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局面。郑拓心有所想。看来，有人搞事啊！很显然，有人利用九条原始道纹的强大诱惑力，试图引诱对面的四位强者围攻自己，将自己斩杀于此。奇怪？是谁？白象...白象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仿佛被寒霜冻住的湖面，裂开一道细微却刺骨的缝隙。他瞳孔微缩，指尖一颤，周身那层若有若无、如雾似纱的淡金色光晕“噗”地溃散，化作点点星屑，无声湮灭于空气之中。幻术——被破了。不是被识破，而是被碾碎。妖如仙肩头，郑拓所化的分身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却在妖如仙吐出“破”字的刹那，倏然睁眼。那一瞬，他眼中没有神光，只有一道极细、极冷、极准的银线，自瞳仁中央笔直射出，不偏不倚，正中白象左胸心口位置——那里，衣袍之下，竟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惨白的莲花印记，正随心跳微微搏动。“你竟能……反溯神魂锚点？！”白象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喉结滚动，右手闪电般按向心口，那白莲印记立刻黯淡下去，可银线余势未消，竟在他掌心灼出一缕青烟。老周与老狗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反溯神魂锚点——此乃幻术最核心的禁忌之术！施展者须以自身神魂为引，将幻境本源悄然寄生在目标神魂最脆弱处，如种下一颗毒芽。寻常破幻，顶多斩断表层幻象；唯有真正洞悉幻术本源者，才能逆流而上，沿着那无形丝线，直捣黄龙，毁其锚点，断其根基。这等手段，早已失传万载，连老周这等活过三纪的老古董，也只在残破古籍夹缝里见过寥寥数语：“狐祖九瞳，一瞳破妄，二瞳溯魂，三瞳……焚道。”妖如仙，已开九瞳中第三瞳。她并未看白象，目光沉静，落在老王身上。老王僵立原地，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谄媚笑容尚未褪尽，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灰败。他浑身肌肉绷紧如铁，牙关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有无数把钝刀，在他颅内反复刮擦。“老王……”妖如仙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耳膜，“你方才说，白象许你百年寿元？”老王喉头发出“嗬嗬”怪响，脖颈猛地一歪，眼球向上翻去，只余一片惨白。可就在那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他竟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假的。”话音未落，他整张脸“啪”地一声，如同摔碎的瓷面，裂开数十道蛛网般的血痕。鲜血顺着沟壑汩汩淌下，混着泪与唾液，滴落在地，竟蒸腾起缕缕带着甜腥气的白雾。“啊——！！！”老王仰天长啸，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濒死的野兽被活剥皮毛。他双手疯狂撕扯自己胸口衣襟，露出皮肉——那里，赫然也浮现出一朵微缩版的惨白莲花，花瓣边缘，正缓缓渗出粘稠如蜜的暗红血珠。“噬心莲纹！”老周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如纸，“他……他早将白莲花的本命精魄，炼成了活体符种！”白象脸色彻底阴沉如墨，再无半分掩饰。他不再试图遮掩，右手五指箕张，对着老王虚空一握。“噗！”老王胸前那朵血莲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无数细若毫芒的惨白莲丝，如活物般爆射而出，瞬间刺入老王四肢百骸、七窍八孔！老王身躯剧烈抽搐，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凸起，仿佛有千万条白虫在他体内疯狂钻行、交媾、产卵！“呃……呃啊……”老王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呜咽，双目彻底翻白，瞳孔中心，一点惨白莲心幽幽亮起。他成了傀儡，一具被白莲花精魄彻底寄生、操控的……活体容器。“老王！”老周目眦欲裂，一步踏出，掌中已凝聚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刀罡，悍然劈向老王天灵！“别动他！”郑拓分身厉喝，声音如金铁交鸣，“那莲纹已与他神魂同频共振，你砍他，等于砍自己神魂！”刀罡硬生生停在半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老周的手在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暴怒与悲怆。他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老友，如今形如鬼魅，嘴角咧开一个无法控制的、诡异而甜腻的弧度，正朝着自己，轻轻点头。“看到了吗？”白象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便是‘共生’。你们拒绝我的恩赐，便只能成为养料；老王接受，便能……永生。”他抬手，指向祭坛方向。那里，六尊骷髅虽被郑拓拖住，却始终隐隐与祭坛共鸣，每一次挥拳，都有一道肉眼难辨的惨白光流，顺着地面隐秘阵纹，悄然汇入祭坛基座。祭坛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一寸寸染上病态的苍白。白莲花，正在苏醒。而它的苏醒，正以吞噬破壁者神魂为薪柴。“弑仙！”妖如仙突然转向分身，语速极快，“白莲花的本体，在哪里？不在祭坛上，对不对？”郑拓分身眼中的银线一闪而逝，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电，穿透层层迷雾，死死钉在白象身后三尺之地——那里，虚空微微扭曲，仿佛一层薄薄的水幕，水幕之后，隐约可见一株纤细、柔弱、通体流转着温润玉色的幼小莲花，正静静悬浮。它只有三片花瓣，其中一片，边缘已泛起令人心悸的惨白。“在那里！”分身指向虚空，“那是白莲花本体，被白象以‘镜渊阵’隔绝。镜渊阵……是二阶神阵中最诡谲的防御阵法，虚实相生，真假莫辨。强行轰击，只会让镜渊反噬，伤及自身神魂。”“镜渊阵……”老狗低吼，眼中凶光毕露，“那就撕开它！”他不再犹豫，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体型竟在瞬间拔高十丈，化作一头背生双翼、獠牙森然的巨狼虚影，狼首仰天，发出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咆哮声并非音波，而是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道纹，如亿万根银针，狠狠扎向那片扭曲虚空！“轰——！”虚空剧烈震荡，那层水幕般的屏障剧烈波动，涟漪狂涌。然而，就在狼影道纹即将刺入的刹那，水幕中倒映出的景象骤然变幻——竟是老狗自己！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正被六尊骷髅围攻的老狗虚影，正绝望地朝他伸出手！“幻象？！”老狗瞳孔骤缩，攻势本能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滞之间，水幕恢复平静，倒映出的，依旧是那株玉色幼莲。而老狗引以为傲的道纹银针，却尽数没入其中，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反倒是他自己，额头青筋猛地一跳，一缕黑血，顺着鼻腔缓缓淌下。“蠢货！”白象嗤笑，“镜渊不破虚妄，只照本心。你心中惧怕死亡，它便显化死亡。你心中怀疑同伴，它便映出背叛……想破它？先杀了你自己的心魔！”妖如仙却在此刻动了。她没有攻击水幕，也没有理会白象。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指尖落下之处，九色光芒并未爆发，反而如退潮般急速内敛、压缩，最终凝成一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漆黑。那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所有神念，所有存在本身。“狐祖第九瞳，名曰‘归墟’。”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裁决万物的漠然，“不照虚妄，不破心魔……只归本源。”指尖轻点，那一点漆黑，无声无息，飘向水幕。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夺目的神光。那点漆黑触碰到水幕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镜面，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那层扭曲的虚空屏障，竟如冰雪消融，寸寸瓦解、剥落，露出其后真实景象——那株玉色幼莲，近在咫尺。它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三片花瓣微微颤抖，玉色光芒急促明灭，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无尽哀伤与纯净生机的气息，沛然涌出，温柔地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老周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震撼与敬畏。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株幼莲颤抖得更加剧烈，玉色光芒疯狂闪烁，几乎要熄灭。而它脚下的虚空，却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惨白雾气，雾气中，无数张模糊的人脸若隐若现，无声地哭嚎、挣扎、诅咒……正是被白象斩杀的六位破壁者，以及刚刚被寄生的老王，他们的神魂碎片，正被强行剥离、扭曲，化作养料，疯狂涌入幼莲体内！幼莲玉色渐褪，惨白蔓延！“它在吞噬神魂自救！”郑拓分身厉声疾呼，“快！趁它本源动摇，镇压它！否则白莲花一旦被彻底污染，蜕变成‘噬魂白莲’，此方大世界，再无活物！”白象脸色剧变，再无半分从容。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老狗三人，全部神念与力量，如决堤洪水，狂暴灌注向那株正在蜕变的幼莲！“不——！！！”他嘶吼着，周身白光暴涨，试图阻止那惨白的侵蚀。可就在他神念离体、防御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就是现在！”一道身影，如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毫无征兆地从祭坛方向暴起！是郑拓本体！他浑身浴血，右臂断裂处白骨森然，左腿膝盖以下更是消失不见，仅靠道纹强行维系着行动。可他的双眼，却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是无数次濒临崩溃后淬炼出的绝对冷静！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枚巴掌大小、布满裂痕、灵光黯淡到近乎熄灭的青铜罗盘——那是在六尊骷髅围攻下，他拼着半条命，从其中一尊骷髅空荡的肋骨间，硬生生抠出来的战利品！罗盘之上，刻着十二道深深刻痕，每一道，都对应着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老阵纹。此刻，十二道刻痕，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逆向轨迹，疯狂旋转！“老狗！妖如仙！接住它！”郑拓怒吼，将青铜罗盘用尽最后力量，朝着妖如仙与老狗的方向，狠狠掷出！罗盘划破长空，带起一串凄厉的尖啸。白象骇然回头，终于明白郑拓真正的目的——那罗盘，根本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座微型的、残缺的、却偏偏与“白莲神阵”同源同根的阵基核心！“拦下它！”白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只由惨白莲丝构成的巨大手掌，撕裂空气，抓向罗盘！晚了。妖如仙九色瞳孔骤然收缩，一只素手探出，指尖掠过罗盘边缘，九色光芒如丝如缕，瞬间缠绕其上。老狗亦是低吼一声，狼爪虚影凭空浮现，稳稳托住罗盘底部。罗盘落入二人手中，那十二道逆向旋转的刻痕，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与妖如仙的九色、老狗的灰黑道纹交织，竟在三人头顶，投射出一幅巨大、残缺、却无比清晰的立体阵图虚影！阵图的核心，赫然指向祭坛——不，是祭坛下方，那深埋于大地深处，被白象以无上伟力强行篡改、扭曲的原始地脉节点！“原来如此……”老周看着阵图，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白莲神阵，根本不是为了困住白莲花……而是为了，切断它与原始地脉的联系，将它，变成一座……活的阵眼！”白象的阴谋，至此昭然若揭。他不是囚禁白莲花，而是要将这株绝世仙药，炼成一件活着的、永不枯竭的阵法核心，为自己提供取之不尽的力量源泉！而此刻，郑拓以重伤之躯，以六尊骷髅为磨刀石，以青铜罗盘为钥匙，终于撬开了这惊天秘密的最后一道锁！“动手！”妖如仙的声音，斩钉截铁。老狗、老周，乃至那刚刚挣脱一丝清明、眼中血色尚未褪尽的老王残魂，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知彼此心意。他们不再攻击白象，不再理会那株痛苦挣扎的幼莲。三道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量，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轰然砸向——祭坛下方，那幅阵图虚影所标注的，大地深处，唯一一个无法被任何阵法掩盖的……原始地脉节点！“不——！！！”白象的咆哮，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绝望。大地，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