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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茶韵上舍
    三环。茶韵上舍,没有10年以上喝茶经验的人,是没有资格进入的。门口三杯茶,要品出出处、采摘时间、炒茶方法、泡茶手法,三杯茶,至少要说出两杯才能进入,否则的话,哪怕是六部尚书,也没有资格单独进入。茶韵上舍是整个母星球档次最高的茶楼,不知道多少人以进入茶韵上舍喝一杯茶为荣,喝的不是茶,是荣耀,是身份。茶韵上舍只有三层,建筑面积不大,但是院子很大,前后左右都是院子,种满了花草树木,在寸土寸金的三......牛百胜的牢房在负二层东侧,编号037,门上焊着三道钛合金横杠,缝隙里嵌着纳米级压力感应器,稍有异动就会触发警报。走廊两侧墙壁嵌着淡蓝色幽光,是诏狱特制的静滞场发生器??能将人体神经传导速度压制至常人的百分之三十七。寻常囚犯走过这里,连抬腿都像踩在凝固的沥青里。李居胥的脚步却没慢半分。豹五跟在他身后半步,垂手而立,脖颈绷紧,指节泛白。他没说话,但每一步落下的节奏都与李居胥同步,像一柄被收进鞘里的刀,锋刃朝内,只等一声令下便破鞘而出。走廊尽头,一道厚重的气密门无声滑开。门后不是监牢,而是一间改造过的营养舱室:地面铺着吸音软垫,墙角堆着三台全息健身仪,中央悬浮着一台老式机械臂,正缓慢旋转,臂端固定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球??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像是被重锤砸过无数次又强行拼合。牛百胜就坐在球旁,赤着上身,脊背虬结如古松根须,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皮下一层薄薄的、泛着青灰光泽的硬膜。他没穿囚服,只裹一条灰麻布腰带,腰带上缝着七枚铜铃,此刻全部静默,铃舌被蜡封死。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了三下那枚金属球。“铛。”声音极闷,像敲在冻土深处。李居胥在距他两米处站定。豹五停步,退至门边阴影里,垂眸敛息,仿佛已化作墙上一道浮雕。牛百胜这才缓缓转身。他的脸很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眼戴着一只黄铜义眼,镜片边缘蚀刻着细密星图;右眼却是纯黑,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盯人时像在用显微镜扫描皮下血管走向。他没看李居胥,目光掠过他肩头,落在豹五身上,停顿半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把他带来了。”牛百胜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我还以为你骨头比黄鳄硬。”豹五没应声。李居胥却笑了:“他骨头不硬,是脑子够清。”牛百胜终于看向李居胥,铜义眼内部发出细微嗡鸣,镜面折射出七道不同角度的冷光。“清?”他嗤笑一声,右手突然攥紧,指腹擦过金属球表面裂痕,一缕暗红血丝顺着裂隙渗入,瞬间被吸干,“诏狱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脑子清的人??昨天清,今天疯,明天就成标本,泡在液氮罐里供大理寺解剖。”他话音未落,李居胥已迈前一步。不是突袭,没有蓄势,只是单纯地向前走了一步。可就在他左脚落地的刹那,整间舱室的灯光骤然频闪三次,所有全息健身仪屏幕同时炸出雪花噪点,悬浮机械臂猛地一顿,银灰色金属球表面“咔”地裂开第八道新痕。牛百胜瞳孔骤缩。他右眼的针尖状瞳孔第一次放大,暴露出虹膜边缘一圈诡异的猩红环纹??那是基因编辑失败后残留的排异反应,也是他被流放诏狱的真正原因:他在万兽星球服役期间私自注射了第三代‘蚀骨藤’神经强化剂,药效反噬,导致视网膜神经末梢异变成活体传感器,能直接捕捉生物电波震荡频率。而此刻,他‘看’见了李居胥周身逸散的电弧。不是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火花,而是以每秒四千七百次高频震荡的微弱脉冲,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蛛网,正缓缓向他收拢。牛百胜猛然吸气,腰带铜铃上的蜡封寸寸崩裂。“叮??”第一声铃响。他双臂交叉横于胸前,小臂肌肉如钢索绞紧,皮下青灰硬膜瞬间鼓胀,表面浮起细密鳞片状凸起??那是蚀骨藤药剂催生的应急角质层,硬度堪比三级装甲板。第二声铃响。他左脚后撤半步,脚跟碾碎地面软垫,露出下方钢板上一道早已刻好的凹槽。他足跟精准嵌入槽中,整个人重心沉坠,脊柱如弓反张,颈后脊椎骨节“噼啪”连响七声,每一节都弹出半寸长的骨刺虚影??并非真实生长,而是神经超频激发的残像,却足以干扰热感瞄准。第三声铃响。他右拳轰出。没有风声,没有破空,拳头击出的轨迹上,空气竟泛起水波状扭曲。那是局部真空坍缩造成的光学畸变??他这一拳,已突破音障临界点,却因静滞场压制,未能真正爆发。拳锋距李居胥面门尚有三十公分,李居胥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咔。”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不是金属崩裂,而是牛百胜右拳周围那层扭曲空气骤然凝固,像被投入液氮的玻璃,蛛网状冰晶从指尖蔓延至小臂,再沿着肩胛骨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青灰硬膜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渗血的肌肉纤维。牛百胜僵在原地,右臂悬停,指节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他想抽回手臂,却发现整条右臂的运动神经信号已被彻底截断??不是麻痹,是被更高频的电脉冲覆盖、篡改、重写。他右眼的猩红环纹疯狂旋转,铜义眼发出刺耳蜂鸣,镜片上星图开始错位、崩解。“你……”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唾液混着血丝滴落,“不是诏狱的人。”李居胥收回手,指尖捻动的动作停住,那层冰晶“哗啦”碎成齑粉,簌簌落下。“我是不是诏狱的人,不重要。”李居胥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舱室内所有杂音,“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牛百胜腰带上剩余的四枚铜铃。“第一,现在跪下,把蚀骨藤的原始培养基序列号、万兽星球第七试验站坐标、以及你注射药剂那天,值班医官的名字,一个字不漏告诉我。”牛百胜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左眼铜义镜片“咔”地崩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同样猩红的眼球。“第二呢?”他嘶声道。“第二……”李居胥忽然抬手,指向舱室角落那台老式机械臂,“你把它拆了,一根螺丝不剩,然后告诉我,它核心处理器里,为什么藏着一段《大周律》刑名卷的加密副本?”牛百胜浑身一震。他猛地扭头看向机械臂,铜义眼镜片上的星图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细若游丝的红光,直刺机械臂关节轴承。红光触及金属的瞬间,轴承缝隙里竟渗出一缕淡金色雾气,雾气盘旋上升,在半空凝成三个微小篆字:**玄甲司**。豹五瞳孔骤缩。玄甲司??大周帝国最古老的情报机构,早在紫禁城建都前就已存在,直属天子,不受六部节制。二十年前一场清洗后,玄甲司被裁撤,所有档案焚毁,人员名单列为最高机密,连大理寺卿的调阅权限都被驳回三次。可这段金雾篆字,绝非伪造。诏狱系统里,无人知晓玄甲司徽记的正确篆法,连典籍库最老的抄经吏都只能写出形近讹字。牛百胜缓缓转回头,右眼的针尖瞳孔终于彻底涣散,只剩一片死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无法动弹的右臂,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出的血沫里,竟裹着几粒细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碎屑。“好……好……”他喘息着,抹去嘴角血迹,“你比他们强。”“他们?”李居胥问。“王砚掳……监狱长……还有上面那位……”牛百胜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他们都以为,我这身烂肉,是诏狱的狗。可狗咬人,得听主人哨音。而我……”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慢慢解开腰带,七枚铜铃叮当滚落在地,其中一枚裂开,露出内里蚀刻的微型电路板,“从来只认一个哨音。”他掌心摊开,那块电路板中央,一枚芝麻大小的晶体正幽幽闪烁,蓝光如心跳般明灭。“玄甲司最后的信标。”牛百胜盯着李居胥,“你既然知道它,就该明白??拿到这个,你就能打开万兽星球第七站的主控密钥。那里有三百二十七具‘蚀骨藤’初代宿主的完整神经图谱,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皇子死亡当天,所有进出诏狱地下三层的生物识别记录。”李居胥没伸手。他静静看着牛百胜,看了足足十秒。十秒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没杀黄鳄?”牛百胜一愣。“黄鳄在图书馆挑衅你三次,每次你都在场。”李居胥语速平稳,“他骂你‘阉人’,说你当年在万兽星球被蚀骨藤反噬,切除了睾丸才活下来。你还记得吗?”牛百胜脸上肌肉猛地抽搐。“我记得。”他声音干涩,“他不知道,我切除的不是睾丸……是整个盆腔神经丛。蚀骨藤寄生在那里,长成了另一颗心脏。”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有一道纵向疤痕,从肚脐直贯耻骨,疤痕中央微微搏动,透出暗青色微光。“所以你留着他?”李居胥问。“留着他,等一个能一刀劈开这层皮的人。”牛百胜直视李居胥双眼,“今天,你来了。”李居胥点点头,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块电路板。而是按在牛百胜右肩。一股温热气流顺着接触点涌入,牛百胜僵直的手臂猛地一颤,指尖恢复知觉。他下意识握拳,指骨“咯咯”作响,青灰硬膜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虬结却鲜活的肌肉。“走。”李居胥转身向门口走去。豹五立刻跟上。牛百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右手,又抬眼望向李居胥背影。他弯腰拾起地上七枚铜铃,一枚一枚,重新系回腰带。最后一枚系好时,他忽然开口:“你真不怕我骗你?”李居胥脚步未停:“你刚才咳出来的金属碎屑,是蚀骨藤孢子囊壳。这种东西,只有在极度恐惧或绝对信任时,才会从胃黏膜脱落??你选了后者。”牛百胜怔住。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隔着皮肤,正传来一阵久违的、沉稳的心跳。咚。咚。咚。不是盆腔里那颗青色的异种搏动,而是胸腔深处,属于自己真正的、人类的心脏。三人穿过走廊时,静滞场的幽蓝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监控摄像头镜头微微转动,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却在即将拍到牛百胜侧脸时,画面突然雪花一闪,恢复时,三人已消失在转角。负三层,监狱长办公室。主控屏上,原本清晰的走廊监控画面正不断跳动噪点,数据流瀑布般刷屏,右下角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入侵,防火墙正在重组……】左副监狱长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他动了牛百胜。”他轻声道。右副监狱长霍然起身,手按在腰间电击枪上:“立刻启动‘铁壁’预案!封锁负二层所有通道!”监狱长却抬手制止。老人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帧定格画面??牛百胜弯腰拾铃的瞬间,腰带缝隙里,一抹幽蓝微光正从他脊椎末端悄然渗出,蜿蜒而上,如活物般缠绕住第七枚铜铃。“不用了。”监狱长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锈铁,“铁壁……挡不住他。”他缓缓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枚青铜虎符。符身斑驳,一面铸着‘玄甲’二字,另一面,是十二道深深勒痕??那是被反复摩挲三十年留下的印记。“传令下去。”监狱长将虎符按在桌面通讯器上,青铜表面泛起涟漪般波纹,“从现在起,李居胥所至之处,所有监控关闭,所有守卫后撤五十米。诏狱之内……”他闭了闭眼,喉结艰难滚动,“他就是律。”右副监狱长失声:“您疯了?!”“我没疯。”监狱长睁开眼,浑浊瞳孔深处,竟也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猩红环纹,“我只是……终于等到一个能接住这枚虎符的人。”虎符底部,一行小字在幽光中浮现:**周历九百八十七年,玄甲司首座,亲授。**此时,李居胥三人已踏上通往负一层的磁力电梯。轿厢门即将关闭之际,李居胥忽然抬头,目光穿透合金门缝,仿佛直抵监控室深处。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老师。”**电梯无声下行。负一层监区大门缓缓开启,门外不是空旷走廊,而是一片人工草坪??诏狱唯一的户外区域,占地三百平米,种着七株变异银杏,叶片在恒定光照下泛着冷银光泽。草坪中央,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青瓷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石椅上,坐着一人。灰袍,素履,发髻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左手搭在膝头,右手垂落,食指轻轻叩着石桌边缘。咚。咚。咚。与牛百胜胸腔里那颗心跳,同频。李居胥停下脚步。豹五与牛百胜同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纹丝不动。灰袍人缓缓睁开眼。他右眼完好,左眼却是一枚空洞??眼眶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微光,亿万光点明灭如呼吸。“居胥。”他开口,声音温和,却让整片银杏林的叶片同时静止,“你迟到了三十七分钟。”李居胥走上前,在石桌对面坐下,端起青瓷盏,吹了吹热气。“路上,教了两个学生。”他抿了一口茶,舌尖微苦,喉间回甘,“一个刚学会跪,一个刚学会心跳。”灰袍人笑了笑,抬手为他续茶。茶水注入盏中,竟未溅起半点涟漪。“那么,”他望着李居胥,星云左眼中,一点金芒悄然凝聚,“第三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李居胥放下茶盏,目光平静。“问。”灰袍人指尖轻点桌面,石桌表面浮现出一行由光点组成的文字:**“如果皇子真是你杀的,你打算怎么活?”**李居胥沉默三秒,忽然抬手,将面前青瓷盏缓缓推至桌沿。盏中茶汤晃荡,映出他清晰倒影。倒影里,他身后那七株银杏树的影子,正无声延伸、扭曲、交织,在石桌下方,凝成一道模糊却 unmistakable 的轮廓??那是紫禁城太和殿的飞檐剪影。李居胥看着倒影,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我不杀皇子。”“我杀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灰袍人空洞左眼中的星云,掠过豹五绷紧的脖颈,掠过牛百胜腰带上那枚幽光微闪的铜铃。最后,落回自己映在茶汤里的瞳孔。“……是下一个要杀我的人。”茶汤表面,倒影忽地漾开一圈涟漪。七株银杏的飞檐剪影,在涟漪中无声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汇入灰袍人左眼星云。星云旋转加速,金芒暴涨。整个诏狱地下空间,所有灯光在同一瞬熄灭。唯有石桌之上,两只青瓷盏中,茶汤依旧碧绿,热气袅袅,如初。三十七分钟前,王砚掳在审讯室撂下的狠话,此刻正随通风管道的微风,悄悄飘向这片草坪??“别让我找到证据,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风过无痕。茶汤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