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山巅,杜洪烈命人火速备好厚礼,自己则换上一身庄重礼袍,准备亲自前往陈家赔罪。
他心中虽万般不甘,但在顾家这尊庞然大物面前,所有的不甘都只能化作深深的恐惧与顺从。
临行前,杜家几位核心长老聚于密室。
“族长,难道真要如此?”三长老杜炎面色铁青,“我杜家千年威名,今日一旦低头,往后在东荒南域……”
“闭嘴!”杜洪烈低吼打断,眼中血丝密布,“你以为我想?那可是顾家!
顾远山手持长老令亲至,态度明确要保那秦言!若我们不低头,你信不信三日之内,顾家便有强者降临,将我烈阳山夷为平地?!”
众人噤声,面露绝望。
“那秦言……”杜炎咬牙,“究竟是何来历?竟能让顾家长老如仆从般听命?”
“不管他是什么来历,都不是我杜家能招惹的。”杜洪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屈辱,
“传令下去,族中所有产业,立刻停止对陈家的一切打压。
备上二十倍赔偿的礼单——将西山三条灵脉、南域十二处坊市、库中三成珍藏,全部列出。”
“什么?!”众长老骇然,“这……这几乎是我杜家三成根基啊!”
“根基?”杜洪烈惨笑,“若顾家真来,连根都不会剩下。照做!”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密室。经过秦言先前所站之处时,他脚步微顿,
望向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解。
此子,绝不能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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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山,陈家祖地。
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陈玄风坐于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下
方众长老或唉声叹气,或面如死灰,再无往日争执的力气。
“三日之期……今日已是最后一日。”红脸长老声音嘶哑,“族长,做决定吧。”
陈玄风闭目,良久,缓缓睁开:“传令下去,准备好产业契约……还有,让悠悠……梳妆。”
最后四字,他说得艰难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殿中一片死寂。几名女性长老掩面低泣。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族长!小姐回来了!秦公子他们也回来了!”一名弟子急匆匆冲入殿中,面带惊疑。
“什么?!”陈玄风霍然起身,“他们……安然无恙?”
“是!毫发无伤!”
众长老面面相觑,皆是不信。
“怎么可能?杜家岂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莫非……他们根本未去杜家,只是在外面绕了一圈便回来?”
“定是如此!那秦言虽狂,也不至于真的去送死!”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多是鄙夷与失望。陈玄风心中亦是狐疑,快步走出大殿。
山门外,秦言三人正缓步而来。陈悠悠跟在秦言身侧,小脸上还残留着激动未褪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与离去时的绝望判若两人。
“父亲!”看见陈玄风,陈悠悠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您放心,我们陈家安全了!杜家已经低头,很快便会来赔礼道歉!”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随后,是更加剧烈的哗然。
“悠悠,你胡说什么?!”红脸长老厉声喝道,“杜家低头?你知道杜家是什么存在吗?
半步王者坐镇,天极九重天十余人!他们会低头?”
“小姐,莫要为了维护那秦言,便编造这等荒唐谎言!”瘦削长老摇头叹息。
“我没有说谎!”陈悠悠急得跺脚,“是真的!秦大哥他……他让顾家的人出面,杜家当场就跪下了!”
“顾家?”陈玄风一怔,“哪个顾家?”
“自然是中州那个传承七千年的古世家——顾家!”陈悠悠昂首道,“顾家一位长老亲自持令而来,杜洪烈吓得当场跪下,答应立刻来陈家赔罪!”
“哈哈哈!”红脸长老怒极反笑,“悠悠,你越说越离谱了!顾家是何等存在?那是凌驾于东荒绝大多数势力之上的巨擘!
会为了一个年轻人,来管我们陈家与杜家这点小事?还持令而来?你当顾家长老令是路边石子么?!”
“我没有……”陈悠悠眼圈发红,还想争辩。
“够了!”陈玄风沉声打断,眼中满是疲惫与失望,“悠悠,为父知你不愿嫁入杜家,但事已至此,何必再编造这等虚无缥缈的谎言,徒惹人笑?”
他看向秦言,拱手一礼,语气疏离:“秦公子,你护悠悠归来,陈某感激。但陈家之事,自有陈家承担,不劳公子费心了。还请公子……离去吧。”
话中送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秦言神色平静,并未因陈家的质疑而动怒。他看了一眼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陈悠悠,
淡淡开口:“陈族长不必急着送客。杜家之人,应该快到了。”
“到了?”陈玄风一愣,“什么到了?”
话音未落——
“报——!!!”
一名守山弟子连滚带爬冲上山来,声音因极度惊恐而扭曲:“族……族长!杜……杜家……杜家大批人马已到山门外!
带头的是……是杜家族长杜洪烈!”
轰——!
如晴天霹雳,在场所有陈家人脸色剧变!
“这么快就来了?!”
“定是那秦言在杜家惹下大祸,杜家兴师问罪来了!”
“完了!全完了!连三日之期都等不及,这是要立刻灭我陈家啊!”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陈玄风脸色惨白如纸,强自镇定道:“快!开启所有防护阵法!所有弟子集结,准备……死战!”
“不……不是……”那报信弟子喘着粗气,终于把话说全,
“杜家……杜家不是来攻打我们的!他们……他们抬着无数礼箱,杜洪烈……杜洪烈说是来……来道歉的!”
“什么?!”
陈玄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场所有长老、弟子,全都呆立当场,如石化般僵住。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陈玄风声音发颤。
“杜家族长杜洪烈,率杜家众长老,携重礼,前来陈家——赔礼道歉!”弟子终于喊出了这句让他自己都觉荒谬的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陈玄风猛地转头,看向秦言。
秦言负手而立,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陈族长,还不去迎接?”
陈玄风如梦初醒,也顾不得体面,带着一众如同梦游的长老、弟子,跌跌撞撞冲向山门。
山门外,景象让所有陈家人永生难忘。
杜洪烈一袭庄重礼袍,立于最前。
他身后,杜炎等八位天极九重天长老垂首肃立,再往后,是上百名杜家精英弟子,皆手捧礼盒、肩抬礼箱。
那些礼箱以红绸覆盖,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山门前的道路。
而最让陈家人头皮发麻的是——杜家所有人,从杜洪烈到普通弟子,脸上不见半分往日嚣张,只有深深的敬畏与……惶恐?
见陈玄风带人冲出,杜洪烈竟抢先一步,快步上前,在距陈玄风三丈处停下,而后——
深深一躬!
腰弯如弓,头几乎触地!
“陈族长!”杜洪烈声音洪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杜某糊涂!往日多有得罪,对陈家诸多打压,实属不该!
今日特携杜家上下,前来赔罪!还望陈族长……大人大量,恕我杜家之过!”
言罢,他竟保持躬身之姿,一动不动。
他身后,杜家八位长老、上百弟子,齐刷刷躬身,声如闷雷:
“请陈族长恕罪——!!”
声浪回荡在栖霞山间,震得陈家人耳膜嗡嗡作响。
陈玄风彻底懵了。
他身后,红脸长老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瘦削长老使劲揉着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那些原本绝望等死的陈家弟子,一个个呆若木鸡,如同泥塑。
山风呼啸,卷起杜洪烈赤红的长发。
这位半步王者、千年世家之主,就那样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等着陈玄风的回应。
而陈玄风,直到此刻,脑海中才轰然炸开陈悠悠那句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话:
“秦大哥……让顾家的人出面,杜家当场就跪下了……”
原来……是真的。
他缓缓转头,望向山门内那道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青衣身影。
阳光洒落,为那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恍如神只临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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