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淑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态度依旧坚决。“这报价已经算便宜的了，要不是看在你以前找我们下过几次单，是老客户的份上，换成别人，可不是这个价格，至少得300万起步。”张烈一时语塞，脸上...雨幕如织，噼啪砸在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风裹着冷意卷过原野，吹得枯草伏倒、灌木摇颤，也吹得人睁不开眼。穆奇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白发湿透，一缕一缕紧贴额角，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混着汗与血，在脚边积出一小洼暗红的水洼。他左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灵能过载后经脉的灼痛——那股燃烧寿命换来的力量正在急速退潮，如同退潮时被卷走的沙堡，留下空荡荡的虚弱与刺骨的寒。张昭单膝跪在泥水里，左臂伤口翻卷，血已被雨水冲淡成粉红色，后背衣衫破裂，渗着青紫淤痕。他喘得像破风箱，可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韩伍等人消失的方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就这么让他们跑了？”穆奇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滴雨水落在他掌纹中央，未及滑落，便被残余的灵能蒸腾成一缕细白水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无半分狂暴，只剩沉静的疲惫：“不跑，等着被调查员按在地上铐走？”话音未落，远处公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比先前更近、更疾。几束强光刺破雨帘，横扫过灌木丛、碎石堆、歪斜的小树——光柱掠过穆奇苍白的脸，掠过张昭染血的匕首，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三具金属人偶身上。它们静立不动，长剑垂地，眼中的红光微弱闪烁，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彭泽！”张昭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却穿透雨声，“你还在上面？下来！”树冠猛地一震，枝叶簌簌抖落大片积水。彭泽从浓密的枝杈间翻跃而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溅起一圈水花。他浑身湿透，黑色作战服紧贴身形，背包斜挎在肩，肩带勒进湿漉漉的皮肤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滴在胸前一枚银色徽章上——那是“海东市异能事务协调处”外围观察员的临时许可标识，此刻正泛着冷硬的光。他目光扫过穆奇骤然苍老的面容，顿了顿，又落在张昭手臂狰狞的伤口上，喉结上下一滚，只低声说：“先止血。”没等张昭回应，彭泽已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银灰色喷剂，拇指一推，瓶口“嗤”地喷出一团幽蓝色雾气。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却不失轻缓，将雾气均匀喷洒在张昭左臂伤口。冰凉感瞬间蔓延，血流明显减缓，创面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荧光蓝膜。“速凝愈合剂，低浓度版，止血够用，愈合得靠你自己养。”他收起喷剂，抬眼看向穆奇，“你呢？‘透支’的反噬……多久？”穆奇抬手抹了把脸，抹去雨水，也抹去一丝灰败：“三小时。之后是持续三天的灵能紊乱，无法凝聚、无法引动外源灵能，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头发……回不去了。”彭泽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穆奇今年二十七，透支一次折寿十年，白发便是生命被强行抽离的刻痕。这代价不是数字，是往后每次照镜子时无声的提醒。“值。”穆奇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像刀锋划开阴云，“张昭要是死了，我活到七十，也没意思。”张昭喉咙一哽，别过脸去，雨水混着什么东西一起淌进嘴角，又咸又涩。就在这时，金属人偶眼中的红光同时熄灭，三具躯体“咔哒”一声轻响，关节处浮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随即齐齐跪倒在地，长剑脱手插入泥中。紧接着，两具新抵达的金属人偶也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起细密金纹，而后寸寸剥落，化作点点灵光，如萤火般升腾、消散。最后一具甚至来不及完全解体，左腿已彻底崩解为银灰色粉末，随风飘散。彭泽脸色一白，迅速从背包夹层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球，指尖灵能微闪，球体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内部灵能流转变得滞涩。“超负荷了……五具人偶全崩了，我的异能核心也快见底。”他咬牙将玉球塞回背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次再用，至少得养三个月。”穆奇看着那些消散的灵光，忽然开口：“仓库。”张昭和彭泽同时抬头。“韩伍撤得那么急，不是怕我们，是怕调查员撞上仓库。”穆奇声音很稳，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他们转移违禁品，需要时间。而调查员……只会先封锁现场，调取监控，排查外围。这是唯一的机会。”彭泽瞳孔一缩：“你想反向突袭？”“不是突袭。”穆奇摇头，白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露出一道淡青色旧疤，“是‘补漏’。韩伍慌乱中必然顾此失彼——他带主力走了，但仓库守卫不会全撤。剩下的人，要么是信得过的死士，要么是……来不及通知的杂鱼。”他看向张昭，“你还能打？”张昭撕下右袖，狠狠扎紧左臂伤口上方，动作粗暴却精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腥味，也尝到雨水的咸涩：“断条胳膊，我也得砍翻两个才倒。”彭泽深吸一口气，寒气直灌肺腑。他快速环顾四周：雨势稍弱，但天色更暗，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公路上，调查员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皮靴踏碎水洼的“啪嗒”声规律而沉重；而西北方向三百米外，一片低矮厂房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正是暗鸦组织租下的废弃物流仓库，外墙斑驳，铁门锈蚀，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锈铁巨兽。“走。”彭泽不再犹豫，从背包里抽出三副黑色战术手套，扔给穆奇和张昭，“防水、防静电、防基础灵能探查。仓库西侧有排通风管道，直径六十公分，锈得厉害，但能钻人。我前天夜里踩过点，里面没人守，只有红外绊线，我留了后门。”穆奇接过手套，指尖触到内衬一层微凉的银丝织物，立刻明白这是特制的屏蔽层。他迅速戴上，动作干脆：“你带路。”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动身。彭泽在前，猫腰穿行于灌木与碎石之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惊起水花；穆奇居中，白发在雨中飘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张昭殿后，左手垂在身侧，匕首已收回鞘中，右手却始终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短管霰弹枪，枪管漆黑，枪托缠着吸音胶布。雨声掩盖了所有动静。他们绕过调查员即将抵达的主路径，专挑阴影与洼地潜行。二十秒后，彭泽停下，手指抵住一丛湿透的狗尾巴草，轻轻拨开——下方赫然是一处半埋在土里的通风口盖板，边缘锈迹斑斑，四颗螺丝早已被拧松，只虚虚卡着。他掏出一枚磁吸钥匙，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盖板无声掀开。一股混杂着机油、灰尘与陈年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进去。”彭泽率先钻入，身影没入黑暗。穆奇紧随其后，宽肩卡在狭窄的管道入口时，肌肉绷紧，却没发出丝毫摩擦声。张昭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将盖板轻轻推回原位，只留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管道内漆黑、冰冷、潮湿。三人只能依靠彼此呼吸声与脚下铁皮传来的细微震动判断方位。彭泽在前，指尖灵能微亮，仅够照亮前方半米；穆奇跟在他身后半步，白发垂落，遮住大半侧脸；张昭则时刻留意后方，耳中捕捉着每一丝异响——雨声、风声、远处调查员的呼喝声……还有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规律的“嘀、嘀”声。是电子哨兵。彭泽忽然停步，抬手示意。他缓缓摘下手套，将手掌贴在右侧铁壁上。灵能如细流般渗入锈蚀的金属，数秒后，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三台哨兵，呈三角布置。第一台在十五米后，红外扫描频率……每七秒一次。第二台在三十米，加装声波探测。第三台……在尽头拐角，带热成像。”张昭低声道：“绕？”“绕不了。”彭泽摇头，“管道只有这一条路，岔口全焊死了。但……”他指尖在铁壁上轻轻一叩，“锈得够深。三台哨兵的供电线路，都从左侧墙根走线。只要切断主缆，三台全瘫。”穆奇立刻接话：“我来震断。”“不行。”彭泽斩钉截铁，“震动力道太大，整段管道会塌，还可能触发备用警报。”他目光扫过穆奇白发，又落在张昭按在枪柄的手上，“用火。低温焰。”张昭眼睛一亮，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筒，旋开底部，抽出一根细如铅笔的金属棒。他拇指在棒身一道刻痕上一划，“噗”地一声轻响，棒尖腾起一簇幽蓝色火焰，温度极低，连空气都不曾扭曲，却将铁壁上一块锈斑瞬间烧熔成赤红液滴。“给你十秒。”张昭将燃棒递给穆奇，“断缆位置，我标好了。”穆奇接过燃棒，火焰映亮他眼中一丝决绝。他俯身，将棒尖对准铁壁某处——那里，三根拇指粗的黑色电缆正捆扎在一起，表皮已被岁月蚀出细微裂痕。他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如磐石，幽蓝火焰无声舔舐电缆外皮。“滋……”细微的焦糊味弥漫开来。电缆外皮软化、熔穿，露出内里银白的导线。就在火焰触及导线的刹那，穆奇手腕猛然一抖，燃棒精准切入导线间隙——没有火花，没有爆鸣，只有三股细流般的蓝焰，沿着导线内部绝缘层悄然蔓延。“成了。”他低语，收回燃棒，火焰应声熄灭。几乎同时，管道深处那规律的“嘀、嘀”声戛然而止。死寂，浓稠得如同墨汁。彭泽立刻起身，向前疾行。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前方豁然开阔——管道出口正对着仓库内部的巨大空间。月光透过高窗破碎的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尘埃，在光斑中缓缓游荡。仓库中央，三辆重型厢式货车静静停泊，车厢门大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黑色金属箱。箱体表面蚀刻着扭曲的蛇形纹章——暗鸦组织的标记。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正手忙脚乱地往车上搬运箱子，动作仓促，有人额头冒汗，有人频频回头望向仓库大门，眼神惊惶。而在仓库东南角，一台半人高的银色仪器正静静矗立，顶部三枚镜头缓缓旋转，红外扫描光束如同无形的探针，在空气中划出微不可察的轨迹——那是尚未被切断的第四台哨兵，独立供电，藏在混凝土承重柱后。彭泽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目标。他右手闪电般探入背包，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球。球体表面光滑，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缠绕其上。“EmP手雷，低当量。”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丢过去，三秒倒计时。炸了它，整个仓库的电子系统瘫痪三十秒——包括大门液压锁、监控、通讯。”穆奇点头，接过手雷。他掂了掂分量，目光扫过那台哨兵，又掠过远处搬运箱子的工人，最后落在仓库那扇厚重的合金卷帘门上——门缝下，正有微弱的光线透出，门外，调查员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三十秒。”穆奇重复，白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够了。”他没再犹豫，手腕一扬，黑色圆球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无声无息地飞向承重柱后。就在球体即将触地的刹那，彭泽低喝：“趴下！”三人同时伏低身体，紧贴冰冷的水泥地面。“三……”“二……”“一……”“嗤——！”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嘶鸣，如同毒蛇吐信。紧接着，仓库内所有灯光“啪”地全部熄灭，只剩下窗外惨白的月光。那台哨兵顶端的镜头瞬间黯淡，三枚镜头齐齐停止转动。货车车厢内的LEd指示灯、工装汉子腰间的对讲机、甚至远处监控探头外壳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尽数熄灭。死寂，比之前更甚。就是现在！穆奇第一个弹起，白发在黑暗中如旗招展。他没有冲向工人，而是径直扑向最近一辆货车的驾驶室。车门未锁，他伸手一拉，“哐当”一声踹开，整个人翻入驾驶座，双手劈开仪表盘面板，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线束。他指尖灵能暴涨，化作两道淡金色流光，精准刺入主控芯片接口——不是破坏，而是侵入、覆盖、改写。三秒钟后，货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灯虽灭，但引擎轰鸣如受伤的野兽，震得整个仓库嗡嗡作响。“上车！”穆奇吼道。张昭已如猎豹般窜出，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逼退两名扑来的工人。彭泽则冲向仓库大门控制台，手中灵能化作细针，刺入控制面板的应急接口，强行接管液压系统。“嘎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寂静。那扇沉重的合金卷帘门，竟在调查员抵达门前的最后一秒，缓缓向上抬起了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门外，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刺入仓库，伴随着一声厉喝：“里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穆奇猛踩油门，货车如离弦之箭，朝着那道门缝狂冲而去。车轮碾过门槛，带起刺耳刮擦。张昭一个翻滚跃入车厢，彭泽紧随其后，反手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拍在控制台裂缝上——那是他最后的灵能屏障，能干扰信号三秒。货车冲出门缝的瞬间，卷帘门在调查员的怒吼与枪械上膛声中，轰然砸落，震起漫天烟尘。车轮疯狂旋转，卷起泥浆与雨水，在公路上拖出长长的黑色尾迹。后视镜里，仓库大门紧闭，手电光柱在门上徒劳地扫射；更远处，几辆警车顶灯疯狂旋转，红蓝光芒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张昭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看向驾驶座上的穆奇，白发在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下，白得刺眼。“接下来去哪儿？”他问。穆奇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道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却刮不净玻璃上那层若有似无的、挥之不去的霜色。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引擎的轰鸣与雨声：“回岛。”车灯劈开雨幕，照亮前方空旷的公路。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雪白的水花，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又像一道刚刚划开的、尚未愈合的崭新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