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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杀意,眼神重新变得幽深狠厉,如同暗夜中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他看了一眼弗兰克男爵,又扫过厅内其他几个核心心腹。
“弗兰克,你立刻去办几件事……”克里提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危险的暗流,“第一,让我们的眼线,给我死死盯住亚特的伯爵府邸!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第二,想办法查清楚,雷纳德到底交给了亚特什么东西!不惜任何代价!”
“第三,”暗中召集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弗兰克男爵神色凛然,重重应道:“明白!我立刻去办!”
克里提挥了挥手,弗兰克和其他人迅速领命退下,大厅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城西的方向。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但他眼中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亚特……你以为带走雷纳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克里提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让你知道,现在的贝桑松,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然而,尽管嘴上如此强硬,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放松。亚特雷霆般的手段,突然打乱了他的节奏。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狠辣。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贝桑松的天空,看似晴朗,实则已是阴云密布,惊雷暗蓄。两位权势显赫的侯国伯爵,终于将暗斗推向了正面冲突的边缘~
克里提站在窗前,背影僵硬,那压抑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在冷静的盘算中燃烧得更加旺盛。亚特不仅带走了雷纳德男爵,还公然扣押了他的心腹副手,这简直是对他个人权威赤裸裸的挑战和羞辱。
在贝桑松,在宫廷,还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他克里提·伊卡的人!这份颜面,必须立刻挽回。
“来人!”克里提猛地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侍卫立刻应声而入,“伯爵大人有什么吩咐?”
“备马,去宫廷。”
…………
“进去!”
地下石室门口,随着侍卫一声低喝,哈罗德——克里提那位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副手——以及另外四名士兵和铁卫小队长,被粗暴地推搡着跌入了一片昏暗中。
沉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随即是门栓被用力插上的、令人心头发沉的“咔嚓”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石室内只有高处一个狭小的透气孔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墙壁是冰冷的石材,地面粗糙,除了角落里一堆干草,空无一物。
潮湿阴冷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让哈罗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踉跄几步站稳,脸上早没了在偏殿时的倨傲,只剩下惨白和无法掩饰的惊惶。他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更清楚落在亚特手里意味着什么。
门口正对的台阶上,罗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厚重的门板,对留下的侍卫吩咐道:“守在这里,眼睛放亮些。没有老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罗恩不再多言,转身就离开了这阴森的地下区域,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
府邸大厅。
雷纳德男爵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角,下意识地四下打量着这处伯爵府邸的居所核心。
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贝桑松其他大贵族府邸中常见的、炫目到近乎浮夸的华丽装饰——繁复到眼花缭乱的天花板浮雕,铺满整个地面的、来自遥远东方的昂贵地毯以及墙壁上悬挂的战利品。
家具是结实耐用的深色橡木制成,线条简洁,除了必要的座椅、长桌和几个存放物品的柜子,并无多余的陈设。石板地面干干净净,几件简单的金属烛台竖立在角落,整体氛围透着一种沉稳、实用,甚至有些过于简朴的感觉。
雷纳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惊讶,乃至困惑。这位南境伯爵,声名赫赫,战功卓着,但他的日常居所竟如此……朴素?这种反差,让雷纳德对亚特其人,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揣测。
就在他转身面向门口,思绪飘忽之际,亚特走了进来。
“雷纳德大人,这段时间,你和你的士兵就先安心住在我这里。偏殿已不安全,这里更隐蔽些。待黑风峡一案真相查清,危机解除,我自会安排你们安全离开。”
雷纳德连忙躬身,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庆幸与一丝感激。“是,伯爵大人。一切听从您的安排。给您添麻烦了。”
离开了宫廷偏殿那无时无刻都让人感到被监视、被算计的压抑环境,来到这看似简朴却透着踏实气息的地方,他确实感觉心头敞亮、松弛了不少。
亚特虽然手段强硬,但对他以礼相待,并未像对待哈罗德那样粗暴,这直觉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赌上一切交出羊皮纸很可能是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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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罗恩也走进大厅,询问道:“老爷,关在下面的那几个家伙,怎么处理?要不要……”
亚特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道:“暂时不必。按时给他们提供水和食物,别让他们饿死和出什么意外就行。至于审问……”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现在还不是时候。先关着,晾一晾。恐慌和未知,有时候比刑具更能撬开嘴巴。等时候到了,我自有安排。”
罗恩点头,不再多问。
“罗恩,”亚特继续吩咐,“带雷纳德男爵去客房休息。找一间安静、宽敞些的,他的士兵们也妥善安置。所需用度,直接去管家那里支取。”
“是,老爷。”罗恩转向雷纳德,语气比刚才稍缓和了些,“男爵大人,请随我来。”
雷纳德再次向亚特行礼道谢,然后跟着罗恩离开了大厅。
走在整洁明亮的廊道里,他心中稍安。至少眼下,他和他的手下暂时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他只需要等待,并祈祷自己这步险棋,最终能通向生路……
大厅内,亚特走向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若那几个前往偏殿打探消息的家伙真是克里提派来的,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挑动那位军事大臣敏感的神经,逼他出手,露出马脚。
现在他有了疤脸副手的供词、雷纳德手里栽赃陷害自己的密信、还有那几个未经宫廷允许擅自接触黑风峡刺杀案的证人。如何打出这些牌,在即将到来的正面交锋中一击制胜,是他现在必须深思熟虑的问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深邃的灰眸中跳动,如同暗夜里酝酿的雷霆。
既然克里提打算置自己于死地,那么他就绝不能心软!只有清除这个觊觎权势和南境土地与财富的隆夏伯爵及其党羽,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
傍晚时分,宫廷内廷书房。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克里提身后缓缓合拢,将那裹挟着怒意的脚步声渐渐隔绝在廊道之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拐角,一直侍立在门边的宫廷财相高尔文,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肩膀微微松弛,从胸腔深处,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书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夕阳的余晖透进屋内,却驱不散那股由激烈言辞带来的寒意。
高尔文转过身,看向书桌后方。年轻的侯爵格伦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里,但身姿已不复平日的挺拔,背脊微微靠着椅背,脸色略显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泛着微光。
他放在扶手上的双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泄露着内心的躁动。克里提刚才那番近乎咆哮的指控与最后通牒,显然给这位年轻的君主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高尔文没有立刻说话,他缓步走回书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银质酒杯,伸手端起,仰头将里面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的刺激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随即是扩散开的清凉,让他因紧绷而略显疲惫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他放下空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克里提刚才的表现,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激烈。这位军事大臣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派人去“问询”雷纳德的私兵,并将其粉饰为“急于找出幕后主谋”的尽职行为。
同时,因为亚特带走了他的副手,而将对方描绘成一个“不分是非”的挑衅者。更可怕的是,克里提最后那毫不掩饰的威胁——要求宫廷以侯爵之名让亚特立刻放人,并给出了“一天”的期限,否则将“亲自带兵前往亚特的住所要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施压或告状,这几乎是在用武力相胁。
克里提的愤怒或许有表演成分,但那最后通牒中蕴含的决绝与危险性,高尔文听得出来,那绝不是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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