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联合执法
“也没有必要那么悲观吧。”“等大家的整体观念上来了,应该情况会好转一些。”程若楠在一旁劝说道。“也对,咱们医生的天职就是治病救人。”“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去管,那不就成圣母了?”林凡自嘲一笑道。“该拐弯了。”程若楠指着前面的路口。“你记性还不错,就晚上走了一次就记住路了。”林凡一打方向盘,车子缓慢地拐过去。“我听着这不像是在夸我。”程若楠白了他一眼。林凡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然后和程若楠一起......程若楠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按了下暂停键,又塞回口袋。林凡瞥见她动作,微怔了一下,却没点破——这姑娘向来心细如发,又极擅察言观色,刚才在库房外那几秒的迟疑、翻单据时指尖的停顿、甚至蹲下时膝盖压在水泥地上发出的轻微闷响,她都听进了耳朵里。“你录了?”林凡问。“嗯。”程若楠点头,“你翻单据的时候,我站在院墙外,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了句‘车号都抹了’。”林凡瞳孔一缩:“谁说的?”“不是臧天宇,也不是赵磊。”她语速很快,像在复盘一场手术,“声音偏年轻,有点哑,像是刚抽完烟。应该是在办公室后窗边站着的人,我没看见脸,但听脚步声,他往东边小门走了。”林凡立刻转身,快步折返库房东侧。那里果然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小门,虚掩着一条缝,门轴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挂锁链。他轻轻推开,门后是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地面潮湿,墙根堆着几袋发霉的编织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粉末状物——不是药材,也不是动力素包装里的乳白色颗粒,而是一种混着灰土、泛着淡淡酸腐气的碎渣。林凡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凑近鼻端。酸腐中藏着一丝极淡的甜腥,像陈年血痂混着劣质香精。“这是……”程若楠也跟了过来,眉头紧锁,“不像工业废料,也不像中药渣。”林凡没答,只从随身带的证物袋里取出镊子,小心刮取三份样本,分别封存。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墙根处一处模糊的喷漆标记:一个被刮花大半的“H”字,底下连着半截扭曲的箭头,像某种隐秘的物流编码。他放大画面,再拍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这个标记,我在医院药房新进的几批辅料包装箱侧面见过。”程若楠忽然开口,“当时以为是厂家质检章,没多想。”林凡呼吸一顿:“哪几批?”“上周三和周五,两批‘黄芪提取液’,标签写着汉中云岭生物。”她声音压得更低,“但送检报告里,黄芪苷含量只有标称值的百分之三十七。”林凡猛地想起什么,迅速翻出手机里存着的李子谦助理发来的那份“动力素原料溯源清单”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汉中云岭生物,合作年限三年,供货品类含“黄芪浓缩液、党参浸膏、枸杞多糖粗提物”,而所有批次的质检合格章编号,末尾三位全是“739”。他低头看向墙根那个被刮花的“H”,突然伸手,用指甲用力抠掉覆盖其上的薄层灰泥。底下赫然露出完整的编号:H739-20231024。日期,正是今晚。林凡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就往回走:“走,现在就回医院。”“不等货车了?”程若楠快步跟上。“不用等。”林凡脚步未停,“货已经到了。”程若楠一愣:“可韩院长说……”“他说的是药材商派的车,不是臧天宇的。”林凡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他那些车,根本不是运药来的。”两人回到医院门口时,正撞上三辆印着“长垣区应急物资调配中心”字样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车身上贴着鲜红的防疫通行证,编号清晰可辨——全是临时加印的,油墨还没干透,一蹭就掉色。韩平成正站在岗亭旁,满脸堆笑地递烟给执勤的社区干部,对方却板着脸只点头,连烟都没接。张志成在另一侧焦灼踱步,手里攥着对讲机,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院内煎药房亮着灯的窗户。林凡径直走向韩平成:“韩院长,这批货,谁联系的?”韩平成一怔,随即扬起下巴指向货车:“哦,是叶区长亲自协调的‘绿色通道’,说这批是区里特批的应急中药饮片,直接对接咱们药房的库存缺口。”林凡没接话,只盯着第三辆车尾部掀开的货厢。里面码放整齐的纸箱上,印着统一的绿色商标:**云岭本草·道地精选**。右下角一行小字:**汉中云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品**。和程若楠说的,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掏出手机拨通丁瑶电话,压低声音:“丁姐,立刻帮我查三件事:第一,汉中云岭生物最近三个月所有对外发货记录,特别是发往长垣区的;第二,查这三辆车的车牌号,看有没有在今晚八点前出现在物流园监控里;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一箱箱码放过于齐整、连缝隙都像用尺子量过的纸箱,“查‘云岭本草’这个品牌,是不是今年九月才注册的新公司,法人代表是不是一个叫周振国的退休药监干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丁瑶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锐利:“林凡,你确定要查这个人?”“确定。”“好。”她干脆利落,“我给你二十分钟。”挂了电话,林凡转身对程若楠说:“你去煎药房,告诉护士长,这批货先别拆箱,等我回来再验收入库。”“理由?”程若楠问。“就说——”林凡望着远处药房窗口映出的暖黄灯光,声音很轻,“这批药,闻起来不对劲。”程若楠没追问,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林凡则走向那三辆货车。司机正倚在车门边抽烟,见他过来,下意识掐灭烟头,挺直腰板:“林院长?”“辛苦了。”林凡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车上拉的,真是云岭本草的货?”司机一愣,随即笑道:“那还能有假?您看这箱子,这标签,连防伪码都是新贴的。”他拍拍车厢,“我们是从云岭驻京办事处直接提的货,全程冷链,叶区长的签字批条都在我这儿呢。”林凡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果然是叶凌冰亲笔签署的《特殊时期应急物资调拨令》,盖着区政府鲜红公章,日期、事由、数量、接收单位,全部齐全。可就在签名下方,一行手写小字引起林凡注意:“**附:该批次产品已由区疾控中心现场抽检,结果待复核**。”“疾控中心来人了?”林凡抬眼。“来了,半小时前。”司机指指院内,“跟个戴眼镜的女同志一块儿进去了,说要去药房做留样。”林凡心头一沉。他记得清楚,今早疾控中心派驻医院的联络员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从不戴眼镜。他不动声色合上文件夹,把矿泉水塞回司机手里:“行,你们先歇会儿,我去趟药房打个招呼。”刚转身,手机震动。丁瑶来电。“查到了。”她语速极快,“汉中云岭生物,注册于今年九月十一日,法人周振国,原市药监局稽查支队副支队长,去年十月因‘监管失职导致某批银杏叶提取物重金属超标’被免职;这三辆车,车牌号京A67L89、京A67L90、京A67L91,今晚七点四十二分,出现在物流园西门监控,但进入时间是七点五十九分,中间十七分钟画面全黑——园区系统‘例行升级’;最关键的是……”她停顿半秒,“‘云岭本草’这个品牌,工商登记里根本不存在。它所有包装盒、标签、防伪码,全是用汉中云岭生物的旧版印刷模板,PS改的。”林凡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凸。“丁姐,再帮我一个忙。”他声音沉下去,“立刻联系市监局稽查总队的老马,让他以‘突击检查防疫物资标签合规性’为由,十分钟后到我院药房门口。就说——发现疑似伪造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的重大线索。”“明白。”丁瑶没多问,“我这就打。”林凡收起手机,快步走向药房。走廊灯光惨白,把他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推开煎药房门时,他看见程若楠正站在最里侧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刚开封的“云岭本草”黄芪提取液样品。她没急着倒进容器,而是拔掉瓶盖,凑近瓶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眉头骤然锁紧。“怎么了?”林凡走过去。程若楠没回答,只把瓶子递给他。林凡照做。一股浓烈的、类似陈年甘草混着薄荷脑的甜香扑面而来,但香气之下,却裹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他在库房墙根下闻到的那丝甜腥,如出一辙。他放下瓶子,目光扫过药柜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排玻璃瓶,标签是手写的:“**患者自购动力素(未拆封)**”,底下用红笔标注着编号:001至007。这是前两天住院患者交上来、尚未送检的原始样本。林凡取下编号005的瓶子,拧开,倾倒出半勺棕红色膏体,滴入一只空烧杯。又取来那瓶“云岭本草”提取液,同样滴入半勺。他拿起电子天平,精准称取两份各0.5克,放入两个试管,加入等量蒸馏水,震荡摇匀。然后,他撕开一片pH试纸,分别蘸取两管溶液。左侧,动力素溶解液使试纸变为深橙红,pH值约3.2;右侧,“云岭本草”提取液却让试纸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pH值竟高达9.8。程若楠倒抽一口冷气:“碱性这么强?黄芪提取液不该是弱酸性吗?”“不是黄芪。”林凡盯着试纸,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是氢氧化钠溶液,掺了香精和色素,伪装成中药浸膏。”他放下试纸,拉开药柜最底层抽屉——那里放着一台便携式红外光谱仪,是前日设备科紧急调拨的。他开机,校准,取微量样品点在载玻片上,推入检测槽。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组特征峰坐标上。林凡盯着那串数字,手指缓慢收紧。——羟基峰强度异常衰减,苯环振动峰位移,碳氧双键信号消失。这不是植物提取物。这是化工合成产物,经高温碱解后的降解残留。他关掉仪器,把载玻片放进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云岭本草·黄芪提取液(疑似碱化处理仿冒品)”。这时,药房门口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韩平成、张志成、还有两个穿着市监局制服的男人并肩而立,为首那人四十出头,寸头,左眉骨有道旧疤,正是丁瑶口中“老马”。“林院长。”老马朝他点头,目光如鹰隼扫过操作台,“听说这里发现了问题标签?”林凡没答,只将两支试管、一张pH试纸、一份光谱图打印件,轻轻推到桌沿。老马拿起打印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他身后年轻同事探头一瞥,脱口而出:“这峰形……像极了去年‘健力宝’事件里那批假氨基酸口服液!”老马没理他,只转向林凡,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林院长,这事,你打算怎么收场?”林凡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可脊背挺得笔直。“不收场。”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他们,把今晚运进来的每一箱、每一瓶、每一克东西,都原封不动运回去。”“包括——”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门外那三辆静静停泊的货车,“已经签收的‘叶区长批条’。”老马瞳孔微缩,随即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好。我配合。”他转身,对同事下令:“封存所有货箱,贴封条,拍照取证。通知法医毒理室,三小时内必须出具成分初筛报告。”命令下达,药房内空气骤然绷紧。就在此时,林凡手机再次震动。是叶凌冰。他当着老马的面接起。“林凡。”她声音很静,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扣了我的车?”“叶区长。”林凡看着窗外,声音平稳,“您批的条子,是真的。但条子下面那行小字——‘已由区疾控中心现场抽检’,是假的。”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风声呼啸,像隔着千山万水。“……谁给你的胆子?”她终于开口,语气冷得能结霜。“不是胆子。”林凡轻声道,“是责任。”“我签的字,盖的章,我认。”叶凌冰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但林凡,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林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清明:“因为有人,想用您的章,替一批毒药,披上救命的皮。”电话那头,长久的寂静。最后,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晨光里。“……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叶凌冰说,“我要知道,是谁,把我的章,印在了毒药箱上。”林凡握着手机,没有应答。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第一颗子弹,已经射穿了信任的靶心。他转身,走向药柜深处,拉开最底层暗格。那里静静躺着一只黑色硬盘,外壳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清峻:【臧天宇库房监控备份·原始未删减版】是他昨夜翻墙时,从办公室主机硬盘上悄悄拔下来的。此刻,硬盘表面映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冷光凛冽,如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