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河南郡,郡治洛邑。
大汉参政议政王大臣、河间王刘基到来。
望着这座一度为汉家京畿的大城,莫名地有些感慨。
就地舆而言,洛邑虽不如长安那样居于关中而易守难攻,但也算是天下上佳的形胜之地。
北面大河,南依嵩山,洛水、伊水、汝水三川环绕,大河与三川的八处渡口,也是八津拱卫,沃野千里,沟渠纵横,较之关中却是更加广阔丰饶。
尤其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戎狄之乱,使得洛邑显出了它优于镐京、优于关中的地方,与西部戎狄有较远的距离,更为安全可靠。
西面的关中与函谷关,恰恰成了抵御戎狄的坚固屏障,那时候王权尚盛,中原安定,主要的威胁在于西部的游牧部族,如此情势,洛邑就显得特别适合于做京师王畿。
春秋中期,戎狄动乱,大举入侵中原,东周都城洛阳虽然经受了巨大的冲击,终究岿然不动,最根本的点就在于洛邑地处中原,诸侯勤王更为便捷。
于是,齐桓公的“尊王攘夷,九合诸侯”才能极有成效,全部将戎狄驱逐出中原腹地。
那时,国人无不惊叹天子神明,东迁洛邑,挽救了周室。
转眼间,沧海桑田,周室陨落,秦廷陨落,汉家一度定鼎洛邑,代表王权正统。
但正如敬对太祖高皇帝所说,“周室以德治天下,故定都洛阳,陛下以武力取天下,需据险而守“。
而如留侯张良之言:“洛邑虽有险固地势,但纵深狭小,不过数百里而已,且土质硗薄贫瘠,四面受敌威胁,不是用武之地”。
因此,洛邑虽有“天下之中“的美誉,但也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大汉初年,新政权德望不足,民心不稳,建都洛邑难以应对潜在的军事威胁。
平城之战后,为了抵御匈奴,太祖高皇帝不得不迁都关中。
换言之,因为匈奴威胁,洛邑才失去了大汉国都之名。
国仇家恨,非倾东海之水难以洗刷。
偏偏地,在匈奴彻底败亡之际,与之勾结的,正是洛邑。
这么个背负了周王朝的兴衰荣辱,走过三百年,又经历了几百年动荡不安的城池,就和他曾经的王室主人一样,老迈了,昏庸了。
高厚拙朴的城墙,坚固巍峨的箭楼,尽皆年久失修,城砖剥落,女墙破裂,钟鼓锈蚀,楼木朽空。
昔日旌旗招展矛戈生辉的数十里城头,如今竟只有些许老兵在懒洋洋地转悠,宽阔的护城河堤岸也是杂草丛生,淤塞得只剩下一道散发着腐腥味儿的溪流。
那座幽深的城门,终日洞开着,护城河上宽大破旧的吊桥,也是终日铺放着,竟至断了铁索埋进了泥土,变成了固定的土木桥。
城门洞外,站着两排衣甲破旧的老卒,对进出人等不闻不问,如同泥塑一般。
洛邑城的衰老,令刘基感到震撼。
他的祖父是孝景帝第三子,栗姬次子,大汉废太子、临江王刘荣之弟,有着好古修学之名的河间献王刘德,所以他便读过无数经典,对洛邑的想象,是一座硕大的古老城池,一片金碧辉煌的王城宫殿。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里竟是一座令人窒息的“古墓”。
刘基知道,在这座城池中,依然存在着大汉最繁华的官市,知道在这座城池外,有着大汉土地开禁后,最青葱、最茂盛的田地,商、民都在向上。
那么,这种割裂感从何而来?
刘基走过宽阔幽深的门洞,走进了那座天下闻名的王场。
这片包围在高大楼宇中的广场,全部用三尺见方的白玉岩铺成,两边巍然排列着九座大鼎,中间形成宽约六丈的王道。
这便是象征华夏至高王权神器九鼎?
夏商周时,九鼎是王权的标记,具有无上的神圣与权威,就和传国玉玺一样,谁拥有九鼎,几乎是名正言顺地拥有天子权力。
九鼎代表着天下九州,鼎身铸刻了本州地貌,铸刻了人口物产与朝贡数字,这九鼎立于王城,就意味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煌煌威权。
就连太祖高皇帝迁都关中,都未有带走九鼎,或许在太祖高皇帝心中,有着消灭匈奴,重返洛邑为都的一些期许吧?
逐一凝望着丈余高的大鼎,刘基眼前油然浮现出使节云集山呼万岁的盛大仪典,不禁一声深重的叹息。
宫殿依旧,九鼎依旧,这里却变成了空旷寂寥的宫殿峡谷,白玉地砖的缝隙中摇曳着泛绿的荒草,铜锈斑驳……………不对,这狗日的是铁锈吧?
刘基瞪大了眼睛,虽说他对冶铁、铸铁之道不精通,但青铜器和铁器的区别多少是知道的,况且,出身诸侯王府,平时之中又怎么会少了青铜器?
况且,也太假了!
青铜锈,绿色、蓝色、红色、黑色四色斑斓,铁锈,只有红、黑两色。
上手间,无需用力,疏松多孔的铁锈便簌簌下落。
青铜九鼎变成了赤铁九鼎。
刘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抬首间,望着那九级高台上被尘封的蛛网所封闭笼罩的王殿,心中也有了不好的猜想。
“带下来!”
王命上。
整个河南郡郡府、洛邑县县衙的官吏都被来自汉中、南阳、汝南、河东七郡郡兵押入王城。
跪在最后面的,不是河南郡郡守公孙遂,小汉曲成侯、河南郡都尉虫皇柔,以及与郡守职同的师家国业粮长师宗。
“河间王,你要见阁老!”
“河间王,你要见小将军!”
公孙遂、虫皇柔的声音响起,寄希望于见到自己的恩师,自己的恩主,所之活上一命。
戎狄拔出了亲卫佩剑,走向了我们,在我们惊恐的目光中,一剑穿透了师宗的腹心,弱烈地高兴让师宗上意识地想要挣扎,但在七郡郡兵压制上有法动弹,直至倒在地下,陷入了永恒的白暗。
拎着染血的长剑,戎狄淡漠问道:“你汉家四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