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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之百味人生》正文 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PS:先上传再审稿修改细节和错字,兄弟们等章节名出来之后,刷新一下再看就好了。听说只有崔国明能修,陈厂长正在气头上,拍着桌子叫道:“放屁,我就不信就他崔国明能修,别人就修不了,技术科都...电话铃声刺耳地响着,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里。华十二盯着那台老式红壳转盘电话,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秒——不是怕接,是这节奏、这声音、这桌角磨得发亮的漆面、连同窗外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和梧桐叶沙沙声,都太熟了。熟得让他喉头一紧。他没去拿听筒,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没有婚戒,右手小指内侧却有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十七岁那年,为了给吴姗姗凑补习费,在废品站拆旧空调铜管时被割的。疤还在,说明时间线没乱,只是……跳过了什么?他慢慢抬眼,扫过办公室。灰绿漆皮的铁皮文件柜靠墙立着,顶上压着几摞泛黄的《人民文学》合订本;窗台边一只搪瓷缸,印着“先进工作者·1987”字样,缸里泡着两根胖大海,水色微黄;墙上挂着一块木框玻璃板,里面夹着三张黑白照片:一张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门诊楼前,胸前别着“市第一医院”的工牌;一张是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蹲在水泥地上,正用扳手拧螺丝,背后写着“东山机械厂技改组”;第三张最旧,边角卷起,是个穿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得露出缺牙的豁口——谷小焦七岁生日照。华十二呼吸顿住。他记得这张照片。当时胶卷拍完只剩最后一张,谷小焦非要跳着拍,结果镜头虚了,头发糊成一团黑影,可她抱着秋千绳子仰头笑的样子,比任何清晰影像都刻得深。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玻璃板上那层薄灰。就在这时,身后那人又催了一声:“崔哥!电话要挂啦!”华十二这才转过身。办公桌对面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半截红蓝铅笔,正歪头看他。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咔叽布衬衫,袖口磨出毛边,领口第二颗扣子松着,露出一截锁骨——正是林栋哲刚大学毕业分配到出版社当编辑时的模样。“你喊我什么?”华十二开口,声音低哑,却稳得不像刚穿越醒来的状态。林栋哲一愣,推了推眼镜:“崔哥啊,您忘啦?您是咱们文艺编辑室新来的副主任,今儿第一天上班,主编让您接这个电话,说是省作协打来的,说有个叫‘庄图南’的作者,寄来一部长篇手稿,题目叫《苏州河畔》,但邮局送错了地址,转到咱们社来了……主编说您以前在同济教过建筑史,跟庄老师熟,让您先看看。”华十二没应声,只盯着林栋哲。林栋哲被盯得不自在,摸了摸后颈:“咋了崔哥?您脸色不太对,是不是昨儿通宵改稿子累着了?要不您歇会儿,我帮您接?”华十二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算计或疏离的笑,是真正松弛下来的、眼角带纹的笑。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大前门,软包,锡纸还没撕开。他没点,只是把烟盒在掌心磕了两下,听那细微的沙沙声。“庄图南的手稿?”他问,“寄信地址写的哪儿?”“哦,写了‘苏州市平江区同德里37号’。”林栋哲翻了翻手边登记簿,“可咱们社在杨浦,八竿子打不着,估计是邮递员骑车拐弯时看岔了门牌。”华十二点点头,终于伸手拿起听筒。“喂,您好,我是人民出版社文艺编辑室,我姓崔。”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清亮、利落,带着点苏南口音:“崔主任您好!我是省作协创联部的李佳,打扰了!庄图南老师的手稿确实寄错地方了,但我们看了初稿,觉得很有潜力,尤其是他对苏州老城肌理的描写,非常扎实……我们想问问,贵社有没有兴趣合作出版?”华十二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听筒边缘。李佳还在说:“……庄老师说,如果贵社愿意出,他可以配合做些修订,比如增加一点时代背景的注解,还有结尾部分,他原本写得有点灰,我们建议往亮一点调……”“不用改。”华十二忽然打断。李佳愣住:“啊?”“结尾别动。”华十二声音沉下去,像沉入井底的石子,“灰一点才真。人活着,本来就是一半泥一半光。他写的是苏州河,不是霓虹灯。”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李佳轻笑一声:“崔主任,您这话……倒像是庄老师本人说的。”华十二也笑:“我跟他喝过三次酒,每次他都说,建筑师写小说,最大的毛病就是总想把结构搭得太漂亮。可人生不是施工图,哪有那么多承重墙和标高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只搪瓷缸里,胖大海已经胀开,浮在水面,像一朵枯萎的云。“稿子我下午看。请转告庄老师——就说,他女儿小时候掉进护城河那次,我没去捞人,但我托人往下游多放了三只救生圈。”李佳彻底怔住:“您……认识庄老师女儿?”华十二没答,只说:“让她放心读书。书读好了,河就自己清了。”他挂了电话。林栋哲早放下铅笔,眼睛瞪得溜圆:“崔哥!您真认识庄老师?还知道他闺女落水的事?那都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华十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墨绿色的,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1983年夏,苏州,同德里。谷小焦落水,未救。因恐暴露身份,未近岸。后遣三具浮标沿水道布设,全程监控至其被渔民所救。彼时她呛咳不止,跪在码头石阶上吐水,头发贴在脸上,像只湿透的小猫。】字迹工整,冷静,没有多余情绪。可就在这一行字下方,另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墨洇开的字,像是后来补上的:【对不起。】林栋哲凑过来想看,华十二却啪地合上本子。“栋哲。”他唤得极自然,仿佛这名字已叫过千百遍,“你帮我办件事。”“您说!”“去档案室,把1978年到1985年所有‘知青返城安置名单’复印件全拿来。重点查两个名字:谷琪祥、赵俊以。”林栋哲一愣:“谷琪祥?那个……地产公司的老谷总?他不是八十年代初就下海了么?怎么还跟知青名单扯上关系?”华十二没解释,只把笔记本推过去,翻开另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我市首批知识青年赴北疆建设兵团》,配图是站台上挥泪告别的青年群像。而在密密麻麻的名字栏末尾,用红笔圈出两个名字:谷琪祥赵俊以红圈旁边,一行小字:【同乘K23次列车,,终点站:漠河。】林栋哲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一起去的?”华十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格窗。风灌进来,带着梧桐叶与远处食堂飘来的糖醋排骨香气。他望着楼下院子里三三两两走过的人——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挎着帆布包,拎着铝制饭盒;戴鸭舌帽的老编辑边走边念叨稿子;几个年轻人围着一辆二八杠自行车争论什么,车后座上绑着一捆刚买的《收获》杂志……一切鲜活,一切真实。可他知道,这不是“大巷人家”世界的1980年代。也不是“老舅”世界的时间线。这是另一个锚点。一个系统在强行回归西游失败后,仓促锁定的、尚未被他踏足过的、全新的1983年。而此刻,桌上那摞稿件最上面,是一份退稿信草稿,收件人栏写着“谷小焦”,抬头却是“尊敬的作者同志”。华十二走回去,拿起红笔,在退稿理由那一栏,划掉原先写的“题材陈旧,缺乏时代气息”,重新写下:【此稿情感真挚,细节饱满,尤以对家庭关系的刻画见功力。然个别段落情绪过沉,易引读者共情而伤神。建议作者暂缓投稿,先休养身心。附:稿费二百元,已汇至您父亲单位财务科代收。另,护城河边垂柳新栽,抽芽甚好。】他签上名字:崔明远。这不是他的本名。是他在这个世界、这个身份、这个时间节点上,被赋予的“崔明远”——人民出版社文艺编辑室副主任,三十岁,单身,北大中文系毕业,曾下乡插队五年,回城后进社工作两年,口碑极佳,主编说他是“能坐冷板凳也能掀热浪”的人。华十二把退稿信塞进信封,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身斑驳,铃舌是条盘曲的小龙,龙眼嵌着两粒暗红玛瑙——正是芭蕉洞中,铁扇公主赠他信物时,顺手系在扇柄上的那枚。他轻轻一摇。无声。可窗外梧桐树梢,忽有三只白鸽振翅而起,掠过湛蓝天幕,朝西南方飞去。那里,是苏州的方向。也是谷小焦此刻所在的方向。她应该正坐在平江区少年宫二楼美术班的窗边,用蜡笔涂一幅画:一座桥,桥下流水,水里有三只浮标,像三朵没根的云。华十二知道。因为那幅画,他见过。在谷小焦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把画夹塞进他怀里,说:“你看,我把它画出来了。虽然你没来捞我,可我知道,你一定在看。”那时他没说话,只把画夹按在胸口,感觉纸页薄脆,心跳滚烫。如今铜铃不响,白鸽自飞。因果已种,无需言语。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不是稿子,是一叠照片。全是谷小焦。七岁秋千上缺牙笑;十岁戴着红领巾在烈士陵园献花;十三岁趴在课桌上睡着,嘴角沾着铅笔灰;十六岁站在高考榜前,手指抠着榜单边缘,指节发白……最后一张,是她在护城河边,湿发滴水,仰脸望天,眼神却亮得惊人。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她不怕沉下去。她怕没人看见她浮起来。】华十二把信封推到桌角,用镇纸压住。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林栋哲探进头,手里攥着一叠复印纸:“崔哥!名单拿来了!您猜怎么着?谷琪祥和赵俊以,不光是一起去的北疆,回来的时候,还是一起分到棉纺厂的!谷琪祥当技术员,赵俊以……是保卫科干事!”华十二点头,目光却落在林栋哲腕表上。那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表蒙子有道细裂纹。他忽然问:“你这表,修过几次?”林栋哲一愣:“啊?就……一次。去年表针停了,送去钟表店,师傅说游丝断了,换了新的。”华十二笑了:“游丝断了,换新的容易。可要是整个机芯锈了呢?”林栋哲挠头:“那……那不就废了?”“不。”华十二拿起红笔,在退稿信封背面,写下一行字:【锈迹可除,唯人心不可镀镍。】他把信封推过去:“栋哲,替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谷小焦。别说是出版社的,就说……是你一个朋友托的。”林栋哲接过,狐疑:“朋友?谁啊?”华十二望向窗外。白鸽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片澄澈蓝天。他轻声道:“一个,等了她三十一年的人。”话音落,办公桌上的搪瓷缸里,那两颗胖大海彻底舒展,沉入杯底,像两颗安静的心脏。而远处,不知哪家收音机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歌声温柔,缠绵,不疾不徐。仿佛时光从未断裂。仿佛他们从未走散。仿佛这一世,他真的只是崔明远——一个恰巧记得所有过往的、普通编辑。华十二低头,翻开桌上那摞稿件。第一页,赫然是谷小焦的手稿标题:《浮标》副标题写着:【致所有沉没过,却始终相信水面之上,有人凝望的人。】他拿起红笔,在标题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闭合的圆。圆心一点朱砂。像一滴未落的血。像一颗未熄的星。像三十年前,护城河水面上,那只晃动的、无人认领的浮标。正静静等待,某个人,俯身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