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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共存
    这场与天使之间的斗争中,人类以第三方力量的介入而惨胜。

    这是不好的消息。

    所幸,世界上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件事。

    这段时间,塞拉诺瓦及周边国家多地教堂内突然出现许多失去亲人的孩子,有人问这些孩子的来历,孩子们都会回答自己的家人在一场大型矿难中丧生,失去所有家人,听到这些人们就不再继续追问孩子们的过往,只是在粮食涨价的如今给他们的饭食里多添两勺饭希望让他们吃得更饱忘记苦恼。

    这场矿难并不真实存在。

    乐伊思歌德修改这批孩子们的记忆,将他们被怀恩“圈养”的记忆全部抹去。

    但孩子们需要一个办法补齐他们失去亲人的过程、弥补他们缺失的记忆,于是她将撒伯里乌东边矿场炸掉,伪装成这场不存在的大型矿难。

    用一个较为正常的谎言来掩盖集体的真相,换取孩子们今后能正常融入社会的可能。

    说回正题。

    基于汪达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身体情况同样脆弱不堪,现在的他无法继续担任队长一职,季阿娜只好临危受命充当临时队长。

    这个事件结束后,季阿娜将队伍在撒伯里乌经过的一切完完整整写成报告递交给“终末诗篇”本部,除收到组织给予他们队伍本次任务的“体恤金”——汪达的那份占了最大比重——还收到组织指引他们队伍下一个任务的地点。

    撒伯里乌据点,一楼。

    “组织现在让我们去弗里斯卡联邦北面的哈德伯恩沙漠,与戴安蒙特小队联手击杀第五十位动物神明‘陆鲸’。”

    念完这句,季阿娜从纸条后探出脑袋瞧着桌子对面的李时雨:“你的打算呢,李时雨。”

    从坐下时,李时雨就一直在抠桌面上的木头纹路。

    顺着纹路抠,就像坐在轨道上的小车;不顺着纹路抠,就像在演奏木质乐器。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

    时间过了很久,李时雨出声:“汪达现在情况很不好,生活难以自理,得有人贴身照顾。麋鹿回家去了,季阿娜,你和瑞文西斯作为异性不方便照顾他,我来吧。”

    瑞文西斯敲桌子难得严肃:“李时雨,你真这么想?你完全可以带着汪达一起请假,汪达可是给我们都说过的你之前决定回家,你和汪达住一个镇子上,你们完全可以好好休息,之后等汪达好了再归队。”

    李时雨拒绝:“不,汪达回家的情况和我不一样,他的爸爸妈妈不在家里,他要是回去就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如带他出去多走走尝试唤醒他。我回家的事情暂缓,我怎么样无所谓,汪达这边的情况更严重些。他不能离了人。”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相互看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

    作为同个队伍的人,她们两位由衷希望自己的同伴能过得很好,毕竟他们队伍成立八年多了,大家之间的情谊羁绊相当之深刻。

    李时雨很倔,拒绝了她们的提议,想来其中一个因素就是他不想让五人队伍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苦苦支撑……

    据点一楼,只有他们三个。

    许安前天上午知晓撒伯里乌的事情完全解决完毕后就走了,她说委托已经完成,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休息怠惰,要继续去其他国家进行修行。

    没人能听到他们三人的对话。

    据点二楼,人就多了:乐伊思歌德、布里涅、阿斯托菲、郭文、乌拉尼娅、法布里求斯、沃尔夫、康都在那里,他们各自代表所属的组织和国家正在讨论另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是否要对世界隐瞒撒伯里乌的真相、隐瞒天使的可怕。

    他们意见各不相同。

    康作为魔法协会会长的立场,认为有必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让人类防范于未然;而沃尔夫作为前弗里斯卡联邦将军的立场,认为这件事没必要公开,将事情瞒下去对其他不知情的人都好,否则绝对会在社会中引发恐慌……

    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各有各的说辞。

    他们为此已经商讨了数个小时也未曾停歇,不知道最后他们会商讨出什么结果。

    不过这种关于世界的大事对于一楼的三人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只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他们要想的是该如何继续将日子继续凑合着过下去。

    季阿娜明白李时雨的为人,她再三劝诫:“可现在你也看到了,李时雨,汪达对你的态度。这两天你能发现汪达还活在怀恩制造的恐慌中,他既想靠近你又在警惕你,虽然现在冷静些了,但我们还是无法预料到他之后要做什么……”

    “所以我才必须要留下,带汪达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让他体验生活的实感,让他明白自己早就脱离了怀恩的控制……”

    李时雨抠出的木头倒刺狠狠刺进甲缝中。

    木刺尖端陷进皮肉。

    “我得帮助汪达找回他自己,就算找不回来,至少也要让他重新变回正常人,让他能够照顾自己……”

    季阿娜看到了李时雨的小动作。

    她没有出声制止,只是摇头感慨李时雨的倔强。

    既然这个话题聊下去终究是同一个结果,季阿娜开始转移话题:“那莫莫奥德你打算该怎么办。你不是说要收养他把他带回家吗。如果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弗里斯卡联邦,那就只能委托过路的行商将莫莫奥德送回你家。但莫莫奥德是小孩子,他很容易被人盯上。”

    李时雨叹息。

    “一起带着吧。家,我肯定是要回的,但不会是现在,之后可能看汪达的情况好转些我就会带着莫莫奥德回去。”

    瑞文西斯面色复杂地瞧着李时雨。

    瑞文西斯想,其实李时雨变得更加自私一些对他来说会更好,这样他就不会承受本不属于他的任何责任。

    可。

    如果他不这么做,就不是瑞文西斯所认识的李时雨了。

    唉……

    平日里总是话多的瑞文西斯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挪开椅子起身,不愿再参与这边的话题,转身就朝二楼走去,她想去看看那群大人物讨论结果如何。

    上楼时,瑞文西斯撞见了靠着楼梯的莫莫奥德,顺手捏捏他因午睡变得更红的小脸蛋:“下午好,莫莫奥德。睡得怎么样?”

    莫莫奥德乖乖回答:“睡得很香,瑞文西斯阿姨。我起床看见汪达叔叔还在睡。”

    “让他多睡会儿吧,汪达叔叔这几天很累的。”

    “所以我离开房间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还把门轻轻关上了。”

    “哦!你真是一个乖孩子。难怪萝卜叔叔会这么喜欢你。”瑞文西斯双手揉揉莫莫奥德,“那我上去看看那些叔叔阿姨在讨论什么,莫莫奥德小朋友要是饿了就去找些吃的吧。”

    “嗯!”

    莫莫奥德目送瑞文西斯走去二楼,自己则继续站在楼梯上远远地瞧着季阿娜和李时雨。

    在这里,他只能看到李时雨的背影。

    小小的他都能注意,李时雨正为什么事情发愁。

    “我听瑞文西斯说,和我同族的这个小家伙,李时雨打算收养他。对吗?”

    莫莫奥德只听到自己身后一声浑厚的成年男性声音响起,下一秒自己就腾空而起。

    莫莫奥德被同样红色皮肤的阿斯托菲抱了起来。

    “尼莫菲尔斯特叔叔。”

    “聪明的小家伙,我名字这么复杂,还记得我的名字呢。”阿斯托菲非常欣赏这个处于事件中心还临危不乱的小家伙,并且同属于红皮肤的类兽人,他对莫莫奥德的好感就更多了。

    他亲昵地刮了刮莫莫奥德的鼻梁。

    粗糙的手刮得莫莫奥德娇嫩的皮肤有些疼,但莫莫奥德知道这个叔叔没有任何恶意,是喜欢自己的表现。

    阿斯托菲抱着莫莫奥德走到桌旁。

    季阿娜点头:“是的。莫莫奥德所有家人在撒伯里乌丧生,当初就是李时雨将他救下来的,之前李时雨就决定收养他带回家去。但现在,嗯,汪达情况不好,李时雨放弃回家的计划,打算照顾汪达的同时和我们继续执行任务。如果将莫莫奥德交给行商带走我们会不放心。李时雨现在的意思是想将莫莫奥德带在身边和我们一起去执行任务。”

    阿斯托菲瞧着那个黑头发的东方青年人。

    他埋着头,还在鼓捣桌面,没有任何反应回答。

    阿斯托菲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情绪。

    作为神明,化解世人的烦恼是阿斯托菲本就该做的事。

    “听说你家在奎雷萨,它就在塞拉诺瓦北边。我可以帮你们将这个小家伙带回去。我是神明,你们可以相信我。”

    李时雨抬头,却是问莫莫奥德:“莫莫奥德,你愿意跟着这个叔叔一起回我家去吗?”

    不想!

    莫莫奥德心里非常抗拒,但他不愿做个坏孩子,撇着嘴说:“如果萝卜叔叔带着我很麻烦,我可以跟着这个叔叔走的。”

    莫莫奥德是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季阿娜知道李时雨必将做出的回答,叹气。

    李时雨站起,将莫莫奥德从阿斯托菲手里接过来自己抱着:“谢谢你的提议,神明。我想不用了。我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我会亲自带着他的。小孩子是离不开人,他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阿斯托菲咂咂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强求。你说得对,小孩子的确离不开人。”

    莫莫奥德内心既欣喜又愧疚:欣喜是自己暂时不会离开他的萝卜叔叔了,愧疚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小孩子,之后要是不小心给他们增添各种麻烦该怎么办。

    李时雨似乎知道莫莫奥德心里在想什么,他轻抚着莫莫奥德的脑袋安慰道:“不用担心,莫莫奥德。你的萝卜叔叔不会丢下你的。”

    “嗯!”得到肯定,莫莫奥德高兴极了,他一把就抱住李时雨的脖子,“我就知道萝卜叔叔对我最好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时雨希望莫莫奥德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不要隐瞒自己的情绪,全部表现出来。

    据点二楼。

    其实刚才不止阿斯托菲一个人离开了会议室房间,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为了透口气缓缓她们的嘴皮子也离开了房间,只是她们没有下楼,选择站在长廊上。

    她们听觉很好,自然听到了一楼的所有动静。

    乐伊思歌德接着楼下的话题,却问沃尔夫:“你儿子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沃尔夫靠在墙上抱胸摇头:“海林丢了条手臂,前天被伽普瑞卡还有加里里带回圣里亚娜身边去了。谢谢你,乐伊思歌德,当时你给他的伤口做紧急处理。这混小子还说他不后悔,甚至还来安慰我说不是丢掉他的性命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你儿子真像你。”

    “像我?除了长得像我,他有哪点像我。”

    “就算当时你的儿子不冲出去,沃尔夫,你也会冲出去抢那把剑的吧。我可是看到了,你蠢蠢欲动的脚步。但你没有你儿子那么冲动果断,可能这就是独属于你这个中年人的沉稳吧,不再年轻气盛。”

    沃尔夫狠狠剜乐伊思歌德一眼,将头别过去。

    “我说中了。”乐伊思歌德轻笑。

    “少说些那些没用的,乐伊思歌德。除了更高层级力量的阻止,你能知晓一切你想知晓的东西,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不也是简简单单?”

    “除了非常规事情上,我平常是不使用这个能力的。我更相信我自己。”

    沃尔夫知道在这件事上她和乐伊思歌德绝对谈不通,她看向楼梯,冲那边扬扬下巴:“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传送能力将那小孩子直接送回李时雨家里去?这样能给他们队伍减轻些负担。”

    乐伊思歌德耸肩:“他们都不知道我的传送。你看我敢跟我女儿说这件事吗,要是我说出去,她不得像这两天追问我为什么知道汪达的事情一样追着我问?”

    沃尔夫惊讶:“你没告诉你女儿?!我看你们的关系这么好,不像是会对彼此有隐瞒的母女。”

    “虽然很多事情上我不会对我女儿隐瞒,但不代表我会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到时候她这个只有千年寿命的精灵会反过来为我这个不老不死的精灵操碎心,不仅她会难受,我也会难受。我只想让她只要开开心心去活,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好。我的事情她无需过多操心。”

    沃尔夫点头。

    同为母亲,她赞成乐伊思歌德“有所隐瞒”的育儿观。

    不过乐伊思歌德的话倒是让沃尔夫关注到一个之前从未着重注意的点。

    她扭头瞧着乐伊思歌德:“话说回来,乐伊思歌德,我很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生下的季阿娜?是因为造物主指引所谓的命运让你女儿必须与汪达有所接触,还是你和我一样单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乐伊思歌德埋头思索。

    这个停顿让沃尔夫认为乐伊思歌德生下季阿娜的目的并不单纯。

    难道在生下季阿娜前,乐伊思歌德只是把那个尚未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当做扭转世界命运的工具之一吗?!

    等到阿斯托菲从一楼回来,再次进入会议室参与激烈的讨论时,乐伊思歌德终于有了反应。

    她叹气。

    “实话实说,沃尔夫。我这千年的寿命中,亲眼见证、亲身经历过一麻袋盐粒都统计不过来的事情。我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事件和难题,思考了许许多多的时间,也亲自解决了许许多多的麻烦。按理说,这个世界上能难住我的问题不算是什么问题,更多是我这个人想不通的结果,就像之前我问你汪达和李时雨之间的事情一样,我无法说服我自己看着他们关系决裂。”

    乐伊思歌德抬头,注视着沃尔夫。

    那双眼睛里,满含各种各样的情绪,这是个囊括世间所有疑虑和答案的眼神。

    “你这个问题,问到我了。我现在能给你的回答是:‘两者皆有’。但这样说就显得我们不过是高等意志随意挑逗决定命运的玩物,这个回答否定了我们所有人类自身存在的意义,就好像我们这两个月里做得所有努力在那些超脱世界的存在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我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沃尔夫犹豫:“那……”

    “之后我想好答案再告诉你。我需要时间去思考,或许是几天、几个月、几年、几十年、几百年……”

    乐伊思歌德微笑。

    她的眼睛重新充满母性的伟大光辉。

    “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抛开这个问题。我现在很爱很爱我的小季阿娜,从她出现在我肚子里时,我就知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她,给她我能给她最好的一切。这点毋庸置疑。”

    爱始于复杂自私的动机,却升华为强大纯粹的保护。

    沃尔夫跟着笑。

    “好吧。你爱你的女儿,这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