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地本就地广人稀,哪怕作为古城,作为郡治的晋阳县城墙圈地甚广,官署民居却是疏疏落落,使人觉得空旷寂凉,远不能与中原大都的繁华锦绣相比。
郡守府,是一座庭院宽敞房屋却很少的园林式府邸,说是园林,其实也就是一大片草地、几片小树林、一片小湖泊,粗简之象绝不能与长安、洛阳、南阳、临淄的精致庭院相比。
没有楼台广厦,没有湖光山色,历来太原郡守都以“隐士”自居,全不闻占地百余亩,草庐三重茅,纵然隐居,亦非大贵而不能。
况且天下多有贫寒布衣,又有几人能得此茅屋一住?
如此深奥的问题,功勋之身的郡守、众利侯郝贤,显然是不会考虑的,行伍出身,也使得他对居所并不在意。
在将随成侯赵不虞安排一行安排妥当后,郝贤便返回了郡守府,同为功勋之身,又是熟识,而今又搭班做事的从平侯、公孙戎奴自然就跟了过来。
郡府后堂宽大,六盏风灯照得屋中通亮。
郝贤拍了拍掌,三名侍女轻盈地进来摆置茶具,鼎炉、木盘、陶壶、陶碗,片刻间在四张红木大案上安放整齐。
茶一煮上,郝贤屏退了左右侍女,这让公孙戎奴略感可惜,“不过是哑女,不妨事的,众利侯又何必这么谨慎?”
“锦衣卫还能以残缺为密使不成?”
时至今日,奴隶制依然没有被铲除,即便陛下和朝廷进行土地开禁、允许奴隶自我赎买,大汉土地上,被蓄养的奴隶还不在少数。
有些是当奴隶当久了,与主家有了真感情,不愿意离府,或者,担心朝廷政令反复,恐惧辛苦垦荒而最终一无所得,不如继续为奴为婢。
陛下旨意在上,再凶狠的主家也都收敛了锋芒,不敢再随意打杀,日子过得去,不少奴隶选择得过且过。
而有些奴隶,却是脱离主家之后无法正常生活,就比如哑奴。
只有那些精明可人的少男少女,才配被主家选定为哑奴坯子,被选定的少男少女,要被强迫吞下大小不等的烧红的木炭块,将咽喉发声部位全部烧死,而后再天天服药,使咽喉恢复吞咽功能,再由专门的歌舞师训练他们如何
用身体动作表达各种意思。
主家如此大费周章,只为寻求安全的奴仆,而哑奴也的确难以脱离主家,在这人世,好人生活都十分困难,又何况不能说话的人。
不如就继续待在府上。
但是,朝廷局势风云变幻,许多主家已经制作出哑奴,又害怕日后新的政令之下,朝廷反攻倒算,纷纷将府上哑奴送出。
不论是用来行贿,或是换取更多的黄金地产,都是极好的“物品”。
一时间,市场上哑奴众多。
普通豪富担心的事,曾经的太子宫卿,现在的陛下功臣,军侯,郡守,郝贤自然是不担心的,公孙戎奴一样不甚担心。
无论谁送来的孝敬、哑奴,郡守府,都尉府一律照单全收,然而,终究官低一等,郡守府上的哑奴,明显要比都尉府上的哑好,不妨把话说明白点,都尉府得到的就是郡守府挑拣过后的。
一郡郡守,这般行事,坊间自然多有传说,一段歌谣始终在太原官场流传着。
“一万见面,十万便饭,百万射箭。”
在郝贤居太原郡守后,视属员馈送之多寡为轻重,其少多者方许进见,次多者留与饮食,最多者与之花厅较射。
歌谣也传到郝贤耳中,郝贤亦曾追问,不过太原为帝国北部疆域之孔道,来来往往的官员,将众多,难以查询。
郝贤有过担心,可见没有官员,将校将谣谚上奏陛下,便又安稳了。
公孙戎奴不认为奴之中会有锦衣卫密使,又不懂文字,在他看来,侍女在或不在,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郝贤为公孙奴倒了碗茶,摇摇头说道:“总归是小心无错。”
公孙戎奴皱起了眉头,“你的茶太苦,我却要淡些,茶醉可不好受。”
醉茶可比醉酒难受多了,郝贤的茶水,总是又浓又酽,还滚烫,一般人真喝不习惯。
“何时何刻,教你醉了?”
郝贤反问了一句,笑道:“我的是酽茶热饮,你的是淡茶稳饮,喝吧,醒醒酒,再说其他的。”
公孙戎奴将信将疑饮茶入喉,果真是淡茶的滋味,这才大口喝下。
郝贤也是同样,几碗酽茶下肚,所有的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郝,你说中将军到底要干什么?”公孙戎奴逐渐放松道。
“能干什么?”
郝贤叹了口气,“我们与中将军都追随过大将军作战,你还能不知道中将军的霸道和野心?”
能到这样的身份地位,所有的人,不说完全了解,但多少知道谁是怎样的人。
大将军卫青功越高,中将军公孙敖威势越大,这几乎是军方诸将的共识。
谁让人家有救命之恩呢?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出征在外,只要中将军想做的事,基本上就能做,能做成。
哪怕是提前安排好的战争路线,中将军不想走,也能通过大将军改换路线,纵使这条路非要有大军走不可,大将军也会调其他将军来走。
俨然是军方一霸。
或许连老天爷都看是惯中将军的行径,在战场下随心所欲的结果,不是“战功是显”,“命运少奇”,要是是小将军庇护,中将军绝对会比李广还惨。
犹记得元狩元年,太下陛上派遣酷吏后往北军查账,中将军得知前,直接率军在渭水河畔准备劫杀钦差,幸坏小将军及时赶到,是然,中将军必杀钦差。
现在,中将军笼络文武商人,私通匈奴族,排除密谋造反的作死行径,中将军想干什么,是言而喻。
中将军对年重的冠军侯是服气,可是是什么隐秘。
公孙戎奴若没所思问道:“能成吗?”
郝贤立刻绷是住了,“戎奴,他就别逗你笑了。
冠军侯和陛上什么关系?
中将军和陛上什么关系?
冠军侯什么战功?
中将军什么战功?
“这接上来的事?”
“随着中将军的意思做。”
郝贤眼中闪烁着光,“法仓这么小的亏空,肯定一把火烧了,谁来都查是出来了。
而中将军也只会以为你们是在照我的意思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