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41章 新项目
这天晚上,黄芸芸没有像往常一样汇报完工作就离开。反而是站在苏宁的办公桌前,犹豫了很久。“还有事?”苏宁从文件里抬起头。“苏总,我……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黄芸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刘元拿到天堂KTV的产权证那天,正下着淅沥小雨。深圳七月的雨不似北方那般酣畅,倒像被谁掐着嗓子闷咳——断续、潮湿、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他站在罗湖区深南东路3028号门前,手里捏着那本烫金封皮的《不动产权证书》,指尖微微发潮,不是被雨水打湿的,是汗。门楣上“天堂KTV”四个霓虹字早被拆了,只剩几道歪斜的钉孔,像四枚结痂的旧伤疤。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转让启事,边角卷曲,墨迹被水洇开,字迹模糊得如同他两年前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对着泡面热气写下的创业笔记——潦草、急切、又不敢太信。阿福带人清场已三天。原老板赖着不走,直到律师函和两百万到账短信同时抵达手机屏幕,才拎着个蛇皮袋,在凌晨四点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消失在巷口。现在里面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木地板缝隙里嵌着陈年口香糖残渣,包房门牌松动,音响线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截截被斩断的神经。刘元没急着进,而是绕到后巷。那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啤酒,纸箱被雨水泡软,印着“珠江雪堡”四个字。他蹲下来,用指甲刮开箱角一层薄薄霉斑,露出底下崭新的防伪码。这箱子是他昨天亲自盯着卸货的,酒是新订的,但放在这里,是为了等——等第一批客人推开门,闻到空气里混着啤酒微酸与旧地毯陈腐的气味,会觉得熟悉,觉得“就是这个味儿”。这才是天堂该有的底色。不是水晶吊灯,不是镀金话筒,而是你醉过三次之后,还记得住的那股子踏实劲儿。他掏出手机,拨通肖然电话。“老肖,我进去了。”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接着是肖然压低的笑:“这么快?我刚批完三批香皂的质检单。苏总说,下季度要推‘雪肌白’新系列,主打美白提亮,配方还在调。”“你忙你的。”刘元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我这儿也得赶进度。七天内重新刷漆、换地毯、装新功放;十五天内培训完所有服务员、领班、dJ;三十天……必须开业。”“三十天?”肖然顿了顿,“你疯啦?装修队都得磨洋工。”“我不让他们磨。”刘元声音沉下去,“我睡这儿。”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行。”肖然忽然说,“我明早八点过去。带两箱‘雪肌白’沐浴露,挂你前台当赠品。客人消费满三百,送一瓶。包装盒我让人连夜改,印‘天堂限定款’。”刘元笑了:“你这是拿日化砸我的娱乐?”“错。”肖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这是让客人记住——天堂不是卖酒的地方,是卖‘舒服’的地方。洗去一天疲惫,再进来唱歌,才算完整闭环。”刘元怔住。他原以为肖然只会说“加油”“看好你”,没想到对方一眼就戳破了他方案里最虚的那层皮——KTV的本质从来不是声光电,而是情绪出口。而情绪,需要锚点。一瓶沐浴露,就是那个锚。挂了电话,刘元推开后门。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他没换衣服,就穿着那套苏宁亲自挑的深灰意式剪裁西服,袖口处还留着试衣间镜面反光的指纹。他径直走向主厅中央,踩上一张翻倒的沙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那是他熬了十七个通宵写的《天堂运营手册》初稿,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折痕里嵌着咖啡渍与圆珠笔反复涂改的蓝痕。他展开第一页,上面用加粗黑体写着:【第一原则:不许叫“小姐”。称“助理”、“接待员”、“音乐顾问”均可。若客人坚持,可微笑应:“我们这儿只有会唱歌的朋友,没有别的。”】下面一行小字是手写的补充:“苏宁批注:底线即生命线。碰一次,停业整顿一周。”刘元指尖抚过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签约那天,苏宁没谈钱,没谈股份,只递给他一张卡——不是银行卡,是医院体检中心VIP卡,背面印着“刘元先生,年度全项筛查已预缴”。当时他愣住,苏宁却只是抬眼:“你跑销售时陪客户喝过多少场酒?胃镜做过几次?肝功能指标高过几次?天堂要长久,先得你活着。”没人教过他这个。销售主管的教科书里没有“如何让下属活久一点”,只有“如何榨干最后一滴业绩”。可苏宁给他的,是一张保命符。他跳下沙发,抓起对讲机:“王师傅!音响室!现在!”五分钟后,他站在改装后的B1包房里。原主人在这儿藏过赌具,地板掀开有暗格。现在暗格填平,铺上进口吸音棉,墙面覆上定制蜂窝铝板,顶灯换成可编程RGB环形射灯。工程师调试完毕,按下遥控器。灯光渐次亮起,如呼吸般柔和起伏。音响系统无声启动,低频震颤顺着脚底攀上来,不是轰鸣,是脉搏。刘元闭眼,听了几秒。然后他摇头:“低频再压五个赫兹。我要的是心跳感,不是地震感。”工程师擦汗:“刘总,再压,人声就飘了。”“那就调人声。”刘元睁开眼,目光扫过墙壁,“把混响时间从1.8秒改成1.2秒。客人不是来听交响乐的,是来听自己唱得像不像刘德华的。”他走出包房,顺手摘下墙上残留的旧价目表,纸片飘落,背面隐约可见手写的“果盘58/份,啤酒28/瓶,特殊服务另议”。他没撕,只是用打火机点了边角,看着那点幽蓝火苗舔舐纸背,慢慢烧成灰蝶,飘进墙角新换的不锈钢烟灰缸。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肖然的奔驰停在门口。他没下车,摇下车窗,扔出两个保温袋:“刚蒸的叉烧包,豆浆烫,别泼身上。”副驾座上,两箱印着粉色樱花与“天堂限定”的沐浴露码得整整齐齐,纸箱角还贴着便签:“赠品登记表在第三箱夹层,每瓶扫码绑定,防窜货。”刘元接过,指尖碰到肖然腕表冰凉的陶瓷表壳。“苏总知道你来?”他问。肖然系上安全带,笑:“他今早六点给我发微信:‘告诉刘元,B1包房混响改好了,让他听第三首《千千阙歌》副歌第二遍,人声收束点差0.3秒。’”刘元一愣。“你怎么回的?”“我说:‘好,我马上去听。’”“然后呢?”肖然启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张侧脸,认真得近乎锋利:“然后我回他:‘苏总,您怎么知道他在调B1?’”车驶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散开:“他说——因为刘元做事,向来只碰最难的那块骨头。”刘元站在原地,保温袋沉甸甸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冲进B1。音响师刚调完参数,正调试麦克风反馈抑制。刘元没说话,直接点开手机里存的《千千阙歌》——不是网上下载的,是昨夜他蹲在消防通道里,用录音笔录下的现场清唱版,沙哑、走音、但每一个气口都带着孤勇。音乐响起。当叶倩文唱到“来日纵使千千阙歌”时,刘元死死盯着波形图。副歌第二遍,第二句“飘于远方我路上”,人声轨道果然在收束瞬间出现0.3秒的延宕——像一声未尽的叹息,被机器温柔截断。他猛地抬头:“把dSP延迟补偿值调高0.3秒!”音响师愕然:“可这样会破坏整体相位……”“那就重做整个房间的声场建模!”刘元声音劈开空气,“我要的不是技术完美,是客人唱到这儿,觉得——这句,真他妈像我自己喊出来的!”他喘了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张医院VIP卡,轻轻放在调音台边。“今天开始,所有人,每天一杯护肝茶。我请。茶壶就放在这儿,谁喝谁添。谁要是敢拿它兑酒,滚蛋。”消息当晚就传开了。不是靠微信群,是靠十四个正在打磨包房隔音棉的工人,围在临时厨房吃盒饭时,听见刘元在对讲机里说:“王师傅,你儿子下月高考?我把东门保安岗给你留着,工资照发,随时回来监考。”也不是靠朋友圈,是靠前台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刚毕业的深圳大学女生,发现刘元竟记得她昨日随口提的家乡台风受灾新闻,隔天桌上就多了张捐赠凭证复印件,署名栏写着“天堂KTV全体员工”,金额不大,但精确到分。第三周,装修接近尾声。苏宁来了。没坐车,骑着辆二手捷安特山地车,后座绑着个帆布包,车轮沾泥,T恤下摆扎进牛仔裤,像刚从某个工地巡完场的技术员。他没走正门,从后巷翻墙进来,落地时扬起一小片灰,拍拍裤子就往里走。刘元正在试新装的智能点歌系统,见状急忙迎上去:“苏总,您这……”“别喊苏总。”苏宁把自行车靠在墙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图纸,“叫我苏工。这周我兼你们的弱电监理。”他展开图纸,是整栋楼的wIFI信号热力图,密密麻麻标着红黄绿三色区块,旁边手写备注:“B区走廊死角增补AP;女卫第三隔间信号屏蔽严重,建议更换金属门框;停车场入口需加装定向天线——客人边开车边连APP订位,不能卡在闸机前。”刘元怔住:“您……亲自测的?”“测了三遍。”苏宁指着图纸一角,“第一次步行,第二次骑车,第三次半夜两点开车进出十七次。数据才准。”他抬头,目光扫过锃亮的新地板、崭新的LEd灯带、墙上挂着的“天堂服务守则”手写体书法卷轴——那是刘元求了三天,才请动一位退休老校长写的,墨迹未干。“守则第三条,‘绝不主动推销酒水’。”苏宁念出来,“改。”“啊?”“改成——‘根据客人嗓音状态,推荐适宜饮品’。”苏宁说,“刚吼完《海阔天空》的,递杯蜂蜜柚子茶;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上杯桂花酿。让服务长眼睛,别长嘴。”刘元低头记,笔尖划破纸背。苏宁忽然问:“员工宿舍定了?”“定了!就在隔壁花园小区,三栋十二楼,两室一厅,六个人一间……”“退掉。”苏宁打断,“每人一间。标准间,含独立卫浴。房租公司付,水电自担。明天起执行。”刘元手一抖:“可……可成本……”“成本?”苏宁终于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刘元,你记住,天堂最贵的不是音响,不是装修,是那些愿意为你熬通宵调混响的耳朵,是那些凌晨三点还给你送宵夜的姑娘。她们值不起一间房?”他拍了拍刘元肩膀,掌心厚实温热:“你当年陪客户喝到胃出血,是盼着哪天能睡个好觉。现在,让她们睡。”开业前夜,暴雨。整栋楼断电,应急灯惨绿,像深海鱼浮上海面时吐出的冷光。备用发电机故障,UPS只撑了四十分钟。所有智能系统瘫痪,点歌屏变黑,灯光系统失灵,连空调都停了,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刘元站在漆黑大厅中央,手机电量仅剩7%。他没打电话,没骂人,只是默默走到吧台后,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老式煤油灯,铜质灯罩擦得能照见人影,是苏宁半月前派人送来的,附言:“复古,也抗灾。”他点燃第一盏。昏黄光晕在潮湿空气中晕开,像一枚小小的、倔强的太阳。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灯焰摇曳,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尚未揭幕的霓虹招牌上——“天堂”二字在暗处浮动,仿佛随时要挣脱水泥墙飞升。员工们陆续聚拢过来,没人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灯,走向各自岗位。dJ抱着备用电池组蹲在调音台后,用万用表一根根测线路;清洁组姑娘们卸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用毛巾蘸酒精擦拭每一寸灯架;那位退休校长,竟拄着拐杖来了,就着灯影,在空白宣纸上重写守则,毛笔饱蘸浓墨,字字如刀刻。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主供电恢复。灯光次第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稳。中央空调重启,送出清凉气流。点歌屏亮起,首页推送着苏宁亲定的开台曲目单:《真心英雄》《追梦赤子心》《夜空中最亮的星》。刘元没看屏幕。他盯着墙上那幅新写的守则,最后一条墨迹未干:“天堂无神明,唯敬人心。”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宁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深港1手机待机界面,壁纸是深圳湾大桥的航拍,桥下浪涌如银,桥上车灯如河。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红色图标,点开是语音留言。刘元点开。苏宁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海潮声:“明天九点十八分,我带媒体来。你不用管他们。开你的门,唱你的歌。记住,你卖的不是时间,是勇气。”语音结束。刘元抬头,看见落地窗外,东方天际正透出一线青白。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恰好落在“天堂”招牌上,将那两个字烫得灼灼生辉。他转身,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全体注意。清洗地板,检查麦线,校准灯光。九点十八分——”他停顿一秒,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湿润的脸:“天堂,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