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狼群的纠缠后,王谦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过硬的体能和对地形的熟悉,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一路急行。途中,他们甚至刻意避开了一些可能藏匿猎物、平时会稍作停留勘察的区域,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赶路和警戒上。每个人的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直到远远望见老黑山那熟悉的山脊线,确认已经脱离了月亮泡子周边那片危机四伏的核心区域,紧绷的气氛才略微缓和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面带疲惫却眼神熠熠的五人小队,终于踏上了牙狗屯的土地。早已望眼欲穿的杜小荷、王晴等人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看到亲人安然归来,悬了多日的心才终于落下。王念白和小守山欢呼着扑进父亲怀里,王谦一手一个抱起,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踏实与温暖。
他们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屯。虽然王谦对外依旧宣称是例行勘探归来,但屯里核心的几位老人和狩猎队骨干,从他们凝重的神色和不同于寻常狩猎归来的行囊(那些特制的样本袋和地质工具)上,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当晚,王谦家那间充当临时议事堂的厢房再次灯火通明。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马老爷子,以及黑皮、永强等参与行动的队员悉数到场,门窗紧闭,气氛肃穆。
王谦没有过多渲染途中的惊险,直接将此行最重要的成果——那几块精心包裹、在油灯下泛着乌黑油亮光泽的煤精石样本,以及那本绘有详细勘探路线、样本发现点和疑似矿脉位置草图的笔记本,放在了炕桌中央。
“各位叔伯,兄弟,”王谦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们这次进去,沿着月亮泡子湖岸和上游溪流,确实找到了更多这种煤精石。而且,在北部山谷的鹰嘴岩对面,发现了一处大面积的深色岩层裸露,根据马爷爷之前的指点和我们现场观察,那里极有可能就是煤精矿的露头矿脉。”
他一边说,一边在摊开的手绘地图上,用铅笔精确指出了矿脉的疑似位置,以及周边熊、狼的主要活动区域标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王谦明确说出“矿脉”二字,并指向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时,屋子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马老爷子颤抖着手拿起一块最大的煤精石,对着灯光反复观看,又用指甲掐了掐,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没错!是上好的煤精!看这质地,这油性!要是那矿脉真有露头显示的那么大……咱们牙狗屯,可是抱上金娃娃了啊!”
赵三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泛着红光:“好!太好了!谦儿,你们立了大功了!这可是咱们屯子天大的造化!”
连一向沉稳的王建国,握着烟杆的手也微微有些发颤,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杜勇军则比较冷静,追问道:“谦儿,那矿脉的位置,离熊瞎子和狼群的地盘有多远?咱们要是想去开采,难度有多大?”
王谦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他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危险区域,沉声道:“杜叔,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那处疑似矿脉,位于月亮泡子北部山谷,虽然不直接处在熊的核心领地(向阳坡)上,但距离不远,属于那头棕熊常规巡猎的范围边缘。而且,上游溪流区域,狼群活动频繁,我们返程时就遭到了它们的围攻。想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大规模、长时间地进行开采作业,几乎不可能,风险极高。”
他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众人过于炽热的兴奋。
黑皮忍不住插话道:“怕它个球!咱们多去些人,带上家伙,把那熊瞎子撵走,把那群狼崽子端了!为了这矿,值得干一票大的!”
永强相对谨慎些,摇头道:“黑皮,你说得轻巧。那地方山高林密,咱们大队人马进去,动静太大,能不能找到并干掉熊和狼不说,就算成功了,代价肯定不小。而且,开采矿石不是打猎,需要设备,需要时间,需要运输,长期待在那种地方,变数太多了。”
福贵也补充道:“是啊,那狼群狡猾得很,记仇。咱们这次吓退了它们,下次它们肯定会更加防备,甚至主动攻击。”
根生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一时间,屋子里议论纷纷,分成了几种不同的意见。
以赵三爷和部分年轻气盛的猎人为代表的一派,主张“武力开拓”,认为凭借牙狗屯猎人的勇武和枪械,完全可以清除掉熊和狼的威胁,为开矿扫清障碍。他们憧憬着开矿带来的巨大财富,认为值得冒险。
以杜勇军、永强等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为代表的一派,则主张“谨慎合作”或者“有限开发”。他们认为与猛兽硬拼不明智,损失可能远超收益。建议是否可以想办法与官方合作,借助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像王谦之前提出的“活动据点”思路一样,只进行小规模的、隐蔽的、季节性的少量采集,细水长流,不惊动那里的原住民。
还有像马老爷子这样更关心技术层面的人,则提出当务之急是“确认价值”,认为应该想办法先请个懂行的地质人员(当然要绝对可靠)去初步勘察一下,确定矿脉的储量、品质和开采价值,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王建国作为屯支书,则更关注政策和外部影响,他敲了敲烟杆,提醒大家:“都别忘了周参谋上次来,最后问的那句话。这矿的事儿,咱们自己在这里说得热闹,到底能不能开,怎么开,最终可能还得看上面的政策。私自开矿,那可是犯法的事儿。”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谁。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始终沉默倾听、眉头微蹙的王谦。
王谦感受到了大家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叔伯,兄弟,大家的想法都有道理。但我觉得,咱们可能把问题想得有点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月亮泡子的位置:“首先,咱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是为了短时间内挖出最多的煤精,换取暴富?还是为了给牙狗屯找到一条能持续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稳定发展之路?”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如果是前者,武力清除猛兽,也许是一条路,但代价巨大,后患无穷,而且一旦开始大规模爆破、开采,必然瞒不住,政策风险咱们承担不起。如果是后者,那么我们就不能只看眼下的矿,更要看月亮泡子那片山林的长期价值。”
“我的想法是,”王谦语气坚定起来,“矿,我们要。但不能急,不能莽。咱们得用猎人的智慧和耐心来对待它。”
他提出了一个综合性的方案:
“第一,确认价值。马爷爷说得对,这是基础。我们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请到可靠的专业人员,对矿脉进行初步评估。这事关重大,人选和方式必须万无一失。”
“第二,巩固据点。月亮泡子的狩猎价值本身就很大。我们应该按照之前设想的‘活动据点’模式,先把它作为高级猎场经营起来。通过一次次小分队进出,进一步熟悉地形,摸清熊和狼的活动规律,甚至尝试与它们建立某种‘互不侵犯’的默契。这需要时间,但这是未来能否安全接近矿脉的基础。”
“第三,寻找门路,了解政策。爹考虑得周全。我们需要通过稳妥的渠道,了解国家对于民间发现矿藏的具体政策,看看有没有合作开发、利益分成的可能。这需要时间和人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谦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格外严肃,“统一思想,绝对保密。在价值没有确认、门路没有打通、据点没有巩固之前,关于煤精矿的一切信息,必须严格控制在咱们现在在场的人范围内。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分,包括屯里的其他乡亲。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保护咱们屯子,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灾祸。”
王谦的方案,既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因噎废食,而是提出了一条务实、渐进、充满智慧的道路。它兼顾了短期利益与长远发展,考虑了资源开发与生态平衡,也正视了政策风险与现实困难。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消化着王谦的话。
良久,杜勇军首先点头:“谦儿考虑得周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我看,就按谦儿说的办。”
王建国也表态:“稳妥为上。我同意。”
赵三爷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立刻动手,但也明白王谦的顾虑更有道理,叹了口气:“好吧,就听谦儿的。反正这矿脉在山里也跑不了。”
马老爷子道:“找人的事,我老头子想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联系上几个以前地质队的老关系,但不敢打包票。”
黑皮、永强等人见老人都表了态,也纷纷点头同意。
大的方向就此定下。接下来,会议进入了更具体的细节讨论:如何进一步巩固月亮泡子的临时营地,如何规划下一次以狩猎为掩护的小队进出,如何分配保密责任,由谁主要负责对外联系打探政策等等。
当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巨大财富的憧憬,有对未知风险的担忧,更有对王谦沉稳布局的信服——离开王谦家时,夜已深沉。
王谦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将潜在的宝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福祉,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但只要牙狗屯上下齐心,运用智慧和耐心,就像祖辈们在这片山林中生存狩猎一样,总能找到与自然共存、与发展共赢的道路。而他的责任,就是引领大家,走稳这条路。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