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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夕阳、田野、老友的烟
    索命心头一跳,把纸条展开一看。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手笔,墨色很新。

    “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这个孩子,就与你无关。”

    “我已从葵青处得知,铁盒里不是天塔妖铃。”

    这段话不寻常。

    这纸条一看就是吴小姐的手笔,她怎么知道铁盒里不是天塔妖铃的?既然不是天塔妖铃,又会是什么?

    葵青告诉她的?什么时候?昨晚接风宴上?还是更早?

    是昨天晚上,她以死相逼之后,葵青终究松了口?

    索命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画面。

    昨天晚上,吴小姐湿毯蒙脸自杀被救醒后。

    葵青让他去“再尿一次”……

    那段时间里,葵青可能给吴小姐看了铁盒里的东西。

    但是,吴小姐要的远远不止是知道,更是得到。

    索命拿着纸条继续往下看。

    “我要你继续帮我找,重点查一个叫‘大碑会’的组织。画皮鬼,是大碑会的人。”

    大碑会?

    这个名字索命第一次听说。

    除了这几句话之外,纸条上再没有其他。

    索命烧了纸条,陷入沉思。

    护卫吴小姐这趟差事,也算是交差了。

    功劳簿上添了一笔,一叠一叠的百两银票用红布包着,手感很实在。

    葵青那份最厚,索命次之,但数目也够普通人家嚼用几年。

    记功,领赏,听几句不咸不淡的套话,流程就走完了。

    追风楼里不兴敲锣打鼓,事办成了,自然有相应的奖赏,办砸了,也有相应的惩罚。

    索命把钱揣进怀里,没觉得热乎,反倒觉得郁闷,这些钱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大数目。

    反倒让他添了不少疑虑。

    不过,既然任务已完成,他也得回古林,回到秦武手下报到,等待下一次任务的选调。

    直到回到古林地界,索命才算真正的松了口气。

    追风楼那地方太压人,喘气都得端着。

    古林虽然也龙蛇混杂,但终归是熟悉的老窝。

    他没先回自己的青牛客栈,却打算先去找公子和表哥。

    他径直去了离他最近的碧水流。

    碧水流是表哥的场子,古林城里排得上号的好去处。

    白日里清静,几个护院在门口打盹,见是索命,连忙让进去。

    里头管事的人亲自迎上来。

    索命直接问表哥在哪,管事的却说表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公子了,现在还没回来。

    索命点点头,转身就走,直奔公子的叶子烟铺。

    走进叶子烟铺时,万事兴正趴在柜台后头对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他当然认识索命,知道这是公子的好哥们儿,自然是热情招呼。

    索命跟他点了点头,问。

    “公子和表哥在哪。”

    万事兴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说。

    “他们……咳,摸……摸黄鳝去了。”

    索命皱眉,问。

    “摸黄鳝?这是什么新黑话?”

    万事兴赶紧摆手,脸上表情有点窘,说。

    “就……就是字面意思。”

    “城东那片水田,今年黄鳝长得肥,他俩……闲得骨头发痒,跑去摸黄鳝了。”

    “昨天还整回来三四斤,油炸了,一晚上就让他们配着酒造没了。这不,今儿一大早又去了。”

    索命半晌没吭声。

    公子和表哥这俩个家伙,手里都有来财的路数,在古林黑白两道都有点脸面,身家也早就过了百万。

    现在,竟然跑去水田里摸黄鳝?

    索命苦笑,拍了拍万事兴的肩膀,转身走了,又往城东的老水田去。

    田埂被踩得溜光,旁边草地上三三两两的长着狗尾巴草。

    索命老远就瞧见了那俩撅着的屁股。

    一个袖子挽到胳膊肘,裤腿卷得老高,露出白生生的小腿,是公子。

    另一个背影壮实些,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是表哥。

    两人正撅在田里,四只手在泥地里摸,像两只专心刨食的老水鸟。

    索命没喊他们,把马拴在远处的歪脖子树上,自己走到田埂边,找了块干爽地方坐下。

    掏出叶子烟,点燃,慢悠悠地抽着。

    辛辣醇厚的烟雾吸进肺里,混合着田野间泥土的腥气。

    夕阳暖烘烘地照在背上,远处有归巢的鸟叫,还有那俩家伙在泥地里走动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夕阳,田野,摸黄鳝。

    这样的画面,能让索命把华缚龙、葵青,陈棠礼、吴小姐都暂时忘掉。

    好像日子就该是这样过的,简单,踏实。

    一根烟抽完,田里那两位爷还没发现他。

    表哥好像摸到了什么大货,激动的叫起来,从浑水里捧起一条黑黄相间的黄鳝,得意地朝公子显摆。

    公子凑过去看,也乐了。

    索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弯腰从田埂边抠了一坨半湿不干的泥巴,在手里掂了掂,瞄了瞄准。

    然后胳膊一抡,泥巴脱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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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不偏不倚,正糊在表哥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操——!”

    表哥一声怪叫,手里的黄鳝脱手,落入水里,瞬间没了影。

    表哥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泥,结果越抹越花,脚还陷在泥里,重心不稳,仰摔在水田里。

    公子先是一愣,随即扭头看向田埂,就看见站在那儿咧嘴笑的索命,下一秒,他也笑了,大叫着朝索命跑过去。

    表哥终于把眼睛位置的泥抹开,看清了罪魁祸首,也赶紧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就往田埂上跑,嘴里还在笑骂。

    “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索命也不躲,就站在田埂上笑,笑得畅快。

    表哥和公子直接冲到索命面前,一个飞扑把索命扑倒,满是泥巴的手直接就往索命脸上抹。

    索命也不躲,三个人滚倒在草地上,嬉笑打骂。

    一通不知深浅的胡闹,在公子和表哥把索命抬起来扔进水田里结束。

    闹的累了,三个满身是泥的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田埂边的草地上。

    夕阳的余温透过衣服烙在背上,混着一身的湿泥,黏糊糊的,又奇异地让人浑身松快。

    公子喘匀了气,摸出一个油纸包,抽出三根叶子烟,分别扔给索命和表哥。

    叶子烟被各自点燃,三个二十五六岁的大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笑,一边被烟呛得咳嗽,一边继续大笑。

    夕阳,田野,老友的烟……

    这一刻,没有追风楼,没有华缚龙,没有吴小姐,也没有画皮鬼和铁盒那些破事。

    只有这三个从小一起进入追风楼,一起训练,一起长大,一起偷鸡摸狗的兄弟。

    索命深深地吸了口烟,让那股灼热滚烫的感觉一直沉到肺底,他闭上眼睛。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他知道,不能。

    烟总会抽完,就像天一定会黑。

    但,那又如何,至少此刻,他们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笑闹一场。

    这就足够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