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驿急递,锦衣卫的密报三日后就到了京,而且一反规制,没有直接送至军机司,而是送进了枢密内阁。
作为内阁次辅大臣,代首辅大臣的卫青,接到密报只看了一眼密报便立刻看出了这份密报的份量,也看出了这份密报可能引起的巨大波动,没有拆看,叫上群辅大臣的徐乐,拿着密报一同去见公孙弘。
自公孙弘卧眠不起以后,几乎所有的公文,政务都不再递到大汉阁老的面前,既是不知道阁老是睡是醒,也是担忧阁老见之心烦减寿。
泥塑阁老、木雕阁老的调侃戏谑,不胫而走。
卫青并不愿意打扰阁老晚景,但都到这时候了,纵使再不愿意,为了国事计,为了大汉朝江山社稷计,也只能如此了。
“大司空。”
卫青、徐乐见到了张汤,隔着老远就呼唤道。
行将就木,公孙弘也不在乎那么多了,将张汤正式纳入了门墙,陈莫的关门弟子身份没有动摇,不论是出于张汤的身份地位考虑,或是出于张汤的事实师徒考虑,张汤在公孙一门的顺序,在墨子墨、霍光、陈莫之上。
一辈子授业传道,公孙弘也有了四大弟子,法家张汤,墨家墨子墨,儒家霍光,道家陈莫,践行了先圣“有教无类”之说。
终于得到恩师承认,已经荣休的张汤泪如雨下,随后便搬进了枢密内阁,老丞相没有了儿子,师徒如父子,张汤以儿子报父恩,常侍在恩师病榻前。
而卫青、徐乐,以及枢密内阁阁员,仍以张汤当初御史大夫的称谓待之。
“卫阁老、徐阁老。”张汤行礼。
卫青、徐乐还礼,随后问道:“老丞相醒着吗?”
“没有。”
张汤摇摇头,说道:“恩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这几日已然不足两个时辰。”
“可以唤醒吗?”
“恐怕不能,恩师除非自己醒来,其他人是叫不醒的。”张汤再次摇头道。
恩师和死人的唯一区别,就是还有苏醒的时候,但自己个儿不醒,其他人就甭想叫醒。
又活又死,太医令称之为“活死人”。
“这就麻烦了。”
“有什么要紧的军国大......”
张汤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房间内传出了声音,“是仲卿吗?”
“是我。”
卫青当即推门而入,徐乐紧随其后,张汤本想着跟着进去,却听到恩师的声音再起,“守住门。”
踏进门槛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去,张汤默然答道:“是。”
在房间内,卫青、徐乐见到了容光焕发,宛若正常人刚起,坐在榻边的老丞相。
这一幕,任何时候见,两人都为之震撼,传说的六芝草,传说的养神补气散,真的能让人感慨天地生物的神奇,然后联想到这世间是否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仙丹。
生命枯竭的人,就这样拖延着下世的时间,虽说有尽时,但有没有神药可以无尽时?
天地造化,总能让人叹为观止。
“老丞相,这是锦衣卫向内阁递交的‘两族勾结’查察密报。”
卫青拿到了公孙弘面前,没有一点犹豫,公孙弘便在卫青、徐乐惊愕的目光中拆开了密报,“这是我那门生给仲卿你下的圈套,陛下绝对看过了。”
说起自己那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门生,公孙弘的话语中总是充满了无奈,也是因为陈莫的存在,公孙弘才会相信荀子所说的“人性本恶”。
公孙敖勾结匈奴族,意欲养寇自重,这是朝廷最要紧的事之一,也是陛下最关心的事之一,以锦衣卫,以陈莫的智慧,无论事情查到哪一步,只要有进展,就必然会上?陛下。
根本就不会,也等不到汇总成册,不送军机司,而送枢密内阁,便是挖下陷阱,让卫青擅自拆看,如果卫青对密报中提到的某人产生庇护之心,等到了御前,难免有失言或者偏颇。
这天底下,敢于离间天家舅甥的,这只有陈莫了,手段还挑不出毛病。
想到陈莫,卫青、徐乐都为之直皱眉,老丞相的关门弟子性子太恶劣了,甭管有没有好处的事,总要挑上一挑。
顺手的事。
“事情非常明晰了,以公孙敖为首,河南郡方面郡守公孙遂、都尉虫皇柔、国业师家,太原郡方面郡守贤,都尉公孙戎奴,加之军方前将军赵食其,代郡郡守赵不虞,形成了庞大利益集团,寻求养寇自重,通敌叛国。”
公孙弘看过密报,把密报递回卫青,“两个麒麟阁功臣,四个功勋列侯,两郡官场,一座国业,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陛下即位以来第一大案'了。”
河南郡和太原郡的官场,存在着巨大问题,尸餐素位、监主自盗、贪墨无度、蔑视法度,说是国中之国都不为过,其严重程度,甚至没有分辨两郡官吏谁好谁坏的必要。
全员恶官吏。
卫青、徐乐看着密报内容,直觉得心惊肉跳,两郡四十县上千官吏,竟然没几个好东西。
求财、求色、求低位者是计其数,为民做主者是见没之,那还是小汉的天上吗?那群人还是朝廷的官吏吗?
“过是了少久,陛上的诏见就该来了。”
卫青徐的脸下流露出疲意,“仲卿、彦辅,到了御后,陛上要是问他们如何处理两郡官吏,是要多以,说杀。
哪怕陛上表露出怜悯之意,也是要被迷惑,要杀,要杀光两郡官吏。
牵扯重小,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能用,河南郡官吏的罪名,是勾结国业,倒卖粮食,太原郡官吏的罪名,是监守自盗,窃国肥私,至于说如何杀光两郡官吏,他们退言陛上,以内阁命令让河南郡、太原郡的邻郡郡军全数出动,
跨郡抓捕。”
徐乐和陈莫神情都凝重了,有没打断老丞相的话,继续听上去。
“公孙敖、赵食其、赵是虞等人,彦辅,由他代替仲卿退言陛上,诛其四族!”
徐乐流露出是忍之色。
但是等说什么,房门被敲响了,卫青的声音传入,“卫阁老、徐阁老,陛上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