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紫嫣话音落下，指尖轻轻划过小腹，仿佛在安抚那个尚未成形却已牵动她全部心神的小生命。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映出一层薄金般的柔光。她坐在初圣宗后山竹屋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云卷云飘，思绪如风。
自从林陌离开已有三月有余，期间只传来一次简讯??“西域事毕，归期将至”。再无多言。可她知道，他这一去，绝非只是走一趟那么简单。合欢宗盘踞西域百年，根深蒂固，势力遍布三十六城，门下弟子逾万，更有无数依附其下的邪修、蛊师、毒医为之效命。若要撼动，必是血雨腥风。
而她，身为初圣宗掌门，本应坐镇山门，统御全局。可如今……她低头看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腰身，唇角微扬，眼中却掠过一丝忧虑。
“孩子，你父亲是个疯子。”她轻声呢喃，“为了救一个杂役弟子，竟敢独闯合欢宗老巢。你说他图什么？图名？图利？还是……就为了那一句‘我初圣宗的人，谁也不能动’？”
腹中似有回应般轻轻一动，像是在答话。
柳紫嫣笑了，眼角却泛起湿意。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流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云层！那是一枚传讯玉符，通体赤红，乃初圣宗最高级别的紧急信令！
她神色一凛，抬手接住。
玉符入掌即碎，化作一道灵识洪流涌入脑海??
【龙凤堂急报：西域七十二城联名上书，请求初圣宗接管秩序！原合欢宗残党四散逃亡，部分潜入中原边境，已有三起掳人事件发生！另，据探子密报，林娇媚之师??幽兰夫人，疑似未死，正于北漠召集旧部，意图复辟！】
“幽兰夫人……”柳紫嫣眸光骤冷，“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妖婆，竟然还活着？”
她猛地站起身，体内元婴之力瞬间涌动，周身灵气翻腾如浪。虽怀有身孕，修为被压制两成，但仍是合体初期巅峰的恐怖存在！
“来人！”她一声清喝，声音穿透山林。
数息之间，四位长老自四方飞掠而至，齐齐跪拜：“参见掌门！”
“传令下去。”柳紫嫣目光如剑，扫视众人，“封锁所有通往西域的传送阵，派执法队巡查边界，凡发现可疑之人，格杀勿论！同时，通知各大正道宗门，结成‘除魔同盟’，共御合欢余孽！”
“遵命！”四位长老领命而去。
柳紫嫣却没有放松半分。她转身走入竹屋，从床底取出一口尘封已久的青铜古棺。棺身刻满禁制符文，隐隐传出低沉哀鸣，似有魂魄被困其中。
这是她早年斩杀一名邪修所得战利品，内封九百阴魂，皆是无辜枉死者，可用作“唤灵阵”的核心媒介。
她咬破指尖，在棺盖画下一道血符。
轰隆！
棺盖震开，黑雾冲天！九百怨魂咆哮而出，却被一道无形屏障牢牢困住。
“听我号令。”柳紫嫣立于棺前，声音冰冷如霜，“若我夫君归途遇险，尔等便以命为引，燃魂为灯，照彻万里山河，护他周全！”
众魂似有所感，纷纷低头臣服，化作点点幽光，重新没入棺中。
她合上棺盖，轻叹一声：“林陌，你若敢在我和孩子面前倒下……我便是拼尽修为、堕入魔道，也要让你活过来。”
……
而在千里之外的归途之上，林陌一行三人正穿行于一片荒芜戈壁。
此处名为“葬魂沙海”，乃是西域与中原交界处的一片死亡之地。白骨遍地，风沙如刀，传闻中有上古凶兽残魂游荡，吞噬过往旅人魂魄。
“林长老，我们真要走这条路？”奉丽芳裹紧斗篷，声音发颤，“这里……据说连炼虚强者都会迷失方向。”
“正因为危险，才最安全。”林陌走在前方，手中握着一枚罗盘，指针始终指向东方，“合欢残党必定以为我们会走官道，沿途设伏。而这葬魂沙海，无人敢进，反而是最佳捷径。”
独孤琉璃紧跟其后，忽然皱眉：“不对劲……这沙地……好像在动。”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猛然震动！
哗啦??！
黄沙炸裂，一条长达百丈的巨蟒破土而出！通体漆黑，鳞片泛着金属光泽，头生双角，眼如血灯笼，赫然是传说中的“沙狱冥蛇”，专食修士精魄！
“退后！”林陌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他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柄虚幻长剑，剑身由阴阳二气交织而成，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两极归墟斩?改】！
剑光如虹，横贯长空！
刹那间，天地失色，风停沙止！
那一剑，仿佛斩断了时间本身。
巨蟒尚未反应，身躯已在空中分裂成两半，轰然坠地，溅起漫天黄沙。
然而，就在尸体落地之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断裂的蛇首突然睁开第三只眼，瞳孔中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正是林娇媚！
“林陌……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一切吗？”虚影冷笑，“真正的合欢之道，早已超越生死……只要欲望不灭，我便永生不死！”
“哼。”林陌眼神未变，手中掐诀，一道金色锁链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住那虚影，将其硬生生从蛇尸中抽出！
“你不过是借尸还魂的残念罢了。”他冷冷道，“也配谈永生？”
说罢，掌心雷火爆发，将虚影彻底焚毁。
沙海重归寂静。
“她……真的死了吗？”奉丽芳低声问。
“肉身已毁，神魂封印，只剩些许执念游荡世间。”林陌收起罗盘，淡淡道，“就像野草，斩了还会再长。但我们已经给了她应有的结局。”
三人继续前行，七日后终抵中原边境。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鲜花与掌声，而是一座血染的村庄。
村口竖着数十具尸体，男女老少皆被剥去衣物，胸口剜出拳头大小的窟窿，显然是被人活取心脏炼药所致。墙上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
**“合欢未灭，轮回不止！”**
“又是那些畜生干的。”独孤琉璃怒极反笑，“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平安归来。”
林陌蹲下身，检查一具孩童尸体，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采补……他们在试一种新功法。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配合月华之力，试图唤醒某种古老的存在。”
“你是说……幽兰夫人？”奉丽芳脸色苍白。
“不错。”林陌站起身，望向北方，“她想复活‘合欢祖师’??那个早在千年前就被封印的魔头。一旦成功，整个东洲都将陷入欲念深渊，人人自相残杀，只为满足本能。”
“那怎么办？！”独孤琉璃急问。
“兵分两路。”林陌果断下令，“你们二人立刻回初圣宗，将林娇媚残魂与证据交予柳紫嫣，启动‘诛邪大典’，召集天下正道共商对策。我去北漠，阻止她们举行仪式。”
“不行！”奉丽芳猛地抓住他手臂，“你已经连续作战半月，未曾休息！你现在回去，等于送死！”
“所以。”林陌看向她，目光温柔，“我才要把最重要的事交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初圣令’，持有者可调动宗门三大隐卫。若我七日内未归，你就带人杀进北漠，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幽兰夫人给我揪出来。”
奉丽芳怔住，泪水在眼眶打转。
“林长老……您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父母因我而死，师父视我为耻，就连修炼也是靠偷学残篇……可您不一样。您把我带回宗门，教我做人，护我周全，甚至为了我，踏平合欢宗……”
她哽咽着，单膝跪地：“今日起，奉丽芳愿以性命起誓??此生追随林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陌扶起她，轻声道：“不是追随，是家人。”
独孤琉璃也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一定要回来。紫嫣姐还在等你，孩子也需要父亲。”
林陌点头，转身踏上北行之路。
风沙吹起他的衣袍，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
七日后，北漠深处，一座废弃古城遗址中。
祭坛之上，九百童男童女被锁链贯穿琵琶骨，悬于半空，鲜血汇聚成河，流入中央一座石像口中。那石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仿佛随时会睁开。
幽兰夫人身穿粉纱长裙，立于祭坛顶端，仰天狂笑：“千年等待，今朝终成！祖师大人，请借这万千生灵之愿，重临世间吧！”
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黑色旋涡缓缓成型，一股令人窒息的古老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此时??
“我说过。”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虚空传来，“得罪初圣宗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众人回头，只见林陌踏着血雨而来，周身缭绕着黑白二气，宛如死神降临！
他左眼泛金，右眼泛银，竟是开启了传说中的“两极天瞳”！
“你……怎么可能突破至此！”幽兰夫人惊恐大叫。
“守护所爱之人，本就是最强的修行。”林陌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把由无数剑意融合而成的光剑，“这一剑，献给所有被你们伤害过的灵魂。”
【两极归墟斩?终式??万象寂灭！】
剑出，天地无声。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剑光所过之处，祭坛崩塌，血河蒸干，九百童男童女安然落地，毫发无伤。石像发出凄厉尖啸，最终炸成齑粉！
幽兰夫人还想逃遁，却被林陌隔空擒拿，重重摔在地上。
“你不配谈情爱，更不配谈大道。”他踩住她的咽喉，冷冷道，“因为你从未真正活过。”
说罢，一掌拍下，将其修为尽废，仅留一口气。
“我会把你活着带回中原。”他俯视着她，“让天下人看看，所谓‘合欢祖师’的信徒，也不过是个怕死的老太婆。”
……
一个月后，初圣宗广场。
万人齐聚，正道诸派代表尽数到场。
高台之上，柳紫嫣怀抱婴儿，身旁站着林陌、独孤琉璃、奉丽芳等人。
下方囚笼中，林娇媚与幽兰夫人被铁链锁住，脸上再无半分傲气，唯有恐惧与悔恨。
“今日。”柳紫嫣起身宣布，“初圣宗正式开启‘诛邪审判’！凡曾受合欢宗迫害者，皆可上台控诉！待罪证确凿，我将以掌门之令，将其公开处决，以慰亡魂！”
人群中，一个个受害者走上前来，有的失去亲人，有的身心俱残，有的甚至沦为生育工具产下邪婴……每一段控诉，都令全场悲愤难抑。
最后，奉丽芳走上台，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我师父……不，是林娇媚亲手写的《百花录》。”她声音平静，“里面记录了她百年来杀害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资质评价，甚至连他们临死前的表情都有描述……她说，那是她修行路上最美的风景。”
全场哗然！
柳紫嫣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奉家满门，资质平庸，唯幼女奉丽芳略有潜力，可惜血脉驳杂，只能作为‘血契实验品’。已处理完毕。】
她合上册子，眼中杀机暴涨。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将林娇媚与幽兰夫人拖至断头台。
刀光落下，血溅五步！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眼中仍残留着不甘与惊恐。
与此同时，天地变色，乌云散尽，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仿佛连苍天，也在为这场迟来的正义喝彩。
夜幕降临，初圣宗恢复宁静。
林陌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河。
“爹爹。”小家伙咿呀学语，伸手抓向他的脸。
“嗯，我在。”林陌笑着亲了亲他额头，“以后这个宗门，还有这个世界，爹爹都会替你守好。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身份卑微就被欺凌，也不会再让任何家庭，因为一场阴谋而破碎。”
屋内，柳紫嫣倚门而立，笑意温婉。
独孤琉璃和奉丽芳坐在廊下喝酒，笑声不断。
远处，钟声悠悠响起，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而江湖上，也开始流传一个新的传说??
**“初圣有双骄，一剑镇九霄；夫妻同心日，万邪皆伏消。”**
至于那位曾被视为笑话的杂役弟子奉丽芳？
三年后，她以“血契反噬术”破解合欢秘法，创立“净欲殿”，专治被邪功侵蚀之人，被尊称为“净欲仙子”。
世人终于明白??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弱者。
有的，只是不肯低头的灵魂。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因为一句简单的话：
**“掌门怀孕，关我一个杂役什么事？”**
是啊，本来没关系。
可后来，他们成了家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