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首都机场的玻璃幕墙被镀上一层淡金色。允儿牵着糖嫣的手穿过接机通道,脚步不疾不徐,像是一场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退场??从容、坚定、无声胜有声。粉丝的呼喊如潮水般涌来,镜头闪烁如星火燎原,但他们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停留。
一辆黑色防弹奔驰静静候在廊桥尽头。车门拉开时,助理低声汇报:“韩董已经在总部等您,说是有紧急情况。”
允儿眉头微蹙,却未多问,只侧身让糖嫣先上车,自己随后坐进后排。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喧嚣,也像是为接下来的风暴拉下了帷幕。
车内很静,只有空调低鸣。糖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昨夜飞行让她疲惫,但心绪仍悬着。她知道,能让韩董亲自催促的“紧急”,从来不是小事。
二十分钟后,凌云总部大楼前,韩董已在门口等候,神情凝重。
“出事了。”她快步上前,递过一份文件,“广电总局刚刚下发内部通知,《封神?启世录》项目被暂缓备案,理由是‘题材敏感,涉及神话重构,可能存在意识形态风险’。”
允儿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神色未变。
这并非他第一次遭遇审查狙击。早在《何以笙箫默》立项之初,就有“爱情观偏差”“过度美化婚外情”的质疑;而《春潮》更是在送审阶段被退回七次,要求删减“女性反抗情节”。但他清楚,这一次不同。
《封神》不只是电影,而是凌云战略布局的核心一环。它承载的不仅是八亿投资、三年筹备、五百人团队的心血,更是他向世界宣告“中国也能拍出顶级视效大片”的宣言。一旦搁浅,不仅仅是资金链承压的问题,更会动摇整个行业对凌云的信心。
“谁递的黑材料?”他问。
韩董抿唇:“我们查了流程,发现有一份专家评审意见来自文化部退休顾问周志远。此人去年曾公开批评你‘用资本裹挟创作自由’,并在某论坛称‘年轻制片人不懂敬畏传统’。”
允儿冷笑一声:“原来是他。”
周志远,六十八岁,北大中文系教授出身,曾任国家文艺基金评审委员,以“捍卫传统文化正统性”自居,常年在各大媒体撰文抨击“流量至上”“魔改经典”。表面清流,实则与多家传统影视集团关系密切,尤其与中影系高层往来频繁。
“他是被人推出来的枪。”允儿淡淡道,“真正想拦我的,是不想看到我们掌控话语权的人。”
糖嫣睁开眼,轻声问:“那怎么办?放弃吗?”
“绝不。”允儿将文件合上,掷于桌面,“他们怕的不是我拍《封神》,而是我拍成了。如果一部完全由中国团队主导、技术自主、叙事独立的史诗级作品成功了,就意味着旧体系再也无法垄断‘大片定义权’。”
他站起身,走向办公室深处的战术白板。上面贴满了《封神》的概念图、分镜稿、产业链分布图,以及一条红色箭头标注的“冲奥路径”。
“既然他们要用规则杀人,那我们就重新定义规则。”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中央写下三个字:**反向申报**。
“什么意思?”韩董皱眉。
“我们不再等他们批,而是主动出击。”允儿转身,目光锐利,“把《封神》作为‘中华文化走出去重点项目’,直接向国务院新闻办、文旅部国际合作司提交立项申请,强调其‘数字技术赋能传统文化传播’的战略意义,并附上已确认参与的技术合作单位名单??中科院人工智能视觉实验室、华为云渲染中心、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联合特效组。”
韩董倒吸一口气:“你是要绕开广电?”
“不是绕开,是升维。”允儿勾唇一笑,“当一个项目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地方审批就不再是决定性因素。更何况,我们还可以同步启动海外注册程序,在卢森堡设立国际发行主体,以‘中外合拍片’名义申报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这样一来,国内若长期不放行,反而会成为‘阻碍中国文化输出’的政治负担。”
房间陷入短暂沉默。
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一招妙棋。一旦操作得当,不仅能化解危机,还能将对手逼入道德死角:支持,则等于承认凌云的文化价值;压制,则背负“阻挠国粹创新”的骂名。
“可……万一上面不接招呢?”韩董迟疑。
“他们会。”允儿语气笃定,“因为今年是‘中国文化软实力提升年’,中央刚开了宣传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扶持‘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本土原创IP’。而《封神》,恰恰是最符合这一政策导向的作品。”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我已经联系了李宛导演,请她以柏林电影节华语评委的身份,写一封推荐信,题为《东方神话的现代觉醒》。明天就会出现在《Variety》和《Hollywood Reporter》的专栏页面。”
韩董终于笑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立项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允儿坐回椅子,指尖轻敲桌面,“权力的游戏,从来都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布局长达五年的暗线博弈。你以为我在拍电影?不,我在建一座桥??通向世界的桥,也通向未来的桥。”
会议结束后的第七十二小时,战局逆转。
先是《人民日报》海外版刊发评论文章《科技+艺术:新时代讲好中国故事的新路径》,文中虽未点名,但明确肯定“某些民营企业在古籍数字化、神话影像化方面的积极探索”;紧接着,央视纪录片频道宣布将与凌云联合推出六集系列片《匠造封神》,记录影片背后的技术攻坚过程;最后,文旅部副部长在接受采访时表态:“只要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尝试,我们都应给予包容与支持。”
三天之内,舆论风向彻底翻转。
原本冷处理的广电迅速反应,召开专题会议,最终批复:“原则同意备案,建议进一步优化部分设定,避免引发公众误解。”
胜利来得悄无声息,却震耳欲聋。
当晚,允儿独自留在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份尘封已久的《她》剧本初稿。李宛交来的不止是大纲,还有前三章完整剧本。他一页页读下去,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一部简单的传记片,而是一面镜子。
剧中主角名叫林昭,十七岁赴韩训练,签下九年卖身契,经历心理压迫、饮食控制、舞台事故、网络暴力,却始终未放弃创作梦想。她在异国深夜写下的歌词,十年后成为华语乐坛的现象级金曲;她曾在雪地里跪着求公司给母亲汇医药费,却被经纪人嘲讽“别演苦情戏”;她也曾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却因合约禁止恋爱条款被迫分手……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允儿合上剧本,闭目良久。
他知道,这部电影一旦上映,必将掀起滔天巨浪。有人会说这是“自我美化”,有人会挖出他在韩国时期的旧照攻击其形象,更有敌对势力可能借机煽动“资本操控文艺”的舆论风暴。
但他也知道,必须拍。
因为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所有曾在黑暗中咬牙前行的人。
手机忽然震动。
来电显示:**糖嫣**。
“还没睡?”他接起。
“睡了,又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倦意,“梦见你站在一片废墟里,四周全是记者举着话筒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而你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允儿轻笑:“然后呢?”
“我说,我替你说。”她顿了顿,“我说,因为他相信光能照进裂缝,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值得用一生去追。”
电话那头,久久无声。
良久,允儿才低声回应:“谢谢你,又一次替我说出了心里话。”
窗外,月色如霜。
三个月后,《封神?启世录》正式开机仪式在敦煌举行。黄沙漫天,大漠孤烟,剧组三百余人列队肃立,允儿亲手点燃象征“薪火相传”的青铜灯盏。
现场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一点二亿。
而在同一时间,远在瑞士的程萧打开电视,看见这一幕,怔然许久,最终轻轻按下了关机键。
她知道,那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而属于允儿与糖嫣的时代,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重塑整个华语娱乐版图。
又半年,《她》秘密杀青,仅在海南岛举办了一场极小范围的内部试映会。到场者包括李宛、韩董、法务总监,以及三位曾参与Sm练习生制度调查的韩国记者。
放映结束时,全场寂静。
一位韩国女记者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用中文说:“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这是我们整整一代人的证词。”
影片尚未公映,但消息已然泄露。某境外媒体发布长文《陈允儿:从练习室到帝国之巅》,首次系统梳理其九年韩漂生涯,并披露多份合同细节。国内反应两极:一部分网友怒斥“资本洗白”,另一部分青年艺人却纷纷发声支持,称“终于有人敢说出真相”。
与此同时,一股新的暗流悄然涌动。
某匿名论坛出现一篇题为《揭开凌云的面具》的万字长文,指控允儿涉嫌“税务规避”“数据造假”“操控豆瓣评分”“打压竞品艺人”,甚至暗示其与南韩财阀仍有秘密合作。文章逻辑严密,证据看似详实,一夜之间引爆社交平台。
风暴再起。
但这一次,反击来得更快。
凌云法务连夜发布声明,逐条驳斥谣言,并附上税务局完税证明、第三方收视监测报告、豆瓣算法说明函等共四十三项附件。更关键的是,糖嫣在微博转发该声明,配文仅一句:
【我愿意为他担保。如果他有错,请连我一起审判。】
短短十分钟,点赞破百万。
无数粉丝跟评:
【你们攻击允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谁给了我们这么多好作品?】
【没有凌云,我现在还在看换脸偶像剧!】
【请拿出真凭实据,而不是靠一篇水军文就想毁掉一个时代?】
舆情迅速反转。
一周后,警方通报:发布谣言的IP地址位于首尔江南区,所属机构为一家名为“KmC Strategy”的公关公司,该公司曾多次受雇于嘉行传媒进行负面舆情操作。随着调查深入,更多证据浮出水面:程萧离境前曾向该公司转账三百万人民币,备注为“品牌咨询费”。
真相大白。
但这已不再重要。
因为人们开始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本质,从来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两种价值观的对决:
一种是旧时代的潜规则、裙带网、资源垄断;
另一种是新秩序下的透明、专业、才华优先。
而大众,选择了后者。
2014年底,中国电影年度总结大会上,允儿受邀发表演讲。台下坐着数百位 industry veterans,有人曾轻视他,有人曾阻拦他,也有人曾预言他“活不过三年”。
他走上台,没有PPT,没有提词器,只说了一段话:
“十年前,我从韩国回来,所有人都问我:‘你能做什么?’
五年前,我成立凌云,有人说:‘你会死得很惨。’
三年前,我捧起糖嫣,业内嘲笑:‘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但现在,我们拍出了十五亿票房的爱情片,推出了三百位女性创作者的扶持计划,制作了第一部完全由中国团队打造的神话史诗。
所以今天,我不想回答‘我能做什么’。
我想问你们一句:
**下一个十年,你们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变革了吗?**”
全场起立鼓掌。
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晚,庆功宴设在京郊一座四合院。酒至半酣,韩董忽然举杯走到允儿面前:“你知道吗?我父亲当年是北影厂的老美工,一辈子没拍过一部主角电影。他总说,这个行业,不属于普通人。可现在,我看着你,突然觉得……也许我们这些人,真的可以改变点什么。”
允儿举杯相碰,微笑道:“不是我们可以,是我们必须。”
夜深人静,宾客散尽。
糖嫣披着大衣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满天星斗。允儿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累吗?”他问。
“累,但值得。”她靠在他肩上,“你说,十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今晚吗?”
“会。”他说,“只要还有人相信努力比关系重要,真心比手段珍贵,梦想比利益长远,就会有人记得。”
她笑了,握住他的手。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未眠。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新一代的年轻人正打开电脑,写下自己的第一个剧本,报名“嫣语计划”,上传短片到B站,梦想着有一天也能站上戛纳的红毯。
光,正在传递。
而这,才是真正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