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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石家庄“6·9”女护士被强奸杀人案侦破纪
    破碎的红嫁衣

    1983年的石家庄夏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燥热一些。

    6月9日的夜晚,时钟刚刚划过21点50分,一阵急促且凄厉的电话铃声,撕裂了新华区东焦派出所原本沉闷的空气。

    “喂!派出所吗?杀人了!宁安街28号院,杀人了!”

    报案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电流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值班民警心头一紧,一面迅速集结警力赶赴现场,一面抓起电话向上级汇报。几分钟后,警笛声划破了石家庄的夜空。

    宁安街28号院,三号楼。这是一栋由旧办公楼改建的宿舍楼,斑驳的墙皮和杂乱的住户,让这里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拥挤与喧嚣。

    然而此刻,二楼南面的一间宿舍里,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血腥。

    当刑侦技术人员带着相机和勘查灯冲进房间时,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老刑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的主人是省医院五官科的女护士张丽。

    此时,她静静地躺在里屋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那被掀开的一角,却露出了令人不忍卒睹的惨状——她赤身裸体,身下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最先发现女儿遇害的,是张丽的母亲。这位可怜的老人直到此刻还瘫坐在门口,眼神空洞。

    据她哭诉,女儿平时乖巧懂事,每晚7点半前必定回家。

    可今晚19点已过,女儿迟迟未归,她越想越不安,便骑车来到了女儿午休的宿舍。

    门一推开,母亲的心就沉到了谷底。女儿蒙头躺在床上,她以为女儿只是睡熟了,急忙上前掀开被子,却发现女儿身体早已冰凉。

    母亲疯了一样扑上去做人工呼吸,试图唤醒那个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的孩子,紧接着,街坊四邻听到动静赶来,四十多个人的进进出出,让这个原本就凌乱的现场,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但这并没有阻挡侦查员的脚步。在市局和分局领导的指挥下,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勘验工作连夜展开。

    无声的证言

    虽然原始现场已被破坏,但刑侦技术人员像是在废墟中寻找珍宝的拾荒者,在蛛丝马迹中拼凑着真相。

    法医的手术刀划开了沉默的尸体,冰冷的报告揭示了张丽生前遭受的非人折磨:

    她的眼角膜依旧透明,结膜下却有着触目惊心的出血点。

    左面部青紫肿胀,颈前有月牙形的表皮脱落——那是被人死死扼住喉咙留下的印记。

    最残忍的是她的左胸,那里有十处锐器造成的创口,剖开胸腔,法医发现她的心肌呈广泛性裂创,胸腔内积满了血液。

    结论是残酷的:死者系被扼颈、击头致晕后,遭到强奸,最后被人用类似改锥的工具刺穿心脏致死。

    “胃内食物尚未消化,尸斑呈紫红色,尸僵已遍布全身关节。”法医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死亡时间,大约在午饭后一小时左右。”

    如果说法医的报告是对死因的宣判,那么痕检技术员的发现,则是锁定凶手的关键。

    在地板、床单、甚至一条纱巾上,技术员发现了七处红色的液体痕迹。经化验,这是AB型血,与死者张丽的血型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在死者的头发丛中,以及床罩上,散落着十几块麦粒大小的搪瓷渣。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却致命的线索——凶手在作案时,曾用一个搪瓷器具猛击死者头部。

    侦查员的目光投向了房间角落的一个痰盂。底部崭新的掉瓷痕迹,与现场遗留的搪瓷渣在质地上完全吻合。

    而在痰盂上沿下方,一枚清晰的右手拇指新鲜指纹,在勘查灯的光束下熠熠生辉。

    这枚指纹,就像是死者在临终前,死死抓住的一根法律的绳索,等待着将凶手拖入地狱。

    迷雾中的“清秀男”

    就在技术人员在屋内“扫雷”的同时,另一组侦查员正在对宁安街28号院的70余户居民进行连夜摸排。

    夜色深沉,手电筒的光束在居民的窗户上晃动。功夫不负有心人,七名群众的证言,逐渐拼凑出一个可疑的身影。

    “上午9点左右,有个骑蝴蝶牌旧自行车的男的,戴着黑框眼镜,留着长头发,穿了一件蓝运动衣,胳膊上有白道。”

    居民刘丽回忆道,“他在院里转悠,问张丽住哪,说是省委北院的,张丽约他来的。”

    “对,我也见过!”住在死者斜对门的市公安局民警彭起英补充道,“中午1点多,这人又来找张丽,敲错了我的门。个子挺高,一米七五以上,说话那口音,听着像东北那嘎达的。”

    时间线在一点点收紧。一位退休干部贺国桢提供了最后一块拼图:

    “下午4点多,我看见一个男的从楼里出来,背着个鼓囊囊的绿书包,骑车走了。那打扮,跟你们说的一模一样。”

    上午9点踩点,中午1点进入房间,下午4点离开。这个时间跨度,与法医推断的“午饭后一小时”死亡时间惊人地吻合。

    凌晨4点,案情分析会上,气氛凝重而紧张。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戴眼镜、穿蓝运动衣”的男青年。他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凌晨5点,东焦派出所灯火通明。市局、分局的领导向各派出所长通报了案情。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石家庄的黎明前悄然张开。

    消失的嫁妆与“幽灵”的踪迹

    与此同时,对死者社会关系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省医院里,同事们对张丽的死感到无比痛惜。这位年轻的护士工作泼辣,不怕脏不怕累,生活作风更是出了名的正派。就在几天前,她还和大家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婚礼。

    提到婚礼,张丽的未婚夫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7月1日就是大喜的日子。而这个被鲜血染红的宿舍,原本是他们精心布置的新房。

    在整理遗物时,未婚夫发现了一张令人心碎的清单:进口打气筒一个、一号军装一套、羊肉罐头两筒、还有那几张记录着甜蜜回忆的照片——全都不见了。

    这些物品的丢失,为案件性质又添了一笔“抢劫”的色彩。而在省医院门口的调查,更是让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

    看自行车的大妈和卖冰糕的大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案发前一天(6月8日),有两个男青年一直在纠缠一个高个子的漂亮女护士。

    “那高个子戴眼镜,还给人家买冰糕,被那女护士拒绝了。”大娘比划着,“还有个小个子,鬼鬼祟祟的,我要是再看见,肯定能认出来。”

    这一线索与张丽未婚夫的哭诉不谋而合。就在8号晚上,张丽曾忧心忡忡地告诉他,有个男青年在医院门口两次截住她,非要交朋友,还帮她挑菜、买冰糕,被她严词拒绝。

    这个“眼镜男”的形象,再次浮出水面。

    来自“地狱”的指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10日下午6点,干警们已经走访了120个单位,梳理出80多条线索,但核心嫌疑人依然像空气一样消失在人海中。

    下午7点30分,合作路派出所。

    民警梁振明带着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匆匆赶到了分局指挥部。这个男人的身份特殊——他是一名保外就医的劳教人员。

    “警官,我说,我全说……”这个男人战战兢兢地开口了,“8号那天,我碰到了杨天保。”

    杨天保?这个名字让在场的侦查员耳朵竖了起来。

    男人接着说,8号中午,他和杨天保在省医院门口闲逛,碰到了张丽。

    杨天保主动上去搭讪,要求交朋友,被拒后,又跟着张丽去买菜,甚至帮她挑西葫芦,结果张丽根本没要。

    下午2点半,两人又在医院门口堵到了张丽,杨天保买了两根冰糕,再次碰了一鼻子灰。

    “杨天保长什么样?”侦查员追问。

    “戴黑框眼镜,骑一辆旧的二六蝴蝶自行车,一米七五往上,穿的就是那件……胳膊上有白道的蓝运动衣!”

    男人还解释说,上午梁振明向他打听这个特征时,他因为有前科,思想有顾虑没敢说。

    但他越想越不对劲,那个杨天保,刚从劳教所出来,平时看着文质彬彬,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文质彬彬的恶魔

    侦查员们根据线索,迅速调阅了杨天保的档案。

    杨天保,21岁,家住桥西区省成套宿舍。1982年9月1日因盗窃自行车被劳教一年。

    晚7点半,几辆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北郊劳教所。

    在劳教所,侦查员听到了一个令人费解的杨天保。

    据干警介绍,杨天保入所初期表现极差,抗拒改造,甚至两次外逃,被延长劳教3个月。

    但从今年2月开始,他突然“洗心革面”,3、4月连续被评为先进学员,减教2个月,还当上了学习组长。

    5月份,他更是频繁给市委、市局写信,表达改过自新的决心,要求参加刊大学习。

    因为表现“优异”,他于6月4日被提前4个月解除劳教。

    “这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不爱说话,像个文化人,平时穿戴也不张扬,没听说过有耍流氓的前科。”

    劳教所干警的评价,与那个在医院门口死缠烂打的流氓形象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极具伪装性的双面人。

    带着从劳教所提取的杨天保指纹档案,侦查员们火速返回分局。

    此时,维明路派出所的管区民警高东坡正在分局介绍情况:

    “9日下午4点半,有个穿蓝运动衣、戴黑框眼镜的高个青年来所里报到。拿着《提前解除劳教通知书》,自称杨天保。我看他神态挺自然,写了保证书,按了十指指纹就走了。”

    4点多离开案发现场,4点半就出现在派出所报到?这个时间点的重合,让空气瞬间凝固。

    技术员的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

    结论栏里的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现场痰盂上沿下方遗留的右手拇指纹,与送检嫌疑人杨天保的拇指纹特征完全一致。

    24小时的终结

    案情大白!

    此时,距离接到报案仅仅过去了24个小时。

    市局领导当机立断:立即抓捕杨天保!

    夜幕再次降临,时针指向10点。两辆警车和一辆摩托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西郊疾驰而去。

    杨天保的家被层层包围。

    夜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管区民警高东坡走上前去,侧身轻轻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高东坡,有点事找杨天保核实一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喊:“妈!别开门!等一下!”

    但一切都晚了。

    随着房门洞开,两名埋伏在两侧的侦查员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进去。

    杨天保此时正赤着上身冲向厨房,试图跳窗逃跑。但当他看到窗外同样闪烁着警灯时,绝望地停住了脚步。冰凉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

    在杨天保的家中,侦查员们搜出了那把带血的改锥——作案凶器;在厕所的壁橱上,找到了那个丢失的进口打气筒;碗橱里,两筒羊肉罐头赫然在目,其中一筒已经空了。

    而根据杨天保的交代,侦查员在下水道的粪池里,打捞出了被他撕碎的张丽及其未婚夫的照片。

    恶魔的自白

    经过39个小时的连续鏖战,侦查员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透着胜利的光芒。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杨天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个平日里伪装成“先进学员”的恶魔,终于低下了他罪恶的头颅。

    他交代了令人发指的作案经过:

    在劳教期间,他就听说省医院有个“美人”,曾趁歇假去看过两次,均未得手。

    6月8日,他在医院门口偶遇张丽,上前搭讪被拒,心中的邪火与兽欲便开始疯狂滋长。

    经过一天的预谋,6月9日中午1点多,他再次来到宁安街28号院。

    他敲开了张丽的门,进门后一言不发,直接掐住了张丽的脖子。张丽拼命反抗,咬伤了他的手指。但一个弱女子怎能敌得过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杨天保用痰盂猛击张丽头部,将其掐昏后实施了强奸。

    为了灭口,他残忍地用改锥猛戳张丽的胸部,并在胸腔内搅动,直至确认对方死亡。

    作案后,他将气筒等物品装入提包,用被子盖住尸体,锁门逃离。

    为了掩盖罪行,他将死者的钥匙扔回省医院,回家放下东西后,立即去派出所报到,试图用“按时报到”来证明自己没有作案时间。

    甚至在6点回家时,他还特意买了三张刊授学院的报名表,以此来维持他“积极向上”的假象。

    晚饭时,他甚至还和家人一起吃掉了从死者家中抢来的羊肉罐头。

    尾声:正义的枪声

    1983年7月8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杨天保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声清脆的枪响,结束了这个恶魔罪恶的一生。

    这起发生在1983年的特大强奸杀人案,在警方雷霆万钧的行动下,仅用24小时便宣告侦破。正义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张丽,这位原本即将披上婚纱的年轻护士,虽然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但法律的利剑,最终为她讨回了公道。

    那个燥热的夏天过去了,但石家庄的公安干警们用行动证明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试图挑战法律底线的罪恶,都将在正义的铁拳下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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