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这个时候有些犹豫呀，叶明说的这些他都是很清楚的，但是他不甘心，所以也是直接的就说：“知道如果说签订这个协议的话，就可能是不好，我所以说，这为什么那么犹豫呢？就因为在这里，我想着能够成功，但...主持人听完叶明这番话，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眼神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是伤感，而是一种被现实撞了一下后的钝痛。她停顿了三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所以……您说的不是童星‘能不能’长大，而是他们‘有没有机会’长大。”叶明点点头，没接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不介意，反而觉得这凉意恰好压住了方才话语里翻腾的热浪。主持人把话头往下推了一寸：“那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童星，家里没拦着，资本也没死死攥着，他自己也清醒，十八岁那年主动退出剧组，去读大学，学哲学、学社会学、学电影史，甚至去支教一年，回来再慢慢接戏——这样的人，有没有可能真正走出那个怪圈？”叶明放下杯子，目光沉下来，像两枚缓缓沉入深潭的石子。“有。”他吐出一个字，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不是靠‘清醒’，是靠‘断根’。”“断根？”“对。不是暂停，不是休学，不是‘等我拍完这部就回去读书’，而是彻底斩断和旧系统的脐带。”叶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忽然变得极静，“你见过藤蔓吗？缠在树干上长了十年，它自己都忘了哪一截是藤，哪一截是树。你把它剪下来，它不会立刻枯死，但它的养分来源断了——接下来三个月，它要么自己长出新根扎进土里，要么就蜷缩、发黑、一点点烂掉。”他抬眼，直视镜头：“娱乐圈就是那棵大树。童星不是演员，是寄生在产业逻辑上的活体IP。观众爱的从来不是那个孩子，是‘哈利·波特里的赫敏’；广告商买的不是他本人，是‘麦考利·金’四个字背后二十年未褪色的银幕记忆；制片人签的不是合同，是‘只要他还在，票房就稳’的信用凭证。所以，当他想离开时，整个链条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经纪公司会说‘再拍两部就给你留时间’，导演会说‘这个角色非你不可’，粉丝会说‘我们等你长大’……这些话听着温柔，其实全是绳子。”主持人喉头微动：“可如果他真的走了呢？”“走得了。”叶明声音陡然变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但代价是——三年内，没人记得他是谁。”他伸出左手，在空中虚划一道线：“你看，从七岁演到十七岁，十年曝光。媒体天天写他，杂志封面年年换，连他早餐吃了什么都有人截图分析。可一旦他消失三年，你猜热搜榜前十里还有没有他的名字？没有。微博超话掉粉百分之六十，百度指数跌到峰值的百分之八，连他代言过的酸奶品牌，都悄悄换成了刚爆红的男团成员。”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更残酷的是，当他第三年带着毕业证和支教照片回来，想接个文艺片配角时，制片人翻着他的简历问：‘这孩子……现在还火吗？’”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主持人没说话，只是默默调了调耳麦，指尖有点发白。叶明却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松弛：“但你说的这种人，我真见过一个。”主持人猛地抬眼。“不是哈利波特，不是小鬼当家，也不是国内那些综艺出道的‘国民弟弟’。”叶明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给导播——镜头特写：一个约莫十二岁的男孩蹲在片场角落，手里捧着本厚书，封面是《存在与时间》，书页边角卷起，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颜料。他身后是《指环王》霍比特村的布景板，远处甘道夫正拄着法杖走位，而他低头的样子，像在读一本与魔幻世界完全无关的书。“他演了三部《魔戒》，饰演弗罗多的童年玩伴，戏份加起来不到四分钟。”叶明说，“拍完第二部，他父母就送他回新西兰奥克兰读书，没签长约，没开工作室，没做任何粉丝运营。制片方急得亲自飞过去谈，他坐在学校图书馆台阶上，指着窗外一棵银蕨树说：‘导演，您看那棵树——它每年落叶，但根一直扎在火山岩里。我不怕掉叶子，我怕根长歪了。’”主持人失笑：“这话……真是个孩子说的？”“他十六岁写的。”叶明收回照片，指尖抚过那卷起的书页边，“后来他真没再演戏。本科读哲学，硕士转人类学，博士论文研究太平洋岛国口述史诗传承机制。三十岁那年，BBC找他做纪录片顾问，他跟着渔民出海三个月，睡在船舱里整理渔歌录音。去年，《魔戒》重映，片方想请他出席纪念活动，他回邮件只有一行字：‘抱歉，我在瓦努阿图帮孩子们建第一所双语学校。’”演播厅里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声。主持人眼眶有些热：“那他……后悔过吗？”叶明摇头：“他去年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是他教的两个十岁孩子画的壁画——一边是霍比特人的小屋，一边是火山喷发后长出的第一株银蕨。底下用毛笔写着：‘故事要活着，得先学会埋进土里。’”沉默蔓延开来，像墨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晕染。这时，导播耳机里突然传来副导演的急促提示音：“叶老师，下个环节预告片要播了，变形金刚新作的先导预告，三分钟后切画面！”主持人迅速调整呼吸，重新挂上职业微笑，可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照片的触感。她笑着转向镜头：“刚才这段关于‘断根’的讨论太深刻了——原来所谓长大，不是长高、不是拿奖、不是片酬破亿，而是敢把自己从所有人期待的轨道上摘下来，哪怕摔进泥里，也要亲手摸一摸真实的土地温度。”她顿了顿，望向叶明，声音忽然柔软下来：“那……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今天现场有位十五岁的女孩，刚拿到人生第一个电影试镜通知，她妈妈在后台攥着合同等签字，她自己既兴奋又害怕——您会对她说什么？”叶明没看提词器，也没看手表。他静静望着镜头，仿佛穿过信号塔、光缆、服务器，望进某个正握着铅笔在剧本空白处涂鸦的少女眼睛里。“我会告诉她三句话。”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低而清晰，像在宣读一条古老契约：“第一，签合同前，让律师查清每一条违约金条款——不是防别人，是防你自己某天突然想逃。”“第二，拍戏间隙，每天抄一页《庄子》或《安徒生童话》，不必理解，只管抄。等哪天发现抄着抄着睡着了，就说明你心里还住着没被收买的那个小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句——”他停顿数秒，目光如钉，“永远别相信‘这是最后一次’。因为当你第一次为票房妥协台词，第一次为档期推掉同学聚会，第一次对着镜头说‘我最爱演戏’却忘了自己根本没看过完整剧本时，你就已经站在了断根的悬崖边。”他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而悬崖边上，最危险的不是失足，是以为自己还能随时跳回来。”导播台倒计时亮起红色数字：00:03。主持人立刻扬起笑容，语速加快：“感谢叶明老师的肺腑之言！接下来，让我们共同见证——变形金刚全新宇宙的震撼启幕！”画面骤暗。下一秒，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炸响，荧幕迸出猩红数据流——一辆锈迹斑斑的旧卡车在暴雨中疾驰，车灯扫过路牌：【NEw YoRK 1984】。车顶天线突然弹出，扭曲变形，齿轮咬合声如巨兽苏醒。镜头急速拉升，整辆卡车在空中解构、重组，钢铁骨骼暴胀，液压关节喷出白雾，最终化作擎天柱半跪于曼哈顿废墟的剪影。他右臂炮管缓缓抬起，炮口幽蓝光芒吞没整个屏幕。黑场。一行白色字体浮现：【THE oRIGIN IS NoT ’S A CHoICE.】（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