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军压上！”“我东夷生死存亡，就全在诸君身上了！”“全军，进攻！”高台之上的耶律阿保机拔剑大吼道。耶律阿保机并没有什么斗将的想法，一上来就直接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尘烟尚未散尽，积雷山脚下那具魁梧的尸身便已开始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武泰斗倒地时右臂仍半屈着，五指深抠进焦黑泥土里，指甲缝中嵌满暗红泥屑与碎骨渣——那是他最后一刻试图撑起身子时，硬生生从自己断裂的肋骨上刮下来的。他胸甲早已崩裂，露出底下翻卷如枯树皮的皮肉，左肩一道斜劈至腰际的戟痕横贯而过，创口边缘泛着诡异青灰，正是边九幽贪狼噬血戟上附着的蚀骨血煞在尸身上继续侵蚀的痕迹。伏天蹲下身，用枪尖挑开武泰斗胸前残甲，目光落在其心口位置——那里没有致命伤，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紫黑色刀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已悄然断绝了所有生机。他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无声拂过那道痕，指甲边缘顿时泛起一层薄薄霜白。太阴魔刀！不是他刚才所发，而是更早之前、武泰斗尚在独战边九幽时，便已被无声无息地种下死印！这刀意竟潜伏至此，直至对方力竭神溃才骤然爆发，连边九幽都未曾察觉分毫。“好一个‘神魔’。”伏天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如砂纸磨石。边九幽拄戟喘息未定，闻言侧目瞥来，血瞳里掠过一丝惊疑：“伏将军……你何时出的刀？”伏天缓缓起身，将长枪斜插于地，左手按住左肩伤口，指腹下压时渗出的血珠竟隐隐泛出淡青色光泽。“不是我。”他吐出三字，目光扫过四周——魏军阵列早已被唐军驱散，唯余数十具横陈尸骸，其中三具尸体脖颈处皆有相同刀痕，伤口极细，皮肉微翻，却无半滴血溅出，仿佛那刀锋割开的不是血肉，而是凝固的时间。边九幽呼吸一滞，猛地转身望向远处唐军本阵方向。那里旌旗翻涌，帅旗下立着一人，玄甲未染尘，银枪斜倚，正是李世民亲率的中军亲卫营统领——秦叔宝。可秦叔宝素以枪法刚猛著称，绝无此等阴诡刀意。再往左看，尉迟敬德正策马巡阵，手中钢鞭嗡鸣震颤，亦非刀者。他心头猛然一沉，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面飘扬战旗、每一杆肃立长枪、每一张被硝烟熏黑的脸——无人持刀，无人异动，唯余死寂。伏天却已弯腰拾起武泰斗坠地的魔象破胆槊。槊首虽脱，但整杆槊身依旧滚烫，暗红血光未熄，似还残留着主人未散的暴烈魂魄。他手指抚过槊脊上密布的细密裂纹，忽然停在一处：那里刻着半枚模糊印记，形如扭曲的蛇首衔尾，蛇眼位置嵌着一粒已黯淡的墨玉。伏天指尖用力一按，墨玉应声碎裂，簌簌落下几粒黑灰，灰烬之中，赫然浮现出一枚朱砂小印——“宇文”二字篆体，笔锋带钩，如爪撕纸。他指尖一顿，抬眸望向魏军方向。宇文泰坐镇中军高台，锦袍广袖，神色从容，正与身旁谋士低声交谈，仿佛方才那场惨烈搏杀不过是风过林梢。可伏天清楚记得，就在武泰斗第一次被边九幽戟风掀飞时，宇文泰曾抬手轻叩案几三下，节奏分明，恰是太阴魔刀心诀《九幽蚀骨篇》中“引煞归墟”的起手节律。原来自始至终，武泰斗并非孤身赴死。伏天将魔象槊缓缓插入武泰斗尸身左侧地面，槊杆入土三尺，嗡然长鸣，如哀鸣，如控诉。他转身走向边九幽，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水：“边将军，武泰斗临终前，可曾说过什么？”边九幽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死人何曾开口？”话音未落，他忽觉脚踝一凉，低头只见武泰斗右手食指不知何时勾住了他战靴后跟的皮扣——那手指早已僵硬如铁，指甲却深深掐进皮革缝隙，指腹上赫然用血划出三个歪斜字迹：“宇文…借…刀”。边九幽脸色骤变，猛地甩腿欲挣，可那手指竟如生根般纹丝不动。伏天却已伸手按在他腕脉上，力道不重，却让边九幽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别动。他指尖血未干，字迹未散，说明写于倒地前一瞬。武泰斗拼着魂飞魄散也要留此三字，必有用意。”远处忽有快马奔来，马上骑士甲胄染血，直冲边九幽马前滚落：“报——李靖将军令！魏军主力已突破青?峪口，前锋距此不足三十里！另……宇文泰遣使求见，言有要事相商，已至十里亭外！”边九幽瞳孔紧缩。青?峪乃唐军防线咽喉，若失，则积雷山成孤岛。他霍然抬头，望向魏军阵后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坳——那里本该驻扎着李唐最精锐的陌刀营，可此刻雾中空寂无声，唯余鸦群盘旋，羽翼掠过之处，竟有淡淡黑气萦绕，如活物般蠕动。伏天却似早有所料，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烈酒顺着下颌淌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抹去唇边酒渍，低声道：“边将军可知，为何武泰斗宁可被你刺穿腑脏，也不肯退半步？”边九幽默然。伏天望向雾中：“因为退一步，身后便是李靖将军亲自布下的‘八门金锁阵’伏兵。此阵以八百精锐为子，以三万唐军为母，专候魏军主力入瓮。武泰斗若退，魏军便不会冒进；魏军不进，李靖便无法合围。所以他必须死在此处，且死得足够惨烈——惨烈到让宇文泰确信，唐军主力尽在此地，再无后手。”边九幽浑身一震，握戟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他忽然想起昨夜军议时，李靖指着沙盘上积雷山位置，语气笃定：“武泰斗不死，此局不启。”原来所谓“力战而亡”，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祭品献祭。武泰斗的血，是点燃整个战局的引信。“那宇文泰遣使……”边九幽声音干涩。“是来送礼的。”伏天打断他，目光如刀，“武泰斗尸身未寒，宇文泰便急着示好，只因他比谁都清楚——此战之后，魏军将再无猛将可当李靖之锋。他需唐军替他守住西线，否则杨坚一旦挥师东进，他宇文氏连关中都未必保得住。”话音未落，十里亭方向忽有钟声三响，沉厚悠远，穿透战场硝烟。紧接着，一乘素帷马车徐徐驶来，车帘掀开，走出之人青衫儒服，手持竹简，竟是魏国大儒王通。他下车后并不看边九幽，径直走向武泰斗尸身，俯身长揖，再起身时，手中竹简已换成一柄三寸短匕，匕首柄上镶嵌七颗黑曜石，排列成北斗之形。“宇文公敬武将军刚烈，特赐‘北斗葬仪’。”王通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此匕名‘摇光’，取北斗第七星之名，斩断魂魄枷锁，护其英灵不堕轮回。另奉玄甲三百副、良马千匹、粟米万斛，犒赏唐军将士，谢武将军慷慨赴死之恩。”边九幽双目赤红，手中贪狼戟微微颤抖，戟尖垂地，竟在焦土上刮出三道深痕。慷慨赴死？他喉头滚动，几乎要喷出血来。可就在此时，伏天忽然踏前一步，挡在他与王通之间，右手按在枪杆之上，左手却悄然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青灰色药丸，不动声色塞入口中。王通目光微闪，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笑意，随即躬身退后半步，将手中摇光匕递向伏天：“伏将军，请代武将军受礼。”伏天接过匕首，指尖触到刃身刹那，忽觉一股阴寒刺入经脉，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指尖钻入血脉。他面色不变，只将匕首缓缓插入武泰斗心口旧创之中。匕首入体，那道紫黑刀痕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丝丝缕缕黑气自创口溢出，缠绕上匕首七颗黑曜石，石面顿时泛起幽光。“叮，伏天神魔技能效果四发动，神魔之力，无坚不摧……检测到‘摇光’匕首附带‘北斗锁魂阵’禁制，正在解析……解析成功！禁制核心为‘贪狼’位星辰之力，与边九幽血神技能存在共鸣……”伏天脑中系统提示未尽，边九幽忽觉心口一痛，低头只见自己心口战甲缝隙中，竟也渗出几缕与武泰斗尸身同源的紫黑气息！他骇然抬头，正撞上伏天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如深渊般令人窒息。“边将军，”伏天声音极轻，唯有两人可闻，“你血煞燃元秘法，是否每逢月圆之夜，心口会泛起针扎般的冷意？”边九幽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李世民都不知！伏天却已转身，将摇光匕拔出，匕首尖端滴落一滴紫黑血液，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火中隐约可见北斗七星旋转之影。“宇文泰送此匕，非为安魂，实为续命。”他望着那簇幽火，一字一句道，“武泰斗魂魄未散，尚可为魏军所用。而边将军你……血神之躯，正是‘北斗葬仪’第二祭品。”王通忽然朗声一笑：“伏将军果真明察秋毫。宇文公有言，边将军若愿率部归魏，即授‘镇北王’衔，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至于伏将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神魔之体，天下罕见。若肯效力，宇文公愿以‘天魔宗’镇派典籍《太阴九转经》全本相赠。”边九幽猛地攥紧贪狼戟，戟尖嗡鸣震颤，血煞之气轰然暴涨，竟将周遭三丈内硝烟尽数逼开！他双目赤红如炭，死死盯着王通，一字一句道：“告诉宇文泰——边某头可断，血可流，此身此心，永属大唐！”王通笑意不减，只轻轻拍掌三下。远处雾中忽有异响，似万千铁甲摩擦之声，继而雾气翻涌，竟从中涌出数百具青铜傀儡！傀儡高逾丈二，面目狰狞，关节处铭刻符文，双目幽光闪烁，手中皆持巨斧，斧刃上血槽蜿蜒，泛着暗紫色冷光。“此乃‘北斗守陵俑’，专为镇压叛魂而铸。”王通袖袍轻拂，“边将军既不愿归顺，那便请随武将军一同，永镇此地吧。”伏天却在此时忽将摇光匕反手插入自己左肩伤口！匕首入肉，紫黑气息如毒蛇般疯狂涌入他体内，他面容瞬间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可眼中却无半分痛苦，唯有一片冰寒彻骨的清明。“叮，伏天神魔技能效果四二次发动，神魔之力，无坚不摧……检测到‘北斗锁魂阵’核心阵眼位于边九幽心口……正在强行改写阵纹……改写成功！”边九幽浑身剧震，心口紫黑气息骤然倒卷，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涌入伏天左肩创口！伏天肩头血肉疯狂蠕动，皮肤下似有无数黑蛇游走，最终尽数汇于摇光匕柄——七颗黑曜石中，贪狼位那颗骤然爆裂，化作齑粉！“噗！”边九幽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一粒晶莹剔透的冰晶，晶内封存着一缕微弱却桀骜的血色魂光。伏天拔出匕首，随手掷于地上，任由那冰晶滚入武泰斗尸身怀中。他抬头望向王通，声音嘶哑如裂帛：“告诉宇文泰——伏某今日所受，他日必十倍奉还。此战未完，积雷山……还轮不到他来设冢！”话音未落，他猛然旋身，手中天魔枪化作一道灰白闪电，直刺王通咽喉！枪未至，枪尖激荡的阴风已将王通儒衫吹得猎猎作响，发冠崩裂，青丝狂舞！王通却不闪不避，只将手中竹简迎向枪尖。枪尖刺入竹简刹那，整支竹简轰然炸裂，无数竹屑化作漫天青蝶，蝶翼振翅之声竟组成奇异音律——正是《太阴九转经》开篇心诀！伏天枪势一顿，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音律！此乃宇文泰当年亲手刻于他幼时练功石碑背面的启蒙咒文，他苦练十年方得入门，却在十五岁那年被宇文泰亲手废去根基，只因他天生神魔之体，无法修炼魏国正统功法……远处，魏军阵中忽有鼓声擂动，低沉如闷雷，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精准踩在伏天心跳间隙。他左肩伤口中，那枚贪狼位黑曜石碎屑所化的冰晶，正随着鼓点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召唤。边九幽抹去嘴角黑血，忽然大笑三声，笑声震得积雷山松涛翻涌。他将贪狼戟狠狠顿入地下，戟尖入土三尺，周遭焦土竟瞬间冻结，蔓延出蛛网般冰裂纹路。“伏将军，”他血瞳灼灼，直视伏天，“你既敢斩断北斗阵眼，可敢随边某……杀入魏军中军，取宇文泰项上人头？”伏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紫黑血液自他指尖凝聚，悬浮于半空，血珠之中，竟倒映出宇文泰端坐高台的身影，眉宇间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清晰如刻。他五指缓缓收拢，血珠在掌心爆裂，化作一蓬幽蓝火星，簌簌坠地。“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