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李居胥上场，他的任务是干净利索赢下前面两个对手，然后第三个对手的时候，受伤输掉比赛，当然，要输得像，不能太假了。平台兼着裁判的职责，信誉如果丢失了，就会没人相信的。茶韵上舍，地下室。盯着后台的马面突然发现押注李居胥这边，进入了一大笔资金，足足10万亿。不是断断续续进入，而是一次性进入，也就意味着，这是某一个人押注的，一次性押注10万亿，什么人？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个有钱的公子哥......侏儒戴着孙悟空的面具，身高不足一米二，却像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刚跃上擂台就原地拔高三尺，双掌在空中连拍三下，掌风竟如闷雷滚过耳膜。李居胥没动，只垂眸扫了一眼他脚踝处两道暗银色的环形纹路??那是“蜂刺合金”植入体的外显接口，黄环星黑市最贵的神经加速器，专为矮壮型格斗者定制，能将0.3秒的反应延迟压至0.017秒。这人不是囚犯，是诏狱豢养的“试金石”。果然，电子音刚落，孙悟空便消失。不是残影，是真正意义上的瞬移??他脚踝环纹爆开幽蓝电弧，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银线，直取李居胥左膝关节内侧。那里是人体屈肌群最脆弱的神经丛交汇点，一旦被蜂刺合金的震荡脉冲击中，整条腿会在三秒内失去知觉，瘫软如泥。李居胥抬脚。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用右脚踝内侧，迎着银线最前端那一点寒芒，轻轻一磕。“叮。”一声清越如磬鸣的脆响。侏儒整个人猛地顿住，像被无形钢钉钉在半空。他面具眼孔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脚踝环纹的幽蓝电弧“滋啦”炸裂，一股焦糊味混着金属烧熔的腥气弥漫开来。他低头看去??自己右腿小腿胫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膝盖骨呈诡异的Z字形扭曲，而李居胥的脚踝，连一丝汗都没出。电子音开始倒计时：“10……”侏儒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如钩，指甲缝里弹出三枚三棱刺??这是最后的底牌，藏在指骨夹层里的微型穿甲弹，专破高密度合金护具。可他指尖离李居胥咽喉尚有十公分，李居胥的食指已抵在他喉结下方寸许。没有发力，只是悬停。侏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板，所有暴起的青筋都凝固了。他听见自己颈动脉在耳膜里狂跳，像被攥住喉咙的鸽子扑棱翅膀。他想咬碎后槽牙里的毒囊，可下颌关节突然传来细微的“咔”一声，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勒进了皮肉深处??那是李居胥刚才那一磕震散的力道，顺着骨骼缝隙游走，精准锁死了他所有自主神经通路。“……4，3，2，1，战斗结束，红方获胜！”侏儒轰然跪倒，膝盖砸在金属擂台上发出沉闷回响。他仰起头，孙悟空面具的眼孔后，汗水混着血丝从额角滑落，在下巴处聚成一颗颤巍巍的赤珠。他看见李居胥转身走向通道口，黑色囚服下摆拂过地面，像一柄收鞘的刀。回到观察室，豹五正用毛巾擦汗，神拳牛百胜靠墙闭目养神，黄鳄则盯着平板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王砚掳今早用指甲掐出来的。王砚掳本人站在单向玻璃前，背对众人，平板亮着，上面是实时跳动的投注总额：987.6亿星币。数字后面跟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最后一场。”王砚掳没回头，声音平得像冻住的湖面，“李居胥，你打满三场，但第三场……你必须输。”空气霎时凝滞。豹五擦汗的手停在半空，牛百胜眼皮掀开一条缝，黄鳄的拇指狠狠掐进掌心。李居胥走到玻璃前，目光掠过擂台中央。那里刚清理完侏儒留下的血渍，新铺的防滑橡胶垫泛着冷硬的哑光。他忽然问：“输给谁？”王砚掳终于转过身。他今天没穿制服，灰蓝色工装裤配黑色战术靴，左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钉在灯光下反光，像一粒未融的雪。“给你选。”他把平板推到李居胥眼前，屏幕上并排显示三张模糊的人脸剪影，编号1、2、3，各自标注着简短信息：【1号】代号“锈刃”，原星际舰队首席械修师，因篡改战舰AI核心代码致三艘巡洋舰自爆，刑期无期。特长：近身格斗中植入式机械臂爆发力达32吨，弱点：左肩关节液压管暴露于体表。【2号】代号“灰烬”，前“净焰”宗教裁判所执行官，亲手焚毁七座异端图书馆。特长：火焰喷射器改装为高频震荡匕首，可熔穿钛合金，弱点：视网膜植入体需每四小时注射冷却液，否则永久失明。【3号】代号“断弦”，失联二十年的古琴流派传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星尘歌剧院”坍塌现场，现场找到他半截染血的琴弦与三百具被琴音震碎耳膜的尸体。特长：声波武器改造为次声波发射器，频率可诱发人体内脏共振破裂，弱点：声带植入体过载后需静默七十二小时，否则喉管碳化。王砚掳指尖点了点屏幕：“选一个。输得越惨，解药剂量越大。三个小时，只剩两小时十七分钟了。”李居胥盯着那三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正轻松的、带着点倦意的笑，像跋涉千里的旅人终于看见驿站的灯笼。“你们怕我赢太多？”他问。王砚掳没答，但观察室角落的摄像头微微转动了半度。“好。”李居胥抬手，食指不轻不重敲在平板上，“我选……”他指尖悬停在1号剪影上方，倏然下移，按在2号那行“灰烬”字样上。黄鳄呼吸一窒??灰烬是上个月才押进诏狱的，传闻曾徒手撕裂过三名特勤队员的脊椎。豹五悄悄往门边挪了半步，牛百胜闭紧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王砚掳瞳孔缩紧，随即舒展，嘴角牵起一丝真正的兴味：“明智。灰烬的冷却液……今晚刚好缺货。”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观察室右侧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请。”甬道尽头是间更小的准备室，四壁漆成吸光的哑黑。灰烬已等在那里，没戴面具，只套着件磨损严重的深灰连体工装，左眼戴着个布满散热鳍片的银色义眼，右眼却是活人的，琥珀色虹膜里沉淀着烧尽余烬般的死寂。他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擦拭匕首，刀身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暗红色半透明晶体，内部流淌着蛛网般的金色脉络。“你就是新来的‘红方’？”灰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管，“听说你拆了黄鳄的骨头，踩断了侏儒的腿。”他抬起右眼，视线刮过李居胥的脖颈、锁骨、腰线，最后停在对方右手虎口处一道浅淡的旧疤上，“可惜，再快的拳头，也快不过火。”话音未落，他右腕一翻，匕首尖端陡然喷出尺许长的幽蓝火焰！那火无声无息，温度却让空气扭曲成水波状，离得最近的金属置物架表面瞬间泛起熔融的橘红光泽。李居胥没退。他往前踏了一步，右脚鞋跟重重碾过地面一道隐蔽的接缝。整个准备室的灯光骤然熄灭，唯有灰烬匕首上的幽蓝火焰，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黑暗里，灰烬的义眼“滴”地亮起红外扫描光束，可光束扫过李居胥刚才站立的位置时，只照见一缕缓缓飘散的衣角残影。灰烬猛地旋身，匕首横扫！“嗤啦??”刀锋劈开空气，却只斩断一截断发。李居胥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他持刀的右腕内侧，拇指精准压在他小臂内侧一条凸起的血管上??那是冷却液输送管的体表投影点。“你眼睛……”灰烬右眼瞳孔骤然放大，“怎么看见我的？”李居胥的手指微一用力，灰烬整条右臂的肌肉瞬间痉挛，匕首脱手坠落。李居胥左手顺势抄住刀柄，反手将那截暗红晶体匕首，稳稳插进自己左肩锁骨下方三寸的皮肉里。没有血涌出。晶体匕首没入皮肉的瞬间，李居胥左肩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网格纹路，像活物般蠕动着裹住刀身，幽蓝火焰被迅速吞噬、压缩，最终凝成一颗核桃大的冰晶，静静悬浮在他肩头。“因为你的火……”李居胥松开灰烬的手腕，任他踉跄后退，自己却抬手拔出匕首，冰晶随之碎裂，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消散，“太冷了。”灰烬捂着右眼，指缝间渗出血丝。他那只义眼的散热鳍片全数崩裂，焦黑碎片簌簌掉落。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李居胥左肩??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圈淡淡的、仿佛用月光勾勒的银色纹章，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你不是囚犯。”灰烬喘息着，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是‘守门人’？”李居胥没回答。他转身推开准备室的门，走廊尽头，王砚掳正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指尖正一下下叩击着铃舌。当啷，当啷，当啷。那声音不高，却像直接敲在人颅骨内壁。“第三场，开始。”王砚掳举起铃铛，轻轻一摇。清越铃音穿透墙壁，直达擂台。李居胥踏上擂台时，灰烬已经躺在地上。不是被击倒，是自己跪坐下去的，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橡胶垫，右眼义眼彻底熄灭，左眼瞳孔涣散如蒙雾的琉璃。他听见李居胥的脚步声停在自己身侧，然后是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为什么？”灰烬嘶声问。李居胥蹲下身，从囚服内袋掏出一样东西??半片枯黄的梧桐叶，叶脉间嵌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银尘。他把它轻轻放在灰烬颤抖的手心里。“梧桐引凤。”李居胥的声音很轻，却像凿子刻进灰烬的耳膜，“你左眼的义眼，散热鳍片材质，和三十年前‘星尘歌剧院’穹顶的防火箔，一模一样。”灰烬浑身一僵。李居胥站起身，面向观众席方向，慢慢摘下钟馗面具。面具下，他的左眼角下方，赫然印着一枚细小的、梧桐叶形状的淡青色胎记。电子音开始倒计时：“10……”李居胥没动。他只是站着，任由全场几百台摄像机捕捉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松弛，任由网络那端的赌徒们疯狂刷新投注页面，任由王砚掳在观察室里死死盯着平板上那条暴跌的赔率曲线。“……3，2，1，战斗结束，蓝方获胜！”蓝光从天而降，笼罩灰烬。他挣扎着抬头，看见李居胥转身走向通道，黑色囚服下摆拂过地面，像一柄出鞘的刀，终于饮了血。回到观察室，王砚掳没看李居胥，只把一枚墨绿色胶囊推到他面前。胶囊表面蚀刻着细密的梧桐叶纹。“解药。”王砚掳说，“现在吃，或者等三个小时后，自己挑个喜欢的死法。”李居胥拿起胶囊，没吞。他指尖捻着它，对着灯光转动，看着那些梧桐叶纹在光下流转出幽微的青色。“这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和当年‘星尘歌剧院’爆炸前，发放给幸存者的镇定剂，成分一样么？”王砚掳握着平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李居胥把胶囊放回桌面，轻轻一推，墨绿色胶囊滚向王砚掳的方向，停在那道指甲划痕的尽头。“我不吃。”他说，“我只问一句??诏狱最底层，关着多少个‘梧桐引凤’的人？”观察室死寂。黄鳄的喉结上下滚动，豹五悄悄攥紧了拳头，牛百胜闭着眼，睫毛却在剧烈颤抖。王砚掳终于抬起眼。他没看李居胥，目光落在那枚墨绿胶囊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李居胥，你知道诏狱为什么叫‘诏狱’么？”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平板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某个加密频道的图标??图标是一株燃烧的梧桐。“因为第一个被关进来的人，名字里，有个‘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