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38章 谈判
其实,国际手机巨头们的算盘打得很精……那就是用专利官司拖住深港电子,拖个一两年,市场早被他们重新抢回来了。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深港电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非但没被官司吓住,反而大张...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与凉意。韩灵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在她脸上,是半明半暗的轮廓。她没删掉苏宁的号码,也没拨出去——只是反复点开又退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颤。窗外一辆车驶过,远光灯扫过墙壁,倏忽一亮,又归于黯淡。那一瞬的光,照见茶几上那张未拆封的体检报告。三个月前公司组织的年度体检,她顺手带回来,一直搁在抽屉最底下,今天收拾杂物时翻了出来。报告单右下角印着医生潦草的批注:“轻度焦虑倾向,建议心理疏导;雌激素水平偏低,存在情绪性失眠及食欲减退症状。”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不是矫情,不是作,是真的病了。身体在报警,心在溃烂,而她连求救都只敢偷偷摸摸地偷一瓶三百八的香水。手机震了一下。是黄芸芸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一张深港电子香港分公司新装修的前台照片,背景墙印着“浴雪清·星光联合品牌体验中心”的烫金字样。配文很简单:“杨如今天第一次独立接待亚视采购团,谈下了三百万日化品订单。苏总说,下周让她去东京参加资生堂亚太供应链峰会。”韩灵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她认得那个前台——去年她和肖然还一起讨论过设计风格,说太冷硬,缺人气。可现在,杨如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西装站在那里,头发挽成低髻,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身后是锃亮的玻璃幕墙,映出她挺直的背影,也映出整个亚洲小姐冠军被现实打磨出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而自己呢?韩灵起身,赤脚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七岁,皮肤依旧白净,眼睛却浮着一层薄薄的倦意,眼尾有极淡的青痕,像是熬了太多夜却没哭出来的痕迹。她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十几件当季新款,吊牌都没剪,全是肖然让人送来的——他记得她的尺码,记得她喜欢什么颜色,甚至记得她提过一句“想学插花”,于是上个月家里多了套日本进口的花器套装,摆在博古架上,从未沾过水。她伸手,指尖拂过一件香奈儿套装的袖口,面料冰凉顺滑。这衣服值四万八,够她当年在师范学院读两年书。可它就挂在这里,像一件昂贵的标本,供人观赏,不供人穿戴。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孙玉梅。“灵灵!猜我在哪儿?澳门威尼斯人!刚签完两个驻场合同,歌舞团下月起跳满三个月!你啥时候来玩?我给你留VIP座!”后面跟着三张自拍:孙玉梅戴着夸张墨镜,比着V字,身后是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她笑得肆意张扬,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在灯光下灼灼生辉。韩灵把手机倒扣在掌心,闭上眼。她想起大二那年,和孙玉梅挤在宿舍六人间里,用一台二手录音机听蔡依林《看我72变》,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一边尖叫一边学唱高音,窗外是南方闷热潮湿的雨季,风扇嗡嗡响,蚊香盘里青烟袅袅。那时候她们约定,谁先赚到第一笔十万,就请对方去澳门看一夜烟花。结果孙玉梅真的去了,带着自己的舞团,踩着高跟鞋走进威尼斯人,而她还在行政部整理季度报销单,对着Excel表格里一串串数字发呆。门锁响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韩灵猛地睁开眼。她没动,只是静静听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笃笃声,由远及近,停在玄关。接着是公文包放在鞋柜上的闷响,再然后,是肖然略带疲惫的嗓音:“灵灵?睡了?”她没应。肖然自己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开了盏落地灯。暖黄光线漫过来,照见韩灵蜷在沙发里的侧影。“怎么不开灯?”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揉了揉她肩颈,“又累着了?”韩灵没躲,也没靠过去。她闻到他衬衫领口残留的雪松味男士香水,混合着一点咖啡苦香,是他常去的那家投行会所的味道。这味道曾让她安心,如今只让她胃里泛酸。“今天去超市,”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偷了一瓶香水。”肖然的手顿住了。他没生气,甚至没立刻问为什么,只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多少钱?”“三百八。”“哦。”他应了一声,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我转给你。”韩灵终于转过头,直直看着他:“肖然,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派出所,等警察给我录口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肖然皱眉:“想什么?”“我想的是,你上一次陪我逛超市,是什么时候?”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是去年春节前,买年货。那天你接了七个电话,三个视频会议,最后拎着两袋速冻饺子上车,说‘灵灵,下次一定好好陪你’。”肖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没有下次了。”韩灵说,“因为‘下次’这个词,在我们之间,已经失效了。它变成一个空洞的承诺,挂在墙上,蒙了灰,连擦的人都没有。”肖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膝盖处西裤的褶皱:“灵灵,我知道最近……”“别解释。”她打断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并没有泪,只是干涩的刺痛,“我不是要听解释。我是想告诉你,我撑不住了。不是撑不住穷日子,是撑不住这种‘富足的荒凉’。钱够花,房子够大,可我每天醒来,连个能说‘我做了个噩梦’的人都没有。”肖然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有辆摩托轰鸣着掠过,引擎声撕裂寂静。他忽然说:“……要不要,我们结婚?”韩灵怔住。“我今天下午,刚把深港电子二期工厂的土地协议签了。”肖然望着前方虚空,语速很慢,“银行授信批下来了,下个月开始动工。等建好投产,公司估值至少翻三倍。到时候,我们可以办一场很大的婚礼,把你爸妈接来深圳,住最好的酒店,你想要什么风格的婚纱,我都答应。”韩灵轻轻笑了,笑声里没一点温度:“所以结婚,是融资成功后的庆功宴?是我对你忠诚的验收仪式?”“不是!”肖然急切地转过身,“灵灵,我是认真的!我只是……只是以前太笨,以为给你物质就是给你幸福。可我现在明白了,你想要的是陪伴,是看见,是生活本身——”“晚了。”韩灵平静地说,“肖然,你连我什么时候开始失眠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她站起身,走向卧室,脚步很稳:“今晚我睡客房。你不用管我。”关门前,她顿了顿,没回头:“对了,苏宁今天来保释我。他说,如果我想通了,随时可以去找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瓷器碎裂的闷响。她没回头,轻轻带上了门。凌晨两点,韩灵没睡。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叫《我的人生重置计划》。光标在空白页上闪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她敲下第一行字:“1. 离职深港电子行政部——立刻执行。理由:职业倦怠,方向错位。”第二行:“2. 联系苏宁,接受其提议——成立个人演艺工作室。名称暂定‘灵曦’,寓意破晓之光。业务范围:舞蹈编导、舞台策划、青少年艺术培训(结合自身师范专业背景)。首期启动资金:由苏宁提供,但股权结构需明确:我占60%,他40%,决策权在我。”敲到这里,她停下,盯着“60%”三个字看了许久。这不是讨价还价,是底线。她不要做金丝雀,也不要当附属品。她要亲手把翅膀重新长出来,哪怕过程疼得撕心裂肺。第三行:“3. 与肖然彻底切割——不纠缠,不怨恨,不索取。所有共同财产,按市价折算,我只取应得的百分之三十,其余全部放弃。原因:不想让我们的结束,变成另一场难看的清算。”第四行:“4. 去一趟上海。回母校,看一眼曾经跳舞的排练厅。告诉十六岁的自己:你选的爱情没错,只是那个人,没能力把它护送到终点。而这一次,换你自己当舵手。”文档写到这儿,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天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海平线像一道将愈未愈的伤疤。远处港口,一艘巨轮正缓缓离岸,船头劈开墨蓝海水,留下长长的、银亮的航迹,直直延伸向初升朝阳的方向。她忽然想起苏宁在海边公路停车时说的话:“这个世界最贵的确实是爱情,然而最不长久的也是爱情。”当时她只觉刺耳,此刻却尝出几分苦涩的甘醇。爱情确如朝露,易逝难留。可人的尊严、事业、自我价值——这些才是能刻进骨头里的东西。手机在床头震动。不是肖然,不是孙玉梅,也不是黄芸芸。是苏宁。只有一条消息,没带标点:“想好了?明早九点,星光娱乐总部,我让司机接你。顺便带件厚外套,东京下周降温。”韩灵盯着那行字,足足一分钟。然后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停三秒,按下语音输入:“苏总,我准备好了。另外,关于工作室股权协议——我希望今天上午十点,当面谈。”发送。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千万片跳跃的金箔。她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扉页是她大学时工整的钢笔字:“韩灵的舞蹈编导手札”。她抽出一支红笔,在扉页空白处,用力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划掉原先那行字,在下方重新写:“韩灵的人生重置手札——第一章:破晓。”笔尖用力,纸背微微凹陷。楼下,一辆黑色奔驰S级悄然停稳。司机没按喇叭,只是静静等待。而韩灵站在窗前,终于第一次,在没有镜子的房间里,挺直了脊背。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穿了件洗得发软的白棉布衬衫。可当晨光穿过玻璃,落在她抬起的下颌线上时,那道弧度,锐利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深圳的清晨,风里带着铁与盐的气息。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