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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47章 接踵而来
    黄芸芸怀孕的消息,韩灵是从杨??如那里听说的。那天歌舞团排练间隙,杨??如来送文件,顺口提了一句,“黄姐怀孕了,现在在家养胎,工作都交给我了。”韩灵手里的舞鞋“啪”地掉在地上。“怀...刘元接手天堂KTV的第三天,深圳突降暴雨。暴雨来得毫无征兆,上午还艳阳高照,午后乌云便如墨汁泼洒般压满天际。不到半小时,豆大的雨点砸在罗湖区柏油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整条东门街瞬间变成湍急的溪流,商铺卷闸门哗啦啦落下,行人抱头狂奔,霓虹灯在灰白雨幕里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而就在这样一场暴雨中,刘元穿着件皱巴巴的浅灰色西装,领带歪斜,左手拎着个沾了泥点的黑色公文包,右手死死攥着一把被风掀翻两次的黑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水漫过脚踝的台阶,一头撞进天堂KTV那扇刚换上的新铜框玻璃门。门内暖黄灯光温柔地铺开,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松香薰与刚打过蜡的实木地板气息——这是刘元亲自选的,他说客人一进门,不能闻到旧KTV那种混着啤酒酸气、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浑浊味道,得是“像进酒店大堂,不是进夜总会后巷”。前台小姑娘小陈见他浑身湿透,忙递来干毛巾:“刘总,您怎么不叫司机送?阿福哥说车在楼下等您呢。”“不用。”刘元抹了把脸,头发还在滴水,却笑得眼睛发亮,“我得自己走一趟。不蹚这水,不知道哪儿漏、哪儿堵、哪儿该改。”他话音未落,二楼传来“哐当”一声闷响,接着是装修工人粗着嗓子喊:“刘总!三号包房天花板渗水!水从消防管道检修口往下滴,已经打湿两块吸音板了!”刘元甩掉毛巾就往楼上冲,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空洞回响。他推开三号包房门,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天花板角落果然洇开巴掌大的深色水痕,水珠正一滴、一滴砸在崭新的米白色地毯上,像无声的倒计时。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地毯纤维,又抬头看吊顶龙骨。没说话,只掏出手机拨通阿福电话:“福总,消防管道老化检测报告出来没有?……好,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另外,让工程部把所有包房吊顶全部拆开,一根管、一个接头,全给我查。漏一处,重罚一万。再漏第二处……”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让责任人卷铺盖走人。”挂了电话,他盯着那滴水看了足足半分钟。水珠坠地时,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苏宁办公室听的一句话:“刘元,你当总经理,不是去当老好人。KTV最怕什么?不是客人吵,是系统崩。音响一哑、空调一停、消防一误报——整晚生意全砸。你要管的不是人,是‘链’。”链。他当时没全懂,此刻看着头顶那根锈迹斑斑的镀锌铁管,突然通了。天堂KTV的“链”,从二十年前建楼时就埋下了病根:消防水管用的是二手货,电路是九十年代初的铝芯线,中央空调外机架在楼顶防水层上,震裂了三处接缝……它表面光鲜,内里千疮百孔。肖然搞日化,靠的是配方迭代;他搞娱乐,靠的却是把每一道看不见的缝隙都补严实。“小陈!”他转身朝楼下喊,“把今天所有供应商合同复印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法务,一份锁进保险柜。重点标出——设备质保期、维保响应时间、违约赔偿条款。”“是!”“还有,”他边走边解西装扣子,声音渐冷,“让所有楼层主管过来,现在,五分钟内,会议室。”十分钟后,六名主管站成一排。有干了八年的老夜班经理老周,也有刚毕业三个月的销售主管小林。刘元没坐主位,就站在投影幕布前,把一张A4纸贴在上面——那是他手写的“天堂KTV生死七条”:一、客人进门前,门童必须记住其衣着特征、同行人数、是否醉酒——非为监视,只为预判需求;二、包房服务铃响后,服务员抵达不得超过四十秒,超时一次扣当日工资20%;三、所有果盘必须切块均匀、摆盘如画,苹果不褐变、哈密瓜不返潮——食材保鲜柜温度每日早中晚三次登记;四、音响系统每日晨检:麦克风啸叫测试、低频震动校准、声场均匀度图谱存档;五、吧台调酒师必须熟记一百种鸡尾酒配方及起源故事,客人问起,答错一句,罚抄十遍;六、保洁组实行“隐形巡查制”:主管随机拍摄走廊/洗手间/电梯厅照片,无死角、无反光、无水渍者,月奖三千;七、全体人员手机统一安装公司监控APP,后台可查定位、屏幕使用时长、通讯记录——仅用于紧急事件溯源,非日常监控,违者开除并追责。老周看完,喉结动了动:“刘总……这……太细了。”“细?”刘元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蓝皮册子,啪地拍在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天堂KTV过去三年客诉记录。共1376条。最多的是‘空调太冷’‘话筒杂音’‘果盘不新鲜’‘找零少五毛’……你们觉得是小事?可客人记不住谁是刘元,只记得——天堂KTV,不靠谱。”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红笔批注:“去年五月十二号,VIP8包房,王姓客人投诉麦克风断续。当晚他签单八万,但三天后转头去了隔壁‘金爵’。为什么?因为他在‘金爵’唱《海阔天空》时,麦没破音,而我们这边,他唱到‘海阔’俩字,麦就‘滋啦’一声——他觉得,自己连歌都唱不完整。”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窗外雨声。刘元合上册子:“所以我不跟你们讲情怀。我只讲结果——下个月,客诉率降不到千分之三,主管降薪30%;连续两个月达标,每人配一辆电动车,车牌粤B·E8888。”散会后,老周没走,磨蹭着问:“刘总,那个……监控APP,真不看聊天记录?”刘元正拧开保温杯喝水,闻言抬眼:“老周,你老婆在福田开美容院,你儿子今年高三,对吧?”老周一愣,点头。“那你猜,我要是真想查你,需要装APP吗?”刘元吹了吹水面热气,“信任,是给守规矩的人的。不是给考验人性的。”老周默默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当天夜里十一点,刘元独自留在KTV。他没开灯,只让保洁留了盏廊灯,自己坐在一楼大厅沙发里,闭眼听。听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是否均匀;听二楼包房隐约传来的歌声,判断哪间音响低频不足;听走廊脚步声节奏,辨别人流高峰与低谷;听吧台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频率——那是客人点单密集度的脉搏。凌晨一点,他起身走到消防通道,推开锈蚀的铁门。楼道里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绿微光。他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空荡荡的水泥楼梯缓缓开口:“我是刘元。今天,我听见了漏水声、听见了麦啸叫、听见了客人抱怨果盘里的草莓发软……但我也听见了,小陈接电话时说‘您好天堂KTV,很高兴为您服务’的那个尾音,比昨天稳了三分。听见了调酒师阿哲擦杯子时哼的《恋曲1990》,调子跑得挺欢,但手很稳。听见了老周巡场时,皮鞋跟敲在瓷砖上的节奏——嗒、嗒、嗒,不快不慢,像在数心跳。”他停顿片刻,声音轻下去:“这栋楼在喘气。它老了,疼了,可还没死。只要有人愿意蹲下来,听它咳一声、叹一口气、再替它把骨头一节节接回去……它就能再唱十年。”录音结束,他删掉文件,走出消防通道,顺手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铰链,用随身小刀刮掉锈迹,滴了三滴机油。第二天,刘元带着采购清单直奔华强北。他没去电子市场,而是钻进一条堆满报废音响的窄巷,在弥漫着松香与焊锡味的地下室里,找到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师傅。“师傅,帮我挑二十套麦克风,要能扛住连吼三首《死了都要爱》不破音的。”老师傅叼着烟卷翻白眼:“小伙子,你当是买白菜?好麦得养!先试音,再调校,最后还得配声卡——你以为插上就能唱?”刘元没争辩,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现金——三千二百块,全推过去:“钱不够,我下午再送。您先帮我挑。我只要结果——今晚八点前,送到天堂KTV,装好,调完,能唱。”老师傅掂了掂钱,咧嘴一笑,缺牙豁口里露出焦黄牙齿:“行,就冲你这股不要命的劲儿。跟我来。”他带刘元穿过三道铁门,推开最里间锈迹斑斑的铁皮柜——柜子里没有零件,只有一排排玻璃罐,泡着各种颜色的晶体、线圈、电阻。“老家伙们,”老师傅拍拍罐子,“三十年前我厂里淘汰的军品级元件。国外早停产了,咱这儿,还能喘气。”刘元当场跪坐在水泥地上,跟着老师傅学怎么测阻抗、怎么绕线圈、怎么用万用表听电容“心跳”。中午啃着凉馒头,下午两点,二十套麦克风改装完毕。老师傅亲手调试,对着其中一支吼了句《东方之珠》,声波仪上曲线平稳如湖面。“小子,记住,”老师傅把最后一支麦塞进他手里,“设备不是越贵越好,是越懂它的人,越能让它活。”刘元把那支麦紧紧攥在手心,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微微发烫。当晚七点五十分,天堂KTV灯火通明。第一批预约客人已陆续入场。刘元站在监控室,盯着十六块屏幕——每个包房角落都装了微型拾音器,实时传输音频波形。八点整,VIP1包房,一对年轻情侣点歌。男生清了清嗓子,开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刘元盯着屏幕。波形平稳上升,没有锯齿状杂波,没有断续凹陷,低频饱满,高频清澈。男生唱到副歌,女生笑着举杯碰他,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笑声透过麦克风传来,清亮得像泉水。刘元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第一次跳得这么踏实。同一时刻,苏宁在深港电子总部顶层会议室,正主持深港2手机量产方案终审会。投影上是密密麻麻的参数对比表:深港2待机时间延长至120小时,屏幕分辨率提升至QVGA,摄像头像素达30万,而成本——比深港1再降12.7%。“苏总,摩托罗拉新机‘星芒’下周发布,定价5999,主打自拍美颜。”阿福汇报道,“诺基亚2110也提前上市,价格压到4999,加赠蓝牙耳机。”苏宁翻着报表,头也不抬:“通知王博士,深港2发布会,提前一周。地点——深圳体育馆。主题就叫‘光年之外’。”满座哗然。“苏总,提前一周?产线还没完成最后调试!”“那就加班。”苏宁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告诉所有人,深港2不是升级,是重写。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人做手机,不只懂省钱,更懂未来。”会议结束,他走出大楼。深圳湾的晚风带着咸腥味拂过西装袖口。他抬头,看见远处天际线上,几颗早星已悄然亮起,清冷,坚定,不争不抢,却自有光芒。手机在口袋震动。是杨如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附一张照片:浅水湾公寓落地窗前,她侧影被夕阳镀成金边,桌上摊开一本《香港商业法》,页脚压着一枚深港电子工牌。“苏总,我在学。”苏宁嘴角微扬,回复:“明天上午九点,星光娱乐会议室。带笔记本。第一课——如何让一部电影,既赚钱,又有光。”他收起手机,抬步走向停车场。车灯亮起时,映出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疲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平静。这城市太大,机会太多,陷阱也太多。可有些路,注定要有人先走。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知道,那光在前面,而自己,刚好带了火种。刘元在天堂KTV的监控室里,正俯身调整某个包房的混响参数;肖然在浴雪清化集团实验室,将第四十七次失败的乳化液样本倒进废液桶,手套上沾着淡蓝色泡沫;杨如在浅水湾的书桌前,用红笔圈出《商业法》里关于艺人经纪权归属的条款,窗外,深圳湾的潮声阵阵涌来,温柔而恒久。他们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加速,像三颗被无形之手抛向不同天穹的星子。彼此不知对方今夜所思何事,所担何忧,所燃何火。但这座城市记得——它见过太多流星划过天际,却正悄然孕育,属于自己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