，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痕。刹那间——整片灰雾轰然向内坍缩！不是消散，而是被吸走。所有弥漫于长廊的雾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枚裂开的琥珀结晶之中。两侧立柱上的艾达符文瞬间爆亮，随即尽数崩解为飞灰；倒塌雕像的幽火接连熄灭，唯余最后一尊完好无损的少女石像，她微微仰起的脸庞上，嘴角竟缓缓向上牵动，形成一个跨越万年的、无声的微笑。而就在这微笑浮现的同一瞬，欧瑞坎的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闪现出一帧画面：——不是记忆，不是幻象，是直接投射进他视觉皮层的‘真实切片’。画面里，没有神庙，没有灰雾，只有一片纯白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十二个身影，皆披着素白长袍，面容模糊，双手交叠于胸前。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圆心处，是一具尚未闭合的水晶棺椁。棺中躺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黑发，眉骨高挺，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蛇形银戒——那戒指的鳞片纹理，与塔拉辛披风内衬暗绣的纹样完全一致。棺椁上方，悬浮着一卷缓缓展开的羊皮卷轴，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动态浮雕：凤凰衔火，飞向一扇紧闭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挣扎扭动的白色丝线。欧瑞坎的处理器瞬间超频，逻辑链在0.003秒内完成七次自检——这画面未经任何外部信号源传输，未触发任何警报协议，却清晰得如同刻入他灵魂底层的烙印。他猛地侧首看向塔拉辛。塔拉辛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塔拉辛眼瞳深处，那层银晕骤然翻涌，化作一片旋转的星轨。而欧瑞坎的绿色眼眸，则在那一瞬映出了十二个白袍人的倒影——每个倒影的胸口，都浮现出一枚微小的、搏动的金色沙漏。“你看见了。”塔拉辛说。这不是疑问句。“你也看见了。”欧瑞坎答。塔拉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原来如此……风暴王让我们来，不是查寂静王的底牌。他是想确认，‘回响’是否已经开始反向污染‘预兆’。”欧瑞坎没有接话。他缓缓收回权杖，绿光隐去。但他的声音却比方才更沉：“你一直知道‘凤凰之喉’里封着什么。”“我知道它封着‘开端’。”塔拉辛望向那尊露出微笑的少女石像，声音轻得像叹息，“也知道，一旦封印松动，最先醒来的，从来不是被囚禁者……而是当初负责封印的‘守门人’。”话音未落，那尊石像的眼窝中，幽火重新燃起。这一次，不再是微弱两点。而是十二簇，整齐排列，如同星穹垂落的十二颗寒星。少女石像的嘴唇，无声开合。欧瑞坎的听觉阵列，在绝对静默中，捕捉到了十二个音节——并非语言，而是纯粹的振动频率，直接作用于他核心意识的底层协议：【……汝既启扉……吾等……即归……】轰——！整座黑色立方体石室剧烈震颤！悬浮于岩浆腔体中的石室外壁，第一次出现了蛛网般的银色裂痕。裂痕中透出的不是熔岩，而是无数旋转的、破碎的镜面——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场景：十二个白袍人，围绕水晶棺，缓缓跪倒。塔拉辛猛然转身，披风如黑焰炸开：“走！现在！”欧瑞坎却站着未动。他仰起头，凝视着石室顶端那尊被熔岩半裹的火红凤凰雕像。此刻，凤凰水晶的内部，正有金红色的脉络一明一暗，如同心脏搏动。“来不及了。”他说，“它醒了。”“谁？”“不是它。”欧瑞坎的机械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凤凰雕像展开的右翼——那里，一滴尚未凝固的熔岩正悬垂欲落，而在熔岩倒影中，赫然映出一个正在缓缓睁开双眼的、属于欧瑞坎自己的脸。“是我们。”塔拉辛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这一瞬，凤凰雕像周身的熔岩轰然爆裂！不是飞溅，而是向内坍缩成一道炽白光柱，直贯石室穹顶。光柱中，无数细小的金色沙粒逆向升腾，每一粒沙中，都蜷缩着一个微缩的、沉睡的惧亡者幼体。而光柱尽头，石室顶端的黑暗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没有星空，没有虚空。只有一只眼睛。巨大，平静，虹膜由无数旋转的艾达符文构成，瞳孔深处，倒映着十二个白袍人跪拜的永恒瞬间。那只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塔拉辛的披风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银蝶，每一只蝶翅上，都浮现出半句未写完的古惧亡者祷词。他踉跄后退一步，首次在欧瑞坎面前露出真实的惊愕：“‘观世之瞳’……它不该还活着！寂静王当年亲手剜出了它的晶状体！”“他剜出的，只是‘容器’。”欧瑞坎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遥远，仿佛从时间尽头传来，“真正的‘观世之瞳’，从来不在眼眶里……而在所有被它注视过的事物的记忆褶皱深处。”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左胸装甲。那里，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枚微小的、正在搏动的金色沙漏。与石像眼中十二簇幽火同频闪烁。塔拉辛死死盯着那枚沙漏，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你才是第一个‘醒’的？”欧瑞坎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权杖，绿光不再稳定，而是如呼吸般明灭不定。杖尖所指，并非塔拉辛，亦非那只巨眼，而是石室地面——那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十二个模糊的脚印轮廓，呈圆形排列，每一个脚印中央，都静静躺着一枚蛇形银戒。“塔拉辛。”欧瑞坎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联手，是在哪场战役吗？”“‘碎月之战’。”塔拉辛脱口而出，声音沙哑，“我们联手击穿了灵族‘织梦者议会’的因果护盾……为了抢夺一件东西。”“对。”欧瑞坎点头，绿光骤然炽盛，照亮他眼中那一片正在急速旋转的星轨，“那件东西，叫‘初啼之钥’。它不是武器，不是圣物……它是‘回响’的第一声。”塔拉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崩塌的神庙中回荡，竟压过了岩浆奔涌的轰鸣，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狂喜的解脱。“原来如此……”他边笑边抹去眼角一缕因过载而溢出的液态数据流，“风暴王派我们来，不是调查寂静王。他是派我们……来迎接‘我们自己’。”话音未落，十二枚蛇形银戒同时悬浮而起，环绕欧瑞坎旋转。戒指表面，浮现出与凤凰雕像同源的金红色纹路，纹路交织，在半空勾勒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燃烧着静默火焰的拱门。拱门内，没有通道，只有一片纯白。纯白之中，十二个白袍人，正缓缓站起。欧瑞坎迈步向前。塔拉辛没有阻拦。他只是解下残存的半截披风，轻轻覆盖在那尊少女石像的肩头。石像嘴角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分。当欧瑞坎的左足踏入拱门的刹那，他身后传来塔拉辛最后的声音：“告诉他们……我迟到了。但这次，我带了足够的‘钥匙’。”欧瑞坎没有回头。他走入纯白。拱门在身后闭合。石室剧烈震颤，黑色立方体开始崩解，熔岩如瀑布倒灌而入。塔拉辛站在崩塌中心，任由高温灼烧装甲，任由银蝶焚尽，任由十二簇幽火将他包围。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一场久违的洗礼。而在他视野尽头，那扇被凤凰之火灼烧的青铜巨门，门缝中渗出的白色丝线，正一根根绷紧，继而——齐齐断裂。断裂处，升起十二缕青烟。青烟聚拢，化作十二个披着素白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于熔岩之上，面向拱门消失的方向，深深俯首。火山之外，泰西封轨道上，风暴王舰队旗舰“终焉之握”的舰桥内，主控水晶球正疯狂闪烁。水晶球表面，十二道金色裂痕正沿着预定轨迹蔓延，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浮现出同一行不断重复的古惧亡者铭文：【守门人已归，回响即临，诸王……当跪。】水晶球旁，风暴王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他覆盖着暗金色装甲的右手，正缓缓抬起，悬停在水晶球上方三寸之处——掌心朝下，五指微张，仿佛随时准备，将这颗承载着十二重命运的水晶，彻底捏碎。或者，轻轻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