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织,落在京郊四舍院的青瓦上,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檐角挂着一盏未熄的纸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洒在石阶前那对并肩而坐的身影上。糖嫣不知何时已睡去,头倚在允儿肩头,呼吸均匀。他没有动,只是将大衣轻轻拉高,覆住她的肩膀。
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星海,与天上银河交相辉映。这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隅安静,可允儿知道,风暴从未真正停歇??它只是换了方向,潜入更深的暗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缓缓抽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消息来自凌云海外情报组。
【KmC Strategy幕后资金链已追查至新加坡离岸账户,最终受益人为“L集团”,关联人显示为李健熙侄女名下控股公司。另,该账户曾于2013年向三家国内主流媒体子公司注资共计1.8亿,用途标注为“内容合作开发”。】
允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冷笑。
“原来你们还想打舆论战。”他低声喃喃,“可惜,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们用别人的嘴来审判我。”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天。乌云渐散,月光破空而出,照亮了庭院深处那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却依旧挺拔,像极了他们走过的这些年。
第二天清晨,凌云总部召开紧急战略会议。
会议室比往常更冷,空调开到最低,似乎是为了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韩董站在投影幕前,脸色凝重:“根据法务和舆情团队汇总,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网共出现两千三百余篇针对《她》的负面文章,集中攻击点有三:一是质疑剧本真实性,称其‘美化资本家’;二是翻出你在韩国时期的旧照,配文‘练习生血泪史代言人竟是剥削者本人’;三是煽动性别对立,说‘扶持女性是作秀,真正掌权的还是男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麻烦的是,这些内容并非完全捏造。比如你当年签署的Sm合约中确实包含‘禁止恋爱’‘收入分成不透明’等条款,虽然后期通过仲裁调整,但原始文件一旦被断章取义,极易引发误解。”
允儿静静听着,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稳定得近乎冷漠。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你们是想让我撤档?删减剧情?还是干脆把《她》改成纪录片,只放工资单和心理报告?”
没人回答。
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这不是一部普通电影,而是象征意义远大于商业价值的作品。一旦失控,不仅会反噬个人声誉,更可能让整个“新秩序”运动陷入被动??那些刚刚鼓起勇气站出来的年轻创作者,会不会因此退缩?那些相信“努力能改变命运”的普通人,会不会再次选择沉默?
“我不改。”允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她》”两个字外画了一个圆圈,“而且我要提前上映。”
“什么?”韩董惊愕,“现在舆情这么差,提前等于送死!”
“不。”允儿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正面迎战。他们怕真相,我们就把真相撕开给他们看。他们想用谣言杀人,那我就让事实成为子弹。”
他环视众人:“从今天起,《她》进入全面宣发阶段。第一步,发布先导预告片,只有一句话旁白:‘她说她不信命,所以我替她拍了这部电影。’第二步,启动‘证言计划’??邀请十位曾在韩娱体系中挣扎过的前练习生、编舞师、作曲人公开讲述经历,不限国籍,不论立场,只要真实。第三步,开放部分拍摄现场,接受BBC、NHK、VICE三家国际媒体联合纪实跟拍。”
“你是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韩董声音发紧。
“我已经在火上了。”允儿淡淡道,“但从今往后,我不再回避火焰,我要学会在火中行走。”
会议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第一波反击开始。
一支三分钟的黑白预告片上线,画面没有任何台词,只有雪地里一双赤脚走过练习室地板的特写,背景音是心跳与节拍器的交错声。结尾浮现片名《她》,字体由无数签名组成??那是三百七十六位曾签署类似合约的艺人亲笔署名拼接而成。
视频发布十分钟内,微博热搜爆了。
#她不是一个人# #谁才有资格讲真话# #我们都在雪地里走过# 瞬间霸榜。
与此同时,“证言计划”首期推出三位讲述者:一位是中国籍前女团成员林小曼,她在韩国训练三年,因拒绝陪酒被雪藏,回国后患上重度抑郁;一位是韩国男编舞师金泰勋,曾为多个顶流团体编舞,坦言“公司鼓励练习生互相举报以换取资源”;最后一位竟是允儿当年的同期练习生朴志焕,如今已是独立音乐人,他在镜头前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恨陈允儿,因为他成功了,而我们失败了。但我想告诉你们,他的成功不是靠踩着别人上去的,而是因为他坚持活了下来。”
舆论开始分裂。
一部分极端网友仍坚持认为这是“资本洗白工程”,甚至有人发起联署要求广电禁播;但更多人开始反思: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敢说这些事?为什么只有当一个人有了权力,才能让我们听见曾经的痛苦?
第七天,变局突生。
某匿名用户在知乎上传了一份长达八万字的《Sm内部管理手册》扫描件,涵盖练习生作息表、体重监控标准、社交限制条例、违约金计算公式等内容。文档真实性迅速被韩国媒体核实,SBS新闻专题报道指出:“这份文件至少证明,允儿所经历的制度性压迫,并非个例,而是系统性存在。”
一夜之间,风向逆转。
原本攻击《她》“自我美化”的声音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对整个偶像工业的深刻批判。豆瓣小组掀起“你还记得那个在雪地里哭着打电话的女孩吗”话题,数千人分享自己或身边人被行业压榨的经历;B站UP主自发剪辑“亚洲练习生生存实录”,播放量破亿;甚至连联合国妇女署官方微博也转发相关内容,称“艺术应成为照亮黑暗的光”。
压力,开始转向对手。
第十五天,程萧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
她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发文澄清,只是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张照片:日内瓦湖畔的长椅,空无一人,地上落满枯叶,配文仅一句英文:
**“Some chairs are meantbe left behind.”**
(有些椅子,注定要被留在身后。)
外界解读纷纭。有人说是告别,有人说是讽刺,也有人猜测她是被迫切割。
但允儿看到这张图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糖嫣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真相,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糖嫣望着他:“你会原谅她吗?”
“我不是在原谅谁。”允儿摇头,“我只是不想变成她那样的人。仇恨会让人变得狭隘,而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人走得更远。”
一个月后,《她》正式公映。
全国一千五百块ImAX银幕同步开启,零点场票房刷新国产文艺片纪录。放映结束时,许多影院出现了罕见的一幕:观众没有立即离场,而是静静地坐着,直到片尾字幕滚动完毕,有人带头鼓掌,随即全场起立。
北京百老汇影城,一位年轻女孩哭着对记者说:“我去年报考表演系落榜,老师说我‘气质太倔,不适合娱乐圈’。但我还是来了北京,在酒吧驻唱,在剧组跑龙套。今天看完这部电影,我觉得……我没有错,错的是那个让我觉得自己不行的世界。”
上海UmE,一名中年男子走出影厅,摘下眼镜擦泪:“我女儿两年前去韩国试训,回来就再也不提梦想了。我以为她是放弃了,原来是受伤了。明天,我要带她再看一遍。”
而在首尔某地下小剧场,《她》被非法投影播出。台下坐着二十多位正在训练的中国籍练习生,她们默默流泪,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写下辞职信。三天后,三人集体解约回国,成为首批公开反抗合约奴役的“觉醒者”。
影片上映第七周,累计票房突破九亿,豆瓣评分稳定在8.9分,入选戛纳电影节“特别展映单元”。更重要的是,它引发了一场真正的文化震荡。
国家广电总局罕见发声,宣布将成立“青少年演艺从业者权益保护办公室”,调研练习生制度合法性;教育部增设“艺术职业心理健康课程”试点;多家经纪公司被迫修改合同条款,取消“恋爱禁止”“无限续约”等霸王规定。
胜利,不再是某个人的加冕,而是一整代人的解放。
春季来临,海南岛第六届岛影节闭幕式再度举行。
这一次,舞台中央站着的不再是允儿,而是糖嫣。
她作为“嫣语计划”发起人,宣布升级项目规模:未来五年投入五亿元,打造“女性影视创作生态链”,涵盖编剧营、导演孵化基金、制片人培训学院三大模块,并承诺所有产出作品中,女性主创比例不低于60%。
台下掌声雷动。
而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悄然起身离开。她没有回头,脚步却微微颤抖。
那是黄小明。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已被彻底边缘化。嘉行传媒完成新一轮融资后,原股东集体退出,新资本入驻,公司更名为“星辰影业”,LoGo换成了燃烧的凤凰。他的艺术总监职位形同虚设,连参加行业论坛的资格都被取消。昔日门庭若市的办公室,如今门可罗雀。
他曾试图联系旧友求助,却发现电话再也打不通。朋友圈里,曾经俯首称臣的人,如今都在转发《她》的影评,谈论“新时代的觉醒”。
他终于明白,那个靠关系、靠控制、靠打压新人维持地位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而他,成了历史的注脚。
四月,北京。
一场春雨过后,玉渊潭的樱花开了。
允儿和糖嫣散步至此,沿湖慢行,身后跟着两名保镖,远远缀着。游客不多,偶有情侣拍照,也没人认出他们。
他们在一棵最大最老的樱树下停下。
糖嫣仰头望着满树粉白,忽然问:“你说,如果我们早十年相遇,会不会不一样?”
允儿笑了笑:“可能会更惨。那时候我一无所有,连请你吃顿饭都要算计预算。”
“我不是说这个。”她转头看他,“我是说……如果我们早点知道彼此相信的东西是一样的,是不是就能少受点苦?”
允儿沉默片刻,伸手拂去落在她发间的花瓣。
“也许吧。”他轻声道,“但正是那些苦,让我们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如果没有被人说过‘你不行’,我就不会拼命建平台;如果没有被雪藏半年,你就不会懂得什么叫‘为别人撑伞’。痛苦不是值得歌颂的东西,但它教会我们珍惜手中那一点光。”
糖嫣点头,眼中有泪光闪动。
这时,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一对父母带着小女孩在树下野餐,孩子举着相机,兴奋地对着樱花拍照。糖嫣掏出手机,悄悄录下这一幕。
“你知道吗?”她笑着说,“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们的故事其实已经不在聚光灯下了。它变成了别人的生活,变成了某种习惯性的希望。”
允儿看着她,眼神温柔至极。
“那就够了。”他说,“当有一天,年轻人不再需要惊叹‘竟然有人敢这么做’,而是理所当然地说‘我也要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就赢了。”
五月,“凌云荣誉奖”第二届颁奖典礼在乌镇举行。
本届获奖者名单公布时,全场哗然。
第一名:李宛,《春潮》导演,表彰其“以女性视角重构现实主义美学”;
第二名:林小曼,前练习生转型编剧,作品《练习室没有春天》入围柏林青年单元;
第三名:竟然是??**豆瓣App**。
颁奖词写道:“在这个评分被质疑、口碑被操控的时代,你始终坚持算法透明、评论可见、反对水军刷分。你不是完美的,但你是少数仍在守护公共话语空间的平台之一。谢谢你,还愿意做一面镜子。”
台下笑声与掌声交织。
允儿亲自上台颁奖,将一座水晶奖杯交给豆瓣CEo。后者接过时激动得几乎哽咽:“说实话,我们差点就在去年倒闭了。资本说我们‘不赚钱’,广告商说我们‘太清高’,连员工都问我‘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在坚持一种可能性:**让好作品被看见,让真心被听见。**”
全场肃然。
那一刻,人们忽然意识到,这场变革早已超越娱乐本身。
它关乎公平,关乎尊严,关乎每一个普通人是否还有机会说出“我也想试试”。
夏末,敦煌。
《封神?启世录》最后一场戏杀青。
大漠落日如血,摄影机缓缓拉远,展现浩瀚沙海中巍峨耸立的“天宫”实景模型??全由本土工匠手工搭建,耗时两年,占地三千平米,被誉为“东方米开朗基罗之作”。
允儿站在监视器后,摘下耳机,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等了整整五年。
从最初被嘲“拍不了大片”,到如今完成全程自主技术闭环;从依赖韩国后期团队,到如今拥有自己的AI修帧系统;从只能买IP翻拍,到现在原创神话宇宙初具雏形……每一步,都是硬仗。
杀青宴很简单,没有明星云集,只有剧组核心成员围坐篝火。
允儿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谢你们,愿意相信一个疯子的梦想。有人说我们不该碰神话,怕亵渎传统;有人说我们技术不够,拍不出史诗。但我们偏要拍,因为我们知道,属于中国的英雄故事,不该永远停留在古籍和评书里。它们应该飞起来,走出去,让全世界的孩子指着银幕说:‘看,那是中国的神。’”
众人举杯,齐声高喊:“敬神话!敬未来!”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庞。
而在千里之外的纽约时代广场,一块巨幕正循环播放《封神》国际版预告片。字幕用英文写着:
**"The gods rise not from the west, but from the East."**
(神明崛起之处,不在西方,而在东方。)
秋初,糖嫣登上《Time》亚洲版封面,标题为:
**"The woman who Changed China's Entertainment Industry"**
(改变中国娱乐产业的女人)
采访中,记者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选择《何以笙箫默》,你现在会在哪里?”
她想了想,答:“可能在一个剧组里演女二号,每天琢磨怎么讨好制片人,或者忙着参加饭局,学着说那些违心的话。又或者,我已经退出圈子,结婚生子,偶尔在电视上看自己年轻时的作品,感叹一句‘那时候还挺红的’。”
“那你后悔吗?后悔走上这条路,承受这么多攻击和压力?”
她笑了,摇头:“从没后悔。因为我看到越来越多的女孩拿着剧本走进会议室,昂着头说‘这个角色我要演’;我看到越来越多的导演敢拍真实的女性故事;我还看到,有人因为看了‘嫣语计划’的作品,决定报考编剧专业。”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如果这就是代价,那我愿意付一辈子。”
冬至,北京。
凌云总部大楼顶层,允儿独自坐在办公室,窗外飘起今年第一场雪。
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2025年度战略规划》。
第一条写着:
**启动“星辰计划”:遴选一百位00后潜力新人,提供全额培训基金+全球实习机会,重点培养导演、摄影、特效、制片等幕后人才,目标十年内实现华语电影核心技术100%自主化。**
他提笔,在下方批注一行小字:
**“主角必须来自县城或乡镇,优先考虑女性及少数民族。”**
放下笔,他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是《她》上映后收集的观众留言合集。
画面中,有穿校服的女孩说:“我要考北电导演系。”
有工地上的青年工人说:“我在工棚写了第一个剧本。”
有藏族少女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我想拍家乡的故事,让大家知道,高原上也有梦。”
允儿看着看着,眼角湿润。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会有新的审查,新的围剿,新的背叛。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写下第一个字,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句台词流泪,只要还有年轻人抬头看向银幕时眼里有光??
那么,这场战争,他们就永远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