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87章 聪明糖
沈思远和阮红妆刚推开家门。两人还没来得及换好鞋,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哒哒哒的小短腿踩得地板直响,正是唐糖。沈思远眼疾手快,弯腰伸手就把冲过来的小家伙稳稳捞进怀里,刚想问话...“豆豆!闭嘴!”孟舒澜厉喝一声,剑势陡然一沉,神剑嗡鸣震颤,剑尖骤然爆开一团金白相间的光焰,如朝阳初升,刺破粉雾——那不是纯粹的“醒神之焰”,是万魂幡中百年香火淬炼出的“清明火种”,专破幻妄、涤荡心魔。粉雾被灼穿一道笔直裂口,豆豆正蹲在地上捂着眼睛,小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大屁股晃来晃去……还冲我笑……”话没说完,额角已被孟舒澜一指弹中,“咚”一声脆响。“再看一眼,把你眼珠子熏成糖葫芦!”豆豆立马缩手,睁眼一看——哪有什么光屁股小姐姐?眼前只有儒衫男子冷峻的侧脸,他手中长剑已悄然换作一柄通体漆黑、剑脊浮刻百鬼哭嚎纹的短刃,刃尖一滴暗红血珠缓缓滑落,在半空凝而不坠,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阴魄蚀心刃……”小月低语,真言书册无风自动,页页翻飞,她指尖划过书页上一道朱砂符线,锁魂链登时绷直如弓弦,八清铃连响九声,清越中带着一股肃杀寒意,“此刃不斩肉身,专剜魂魄本源,中者三日内神智尽丧,沦为行尸走肉,只余本能贪欲。”话音未落,那滴血珠忽地炸开!没有声响,没有气浪,只有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无声荡开——所过之处,连飘散的香火都为之一滞,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瞬。朵朵的乾坤伞猛地一颤,伞面松木林影像剧烈扭曲,仙鹤振翅欲飞却僵在半空;小月手腕一抖,锁魂链竟发出金属哀鸣,八清铃叮当乱响,音律错乱;就连孟舒澜手中神剑,剑身流光也倏然黯淡三分,剑灵隐隐发出低低呜咽。唯有豆豆,歪着头,眨了眨眼:“咦?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我耳朵里打了个喷嚏?”她话音刚落,儒衫男子瞳孔骤然收缩。因为就在那涟漪扩散的中心点,唐糖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她光着脚丫,小脚趾还沾着一点黄土,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掉毛的小猴玩偶,仰着小脸,嘴巴微张,正对着那滴血珠炸开的方向,轻轻“哈——”了一声。像吹蒲公英。那一声轻呼,竟让整片涟漪如遇烈阳的薄冰,无声消融。儒衫男子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惊怒,而是……困惑。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本该缠绕着一条由百万人怨念凝成的“蚀心丝线”,此刻却断了。断口整齐,泛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橘红微光。“你……”他声音沙哑,目光死死锁住唐糖,“你是谁?”唐糖没理他。她低头,用小手指戳了戳地上一只刚被香火融化的浊虫残骸——那是一截螃蟹腿形状的焦黑硬壳,壳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灰雾。她戳了两下,忽然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坏臭。”然后她弯腰,一把抄起那截硬壳,转身就往孟舒澜腿边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光溜溜的后背在香火映照下泛着瓷白光泽。“哥哥!送你!”她把硬壳高高举起,踮脚塞进孟舒澜手里,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臭臭的,给你打坏人!”孟舒澜低头看着掌心那截还冒着丝丝凉气的硬壳,又抬眼看向唐糖——她额角沁着细汗,鼻尖沾着一点黄土,睫毛上还挂着一粒细小的尘埃,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映着漫天香火,映着万里冥土,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对“危险”的认知。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唐糖不怕。是这世间,根本不存在能让她“怕”的东西。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污秽、幻妄、邪祟最原始、最蛮横的否定——就像光生来不惧黑暗,火天生不避寒霜。她不是“免疫”,她是“不在规则之内”。儒衫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不再看唐糖,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向天空。霎时间,冥土之上,那轮本被香火染成暖红的明月,骤然褪色!月华如血,倾泻而下,却非温柔洒落,而是如亿万根银针,密密麻麻刺向大地。每一根月华银针落地,便化作一具新的浊虫尸体——螃蟹状的、蚊子状的、破布拼凑状的……甚至还有人形,但面孔模糊,四肢扭曲,口中无声嘶吼。它们不是被召唤,而是被“复刻”。复刻自人类刚刚消散的欲望。沈思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不是在净化冥土……你是在‘收租’。”儒衫男子动作一顿,侧首望来。“香火驱浊,浊气散逸,本该回归混沌,重归虚无。”沈思远掌心万魂幡微微震颤,幡面香火如呼吸般明灭,“可你用月华凝尸,把散逸的浊气强行钉死在形骸里,再引它们重聚……你在收割‘溃散前最后一刻的执念’。”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那才是你真正的香火来源——不是信众虔诚,而是濒死者的不甘、失败者的怨毒、贪婪者的悔恨……你吃的是人心将烂未烂时,那最后一口腐肉。”儒衫男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带温度,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不错。虔诚太淡,太软,像隔夜的粥。只有绝望……才够浓,够烈,够……上瘾。”他指尖一勾。所有新诞生的浊虫尸体,齐刷刷转向唐糖。没有咆哮,没有扑击,只是静默地、齐整地,向她躬身一拜。动作诡异,同步,如同提线木偶被同一根丝线操控。唐糖歪头:“咦?”下一秒,她怀里的小猴玩偶,左眼那颗玻璃珠,“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豆豆第一个发现,指着尖叫:“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坏了!”小月瞳孔骤缩:“不对……不是坏了!是……是被‘看见’了!”她猛地翻开真言书册最新一页——那里本该空白,此刻却浮现出一行血字:【蚀心镜瞳·开】“他没在借唐糖的眼睛,反向窥探万魂幡本源!”小月声音发紧,“万魂幡以香火为引,可香火源自人心,人心最深处……藏着比浊气更脏的东西!他想用唐糖当镜子,照出那‘最脏的一角’,然后……引爆它!”孟舒澜剑锋一转,不再指向儒衫男子,而是斜斜指向唐糖脚下三寸之地——那里,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黄土缝隙里悄然渗出,如活物般蜿蜒向上,试图缠上唐糖的脚踝。“退开!”他低喝。可唐糖没动。她低头,看着那缕黑气,忽然伸出小拇指,慢吞吞地、认真地,把它卷了起来。像卷一根面条。黑气在她指尖蜷缩、颤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烫到。唐糖把它举到眼前,凑近,眯起一只眼仔细端详,另一只眼还望着儒衫男子,小嘴一瘪:“丑。”话音落,她“噗”地一口吹了出去。那缕黑气瞬间炸开,化作一蓬细碎金粉,簌簌落下,竟在半空凝成一朵微小的、燃烧着橘红火焰的莲花虚影,一闪即逝。儒衫男子身体猛地一晃,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他盯着唐糖,眼神第一次透出真实的震骇:“你……你不是人?”唐糖终于理他了。她把小猴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仰起小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是——唐——糖。”不是人。也不是神。就是唐糖。话音未落,她脚下的黄土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不是被踩垮,不是被腐蚀,而是……被“抹除”。一个直径三尺的圆洞凭空出现,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洞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混沌的、缓慢旋转的灰白雾气——那是冥土最底层的“无名之壤”,连香火与浊气都无法在此存留的绝对虚无。儒衫男子脸色剧变,失声道:“无相渊?!你怎会……”他话未说完,唐糖已抬起右脚,朝着那洞口,轻轻一跺。“咚。”一声轻响。整个冥土,连同那轮血月,齐齐一颤。灰白雾气骤然沸腾,从中伸出一只巨手——并非血肉,亦非白骨,而是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每一片镜面里,都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有狂喜,有暴怒,有痴笑,有恸哭……全是人类最极端的情绪切片。巨手一把攥住儒衫男子握剑的右手腕!“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手中那柄晶莹长剑,连同腕骨、小臂,一同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飘散。儒衫男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黄土上留下一个燃烧着灰白火焰的脚印。他死死盯着唐糖,嘴唇翕动,似要吟诵某种禁忌咒文。可唐糖已经转身,牵住了孟舒澜的衣角。她仰着脸,小手用力拽了拽,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撒娇:“哥哥,回家。”孟舒澜低头,看着她沾着黄土的小脚丫,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的、自己持剑而立的身影……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他没再看儒衫男子一眼。只是反手一挥,万魂幡猎猎展开,香火洪流轰然倒卷,如天河倒悬,尽数灌入幡中。光芒收敛的刹那,朵朵的乾坤伞已撑开,青蒙蒙的光幕笼罩众人。小月收起真言书册,锁魂链无声回鞘。豆豆跳过来,一把抱起唐糖,把她裹进自己小小的、暖烘烘的怀抱里,还顺手替她把小猴玩偶往怀里按了按:“抱紧啦!别掉啦!”唐糖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豆豆的衣襟,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悄悄回头——只见那儒衫男子站在原地,右臂已彻底消失,断口处灰白雾气缭绕,正缓慢地、一寸寸蚕食着他剩余的躯体。他抬起仅存的左手,颤抖着指向唐糖,嘴唇开合,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影,正随着那灰白雾气的蔓延,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乾坤伞微微一旋。天地倒转。滨海市,沈宅阳台。夜风微凉,带着海盐的气息。朵朵收伞,豆豆把唐糖放下来,小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孟舒澜则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唐糖嘴里。糖很甜。唐糖眯起眼,小舌头把糖顶到脸颊一侧,鼓起一个圆圆的包,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要玩。”孟舒澜弯腰,替她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声音温和:“好,明天带你去海边捡贝壳。”“噢!”她立刻点头,小短腿兴奋地踢了踢空气。就在这时,沈思远忽然“咦”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菱形结晶,内部封存着一缕极淡的灰白雾气,正随着他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脉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小月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这是……无相渊的‘胎膜’?它认主了?”孟舒澜没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那枚结晶。良久,他缓缓合拢手掌。结晶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脉动频率,渐渐与他自己的心跳,合为一处。远处,海平线上,第一缕微光正刺破云层。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