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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京郊叹世逢才士 慧眼识君念栋梁
    花荣一行人在老鹰崖庞万春和刘斌的临时落脚点歇下,自有一番酒肉招待,众人畅饮至深夜方歇。

    次日天刚蒙蒙亮,庞万春与刘斌已收拾妥当,将一众喽啰尽数遣散,只留了两个手脚勤快、心思活络的随身跟着。

    一行数人整顿完毕,便浩浩荡荡朝着东京城的方向进发。

    越靠近东京,沿途的繁盛景象便愈发夺目。

    离城门不远处,花荣勒住马缰,笑着对身旁众人说道:

    “诸位兄弟请看,这东京近郊的气象,可比沿途所见不同?”

    孙安闻言,一脸茫然地追问道:

    “哥哥何出此言?

    小弟瞧着与别处也无甚差别啊。”

    花荣哈哈一笑,反问道:

    “你仔细看看这路上行人,与咱们从青州一路走来所见的,可有不同?”

    时迁凑上前来,挠了挠头道:

    “能有啥不同?

    不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难不成这靠近东京皇城的地方还有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旁的乐和略一思忖,轻声说道:

    “哥哥,莫非是他们脸上的气色不同?”

    花荣赞许地看了看乐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说得在理!

    以后说话大可放开些,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拘谨。”

    接着,他抬手示意众人细看:

    “你们瞧,这路上行人虽衣着寻常,但眉宇间的精气神,却是别处比不得的。

    这东京的繁华,让百姓衣食无忧,方能有这般荣光。”

    话刚落,花荣心头忽的一沉——他想起这大宋官场早已黑如墨染,奸佞当道,赋税苛重,更念及几年后金人铁骑南下,这满街的繁华、百姓的安乐,都要被战火碾得粉碎。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连道两声:“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旁传来。

    众人转头,见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身着半旧儒衫,头戴素色方巾,鬓角微霜,手中还捧着一卷泛黄的《春秋》,举止间满是书卷气,一看就不似寻常路人。

    花荣见这人气质不凡,又听口音带着几分朝堂旧臣的沉稳,心中已先有了几分猜测,忙拱手见礼:

    “这位先生有礼,某家荣落英,不知先生高姓?”

    那人亦拱手还礼,声音平缓:“在下姓闻,焕章便是贱名。”

    “想不到小子竟在这里遇到天下大才闻先生!”

    花荣闻言,眼中顿时一亮——他早听闻过闻焕章的名声,此人曾在军中任过参谋,通经史、晓兵法,更懂朝堂利弊,只因看不惯奸佞弄权,才弃官避世,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

    他忙上前半步,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

    “某家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方才某家叹惜,是叹这东京繁华虽盛,可如今朝堂上兖兖诸公却只知纸醉金迷,日日笙歌,全然不见民间疾苦,更不知忧患已在眼前,再过几年,怕是这满街的容光,都要保不住了!”

    闻焕章闻言,手中书卷顿了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副严厉的口吻说道:

    “你这公子哥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朝政,你就不怕我将你扭送官府?

    你看这京都大地,一片歌舞升平,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

    话音刚落,一旁的糜貹已提着长柯斧迈步上前,孙安也握紧镔铁剑,两人一左一右向闻焕章包抄而去,神色间满是警惕。

    可闻焕章却半点惧色也无,仍含笑望着花荣,目光坦然。

    花荣忙抬手喝止:

    “两位兄弟切勿鲁莽,闻先生方才不过是说笑!”

    又转向闻焕章,语气笃定:

    “先生若是趋炎附势、愿与官府为伍之人,当初便不会弃官归隐了!”

    闻焕章闻听此言,当即哈哈大笑:

    “公子果然明辨是非,方才确是在下一时戏言,莫要当真。”

    笑声渐歇,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眼神沉了下来:

    “这天下,自范文正公离世后,公子是我见过的又一清醒之人啊!”

    说罢,便捧着书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花荣一听闻焕章竟将自己与范仲淹相提并论,忙拱手推辞,语气满是惭愧:

    “小子惭愧,怎敢与文正公相比?

    只是从京东东路一路过来,见惯了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才忍不住发此一叹,倒让先生见笑了。”

    他口中称“小子”,报的虽是“荣落英”的假名,眉宇间那股英气与沉稳,却藏不住几分头领气度。

    闻焕章转过头,细细打量着花荣——看他年方二十上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量挺拔,虽着寻常布衣,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仪;再听他说从京东东路而来,又提及官府的所作所为,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计较,目光中愈发多了几分认可与凝重:

    “公子此言,可谓一语中的!

    你只看这东京街头,百姓虽有精气神,可街角巷尾,仍有不少逃荒来的流民蜷缩取暖。

    再看那城门处,官差对过往商户盘剥克扣,便是天子脚下,也难避苛政。

    朝中奸贼勾结,克扣军饷、兼并土地,北边金人虎视眈眈,西边西夏亦不安分,可朝堂之上,竟还在为一己私利争得面红耳赤,无人肯提‘备战’二字——这般景象,怎不让人忧心?”

    花荣听得心头揪紧,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迷茫与急切:

    “先生看得透彻!

    小子从青州而来,原以为到了东京,这百姓的情况会好一点。

    可听先生这番言语,又觉前路茫茫。

    不知先生以为,这世道,当真没救了吗?”

    闻焕章轻轻摇头,目光里已没了半分试探:

    “世道虽难,却未必全然没救,关键仍在‘有人肯为百姓谋’。

    公子有这份心、这份眼界,已是难得。

    闻某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与公子多聊。

    公子若是得闲,可到东京城外的安仁村寻闻某,闻某平日里便在那教几个顽童识字。

    公子来了,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些事,或许能寻出些头绪。”

    花荣闻言,忙拱手致谢:

    “多谢先生相邀!

    若有机会,小子必定登门拜访,向先生请教。”

    又与闻焕章寒暄几句,便带着糜貹、孙安等人,缓缓向远处走去。

    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闻焕章手中的《春秋》轻轻晃了晃,口中低声叹道: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好一个‘落英’。

    哎,这‘荣落英’三字,分明是假名。

    看他年纪、相貌,又说从京东东路、青州一带而来,言语间懂体恤百姓、知世道忧患,绝非寻常逃难之人——这般气度与本事,除了那梁山泊主,还能有谁?

    不然梁山泊一弹丸水洼,如何能被他短短时日经营得那般红火?”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惋惜,又添了几分决意:

    “奈何这样的人才被一帮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竟落到落草为寇的境地。

    哎,小子,落草终非明智之举。

    老夫与你也算有缘,今日若能在宿太尉跟前为你提说几句,看能不能送你小子一场造化,帮你洗脱罪名,也好让你这本事,用在正途上!”

    说完,又望了眼花荣远去的方向,这才转身,朝宿太尉府邸的方向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