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的盛宴》正文 第351章 花间一壶酒,闲坐说清平。
今日晨起就热得不像话,眼看上午十点来钟,来了一场大暴雨,酣畅淋漓的那种,骤来骤去,一时间暴雨倾盆,但也就二十分钟,下完了就收,不过倒是没出太阳,天依旧阴着,时不时还飘几个雨滴,眼看曾丽撩开帘子进了旁边...港港的晨光斜斜地切过浅水湾别墅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在柚木书桌边缘投下一道窄而锐利的金线,像把薄刃,恰好停在林见鹿刚批完的那份永安银行资产处置批复上。曲琳整理文件时指尖微顿,目光扫过那行“事心转售给永隆银行”的朱批——字迹凌厉,收锋处带一星墨点,仿佛未尽之意尚在纸背游走。她没说话,只将文件夹按厚度重新归类,三叠,齐边,压平,动作如手术刀般精准。窗外海风裹着咸腥气推来,掀动桌上未干的咖啡杯沿一圈细密水痕。林见鹿却已起身,赤脚踩过冰凉大理石,径直走向衣帽间。鲍凤华正蹲在儿童区整理林顺淇昨夜散落的乐高积木,听见动静抬头,发梢沾着一点蓝色塑料颗粒。“早饭凉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甜意。林见鹿俯身,拇指蹭掉她眼角一小片睫毛膏晕染的灰影:“你昨儿半夜三点还在改寰亚新签的编剧合同?”鲍凤华眨眨眼,没否认,只把手里拼到一半的直升机模型递过去:“帮个忙,旋翼卡住了。”他接过来,指腹摩挲过塑料接口的细微毛刺,忽然问:“许卿昨天电话里,真没提《和他在一起》的补拍档期?”鲍凤华手一顿,乐高零件“嗒”一声掉进收纳盒:“提了。说紫禁城那边催得紧,原定十二月八号进组,现在想提前到二十号。”她抬眼,瞳仁里映着窗外晃动的棕榈叶影,“你怕我累着?”林见鹿笑了,把修好的直升机塞回她掌心,顺势攥住她手腕往自己腰侧一带——她撞上来时,他闻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混着厨房飘来的煎蛋焦香。“怕你演砸。”他声音沉下去,下巴抵着她额角,“鲍凤华,这角色不是给你养老的。剧本里那个为女儿放弃钢琴教师资格的男人,他最后在琴房烧掉所有乐谱时,火苗窜起来三尺高——你得让观众看见灰烬里还跳着音符。”鲍凤华呼吸微滞,随即笑出声,手指戳他肋下软肉:“林总管得倒宽!连烧火的温度都要管?”话音未落,林见鹿已低头含住她下唇,舌尖扫过她刚咬破的嘴角血丝。她闷哼一声,仰头迎上去,乐高模型从膝头滑落,“啪”地摔成两截。楼下传来巩利清亮的唤声:“老公!陈虹姐来了!”鲍凤华倏然推开他,抓起散落的乐高零件往口袋里塞,耳根通红:“待会儿开会别提这个!”林见鹿系衬衫纽扣的手指顿住,慢条斯理挽起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十年前在湾湾录音棚被飞溅的玻璃划的。他忽然道:“陈虹今天穿了那条墨绿旗袍。”鲍凤华正弯腰捡最后一块积木,闻言直起身,盯着他眼睛:“你昨儿半夜翻她行程表了?”林见鹿耸肩,转身拉开衣橱:“女人记仇,男人记账。她前天跟谢庭锋吃饭,点了四杯冻柠茶——谢庭锋胃不好,喝不了太凉的。”鲍凤华愣住,随即嗤笑:“所以呢?你要请谢庭锋喝热豆浆?”他已挑好深灰西装,转身时领带夹在指间反光:“不。我要让谢庭锋知道,他下次约陈虹吃饭,菜单得先过我眼。”电梯下行至一楼,陈虹果然立在玄关水晶灯下。墨绿缎面旗袍衬得她脖颈修长如鹤,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素银戒——是林见鹿去年送她的生日礼,内圈刻着“”,她初登台的日子。她见林见鹿下来,抬手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林生早。巩利姐刚说您今儿有空听我念剧本?”林见鹿点头,示意曲琳去备茶。陈虹却摆手:“不用麻烦。我就念三页,您听听语感。”她从手包抽出薄薄稿纸,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显是反复摩挲所致。林见鹿坐进沙发,示意她随意。陈虹便倚着罗马柱朗读起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珠落玉盘。当念到“女儿把退学申请书折成纸鹤放在钢琴键上,白鹤翅膀下压着半张车票”时,林见鹿忽然抬手:“停。”陈虹收声,睫毛轻颤。“车票目的地写错了。”他淡淡道,“剧本里写的是‘杭州东站’,可杭州东站2000年才开工,现在还是荒地。”陈虹怔住,曲琳已默默递上放大镜——稿纸右下角果有铅笔小字“杭州东”,被红笔狠狠划掉。陈虹耳尖泛红:“是……是编剧查资料疏忽。”林见鹿却摇头:“不。是他故意的。”他倾身向前,指尖点在稿纸“纸鹤”二字上,“纸鹤折法用的是杭州老手艺,但车票必须是错的——错得让人揪心,又错得有道理。就像你演戏,不能只演‘母亲心疼’,得演她数第三遍车票时,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陈虹喉头滚动,忽然放下稿纸,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林生点拨。”这时门铃响,周锦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生,李兆基先生到了。”林见鹿眉峰微扬,陈虹已迅速收好稿纸:“我先回避?”“不必。”他起身整袖,“李生来谈金融中心二期幕墙的玻璃供应商,你留下听。恒基兆业的采购总监,当年亲手砍掉你两部戏投资的那位。”陈虹面色骤变,手指瞬间攥紧手包带子。林见鹿却已推开客厅门,门外李兆基笑容满面,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当年在酒局上笑着对陈虹说“陈小姐演技好,就是片酬太贵”的恒基采购总监。那人看清陈虹瞬间僵住,金丝眼镜滑下半寸。林见鹿却亲热地揽住李兆基肩膀:“李生,您可算来了!我正琢磨着把金融中心二期的玻璃换成自清洁纳米涂层,听说您工厂新产的那款透光率能到92%?”李兆基大笑:“林生消息灵通!不过这技术……”他眼角余光扫过陈虹,笑容更深,“陈小姐也在?巧得很,我们总监上周刚看了《霸王别姬》重映版,说您演的菊仙,比当年胶片里还鲜活三分。”那总监额头沁出细汗,忙不迭附和。林见鹿笑意不减,却突然抬手搭上陈虹肩头,力道沉得让她几乎趔趄:“李生有所不知,陈小姐现在可是寰亚电影的首席艺术顾问。金融中心二期的幕墙设计图,今早刚由她签字放行。”总监眼镜彻底滑落,慌忙去扶。陈虹垂眸,掩住眼中汹涌潮水,只将指尖悄悄探入林见鹿西装口袋——那里有枚温热的U盘,里面存着她三年前被恒基叫停的纪录片《岭南舞狮》全部原始素材。午后阳光渐烈,林见鹿独自踱至花园泳池边。水波晃动,碎金跳跃,他盯着水面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开口:“曲琳,把去年收购的启德机场地块规划图拿来。”曲琳无声递上文件夹。他翻开,指尖停在“地下三层停车场预留接口”标注处:“通知施南笙,把寰亚新总部大楼的BIm模型,对接口深度再加五米。”曲琳笔尖微顿:“林生,那会增加承重结构成本至少三千万。”林见鹿望着池水,声音轻得像叹息:“等2003年SARS过去,香港地铁要建机场快线延伸段。启德地块的地下接口,将来得接通三条线路。”曲琳终于抬眼,第一次流露震动:“您……早就算到疫情?”他摇头,捞起一捧水泼向池面:“不是算到。是记得。”水花四溅,倒影碎成千万片光斑——其中一片里,赫然映出二十年前他在湾湾街头举着《滚石》杂志,封面正是张国容穿着白衬衫弹钢琴的侧影。那时杂志角落印着小字预告:“张国容新专辑《情人箭》,将于九月发行。”手机在裤袋震动。来电显示“许卿”。林见鹿接起,听筒里传来她一贯冷冽的声线:“林见鹿,你让鲍凤华去演《和他在一起》,是想用亲情牌洗白自己?”他凝视水中游弋的锦鲤,尾巴扫开涟漪:“许总,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许卿沉默两秒,声音忽然放软:“……煽情。”“不。”林见鹿弯腰,指尖触到冰凉池水,“是造神。”他直起身,阳光劈开云层,骤然照亮他半边脸庞,“许卿,鲍凤华演完这部戏,观众会哭着说‘他演活了一个父亲’。可十年后,他们会记得‘鲍凤华是林见鹿的女人’。这才是我要的神坛。”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冰裂:“疯子。”“彼此彼此。”他挂断,转身时恰见巩利端着果盘走来,裙摆掠过青草,惊起两只白鹭。她将果盘放在池畔石桌,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陈虹,她儿子林顺安的骨髓配型报告,其实上周就出来了?”林见鹿指尖停在荔枝壳上,指甲缝里嵌进一丝鲜红果肉。他慢慢剥开,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声音平静无波:“等她把《和他在一起》的最后一个镜头,演得让我心颤为止。”暮色浸染浅水湾时,林见鹿站在书房窗前。曲琳送来最终版金融中心设计方案,他却未看图纸,只指着窗外远处:海平线上,恒基兆业那栋已完工的矮塔正披着夕照,玻璃幕墙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而它身旁,属于寰亚的新塔基坑深不见底,混凝土浇筑的轮廓在暮色里黑黢黢如巨兽脊背。曲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道:“林生,您觉得……二十年后,人们会记得张国容弹钢琴的手,还是记得这座塔的玻璃反光?”林见鹿终于转身,取过她手中图纸,朱笔在“主楼高度”旁添了三个数字:632。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一行小字:“顶层设全玻璃观景廊,命名为‘云栖阁’。”曲琳接过图纸,发现朱批下方,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水渍——像一滴未落的泪,又像一粒坠入尘埃的星。窗外,第一颗星悄然刺破靛蓝天幕,而海风正把远处工地隐约的打桩声,送进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