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48章 任性的代价
这天,歌舞团排练休息时,几个年轻演员凑在一起聊天。“你们听说了吗?浴雪清的肖总找了个新女朋友,才十九岁,还是个模特。”“真的假的?肖总不是一直单身吗?”“真的!我闺蜜就在广告公...夜已深,韩灵却毫无睡意。她坐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瓶被没收后又由苏宁代为取回的香水——警察局办完手续时,他顺手从证物袋里拿出,没说什么,只递给她:“留着吧,喜欢就用。”瓶身还带着派出所塑料袋残留的微凉触感,玻璃上隐约映出她苍白的脸、微微发红的眼角,还有身后空荡客厅里一盏孤零零亮着的台灯。她拧开瓶盖,轻轻一喷。清冽中带一丝甜润的雪松与柑橘香漫开,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无声的叹息。这味道让她想起大学时在校园广播站第一次试音,窗外正下着小雨,空气也是这样干净又微凉;想起刚来深圳那天,肖然骑着二手摩托载她穿过莲塘旧街,风里有路边糖水铺蒸腾的桂花香;甚至想起高中毕业典礼,她穿着洗得发软的蓝布裙,在礼堂角落偷偷看他打篮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些画面鲜活得刺眼,可越清晰,越衬得此刻的冷清荒谬。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黄芸芸发来的微信:【韩灵姐,今天香港分公司那边新签了两个商场专柜,我跟杨如姐一起跑的,她学得特别快,连亚视采购主管都夸她条理清楚。你最近忙吗?有空来香港玩,我带你去太平山顶看夜景~】韩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黄芸芸之间,早已不是当年行政部里并肩打印文件的同事了。一个是苏总身边雷厉风行的港粤事务总协调人,一个是星光娱乐旗下歌舞团筹建组负责人,而自己呢?行政部一个挂着“高级专员”头衔、却连季度汇报PPT都要别人帮忙改三次的边缘人。更讽刺的是,黄芸芸发这条消息时,或许正坐在浅水湾海景公寓的露台上,手边一杯红酒,身后是杨如刚调试好的音响里流淌出的爵士钢琴曲——而自己连那瓶三百八的香水,都要靠偷来确认自己还活着。凌晨一点十七分,她终于回复:【好啊,等我忙完这阵子。】发完立刻删掉,重写:【最近有点累,想静静。谢谢芸芸。】再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微笑表情。她放下手机,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三年前,她和肖然在华侨城创意园一家旧书店淘到的手绘明信片,背面是他用蓝墨水写的字:“给灵灵:我们要一起把日子过成诗,哪怕只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烟火气。”当时她笑他酸,把明信片夹进《飞鸟集》里当书签。如今书页早已散乱,明信片却平整如新,墨迹未褪,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她把它举到台灯下,光晕温柔地漫过字迹,也漫过自己颤抖的指尖。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肖然回来了。他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公文包搭在肩上,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看见她坐在黑暗里,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疲惫的笑:“怎么还没睡?我给你带了煲仔饭,蚝油鸡肉的,你最爱吃的。”他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韩灵闻到了,胃却一阵发紧。“放那儿吧。”她声音很轻。肖然没察觉异样,一边解领带一边说:“今晚跟浴雪清谈代工合同,对方咬死要加价十五个点,磨到十一点才定下来。对了,下周我要去趟上海,迪士尼那边想谈联名款……”他絮絮叨叨说着,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去厨房倒水。背影单薄,肩膀微驼,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火车站把她抱起来转圈的少年了。韩灵忽然开口:“当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肖然端着水杯转过身,有些茫然:“啊?哪次?”“在南山那间出租屋。”她望着他,“你接了个客户电话,说了四十分钟,我煮的挂面坨了,你连筷子都没动。”肖然怔住,水杯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那……都过去多久了。”“两年零四个月。”韩灵说,“从那以后,你每次接工作电话,我都会把汤盛出来,放凉了再喝。因为我知道,等你挂了电话,面早烂成糊,汤也失了味。”肖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慢慢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水杯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灵灵,我……”“不用解释。”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知道你忙。我也知道你爱我。可爱和面包,到底哪个先发霉?”肖然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砸进韩灵心里最深的井。不是愧疚,不是挽留,只是机械的、程式化的歉意——和他签合同时说“感谢信任”一样标准,和他给投资人汇报时说“前景可期”一样精准。它证明他听懂了问题,却无力给出答案。韩灵忽然笑了,眼角有泪滑下来:“当然,你说实话——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明天就上市,但代价是永远不见我,你会选哪个?”肖然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却只是抬起手,想碰她的脸。韩灵偏头避开。那一瞬,他手僵在半空,像一尊突然断电的雕像。凌晨三点,韩灵站在浴室镜子前卸妆。卸妆棉擦过眼尾,沾上一点淡粉色眼影——那是她今早特意挑的,想让他多看自己两眼。可他进门时,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投向茶几上摊开的合同。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二十六岁,皮肤依旧细腻,眼睛却失去了焦点,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珠。她想起苏宁在海边公路说的话:“这个世界最贵的确实是爱情,然而最不长久的也是爱情。”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失去,而是清醒地看见所有选项,并亲手撕碎其中一张。她擦干脸,回到卧室。肖然侧躺着,呼吸均匀,已经睡着。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朝上,未读消息提示赫然在目——来自孙玉梅的微信头像旁,标着红色“9”。韩灵没点开。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串数字,仿佛在数自己心跳的间隙。九次。九次在他本该属于她的夜晚,孙玉梅用消息填满了他的时间。她轻轻抽出自己枕头下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两列名字:左边:苏宁——浅水湾海景公寓(待签约)——星光歌舞团首任总监(已内定)——个人工作室启动资金(300万,免税)——深圳湾一号顶层复式(产权人:韩灵)右边:肖然——深圳湾一号B座1702(产权共有人:韩灵、肖然)——行政部高级专员(月薪8500)——未来五年计划:买房、结婚、生子(手写体,字迹潦草)铅笔尖停在“生子”二字上,缓缓划了一道长横线。她合上本子,放进衣柜最深处,压在那件从未穿过的婚纱底下。天快亮时,她起身走到阳台。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科技园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光,像无数把利剑刺破灰白。楼下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规律而固执,一下,又一下,扫着昨夜飘落的木棉絮。韩灵深深吸了口气,空气微凉,带着铁锈与青草混合的气息——这是深圳清晨独有的味道,坚硬,清醒,不容逃避。她掏出手机,调出苏宁的号码,指尖悬停三秒,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喂?”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清醒,没有睡意,也没有被打扰的烦躁,像一柄擦拭得锃亮的刀,锋利而温存。韩灵闭上眼,听见自己说:“苏总,我想好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声:“嗯。我在丽晶酒店顶楼餐厅,七点。带身份证,和……你最想穿的衣服。”“好。”她挂断电话,转身回屋。打开衣柜,取出一条墨蓝色真丝长裙——那是去年生日,苏宁送的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穿。裙摆垂坠如水,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片被驯服的夜海。她换上裙子,站在落地镜前。镜中女人腰线纤细,肩颈线条流畅,墨蓝映得肤色愈发莹白。她没化妆,只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抹去最后一丝浮肿。然后拿起梳子,将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露出修长脖颈。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宁发来的短信:【车在楼下。阿福。黑色奔驰S600。车牌粤B·A88888。】韩灵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肖然。他眉头微蹙,像在梦里还在谈判。她轻轻带上门,没有锁。电梯下行时,数字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18……17……16……每一层都像卸下一件旧壳。1……B1。地下车库灯光惨白。那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C区,车窗降下,阿福探出头,朝她颔首:“韩小姐,请上车。”她拉开车门。真皮座椅微凉,车载香薰是雪松与琥珀的味道,和那瓶香水同源。后座放着一只牛津布手提包,银色搭扣上刻着细小的“S”字母。她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星光娱乐旗下“灵犀歌舞团”项目授权书》,甲方签字栏空白,乙方处已印好“韩灵”二字钢印。还有一张机票:深圳—香港,今日上午九点,商务舱。韩灵合上包,望向车窗外。晨光正奋力撕开云层,第一缕金线刺破雾霭,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车子平稳启动。后视镜里,深圳湾一号的玻璃幕墙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枚微不可察的银斑。而前方,港珠澳大桥的轮廓已在海平线上浮现,蜿蜒如龙,通向另一片更辽阔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