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武斗东京》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简单的问题
十鬼蛇王马,依旧留着他那标志性的海藻头。身着一套休闲衣裤,搭配兜帽夹克衫,精神状态要比之前好得多,身体也锻炼得越发结实。山下一夫呢?身穿一套社员西装,打着领带,还是弱气中年人的...愚地独步站在门口,光头在道场顶灯下泛着油亮的光,右眼那只义眼却幽幽反着冷蓝的光,像一盏被风拨动的旧式信号灯。他没动,只是把鼻翼微微张开,深深吸了一口气??铁锈味、汗酸味、消毒水残留的微涩,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血腥盖过的焦糊味,像是某种神经组织被高温灼断后逸散的余韵。“……克巳?”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铁坠进死水,震得门框嗡嗡轻颤。没人应。他跨过警戒带,鞋底踩在血渍边缘,发出轻微黏滞的“嗒”声。他蹲下,用拇指抹了一道半干的血,在指腹搓开??黏稠,偏暗红,渗着一点紫褐,不是新鲜喷溅的动脉血,而是缓慢渗出、混了组织液的静脉淤血。他又凑近那处被头槌砸塌的地板坑,指尖探入碎裂木茬深处,触到一道细微的、横向拉扯的裂痕??不是冲击造成的放射状龟裂,而是某种旋转发力撕开的轨迹,像钝器拧断藤蔓时留下的扭痕。“断绳……?”他喃喃,左眼眯起,右眼义眼镜头无声缩放,视野边缘浮现出几行半透明数据流:【应力方向:逆时针37度】【纤维断裂形态:非撕裂,为剪切剥离】【参考样本匹配度:镐流?断绳妙技?第三型?‘绞腕引颈式’衍生变体……】他猛地站直,喉结滚动了一下。“……昂升?”还是没人。他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忽然一顿??墙边斜靠着一根折断的柔道训练用竹剑,断口整齐,截面泛白,明显是被人用指刀硬生生劈开的。竹节上,还沾着一点干涸发黑的血点,以及……一小片乳白色的、半透明的丝状物,比头发细,却韧得离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愚地独步的呼吸停了半拍。他伸手,没碰,只让义眼聚焦放大。那丝状物末端,有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像dNA双链被暴力解旋后凝固的残影。??神经束基底膜。他见过。二十年前,在北海道地下格斗场,一个被镐红叶亲手废掉的“暴走拳手”,脊椎神经被扯断三寸,就露着这么一截东西,在惨白灯光下微微抽搐。“……红叶哥的徒弟……真把他教出来了。”他低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克巳爽朗的大笑和镐昂升略带无奈的反驳。还有寺田拘谨的咳嗽,以及白木承那标志性的、慢半拍的、带着点懒散笑意的附和声。愚地独步没往上走。他站在七楼道场中央,环视四周。血迹、裂痕、断竹、封锁带……这不像一场比试,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清剿。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失控的暴怒,只有六次绝对克制的切入,六次毫厘不差的剥离??双手、双足、双眼。不是为了致残,是为了彻底剥夺“人”作为战斗单位的一切基础功能。连痛觉反馈都被设计成最后的诱饵,让猎物在虚假的狂喜里,把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砸进自己砸不中的地板里。“……不是空手道。”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又缓缓握紧。指节粗大,青筋虬结,掌心老茧厚如皮革,指甲边缘带着常年打磨的锐利弧度。这只手,曾捏碎过三百二十七块青砖,也曾托住过坠落的混凝土预制板,救下整栋危楼里的孩子。它属于“武神”,属于“刚”,属于“不可撼动”。而镐昂升那只手……那只沾着目黑正树血、此刻正被克巳递来的湿毛巾擦得干干净净的手……它属于“刃”,属于“断”,属于“不可触碰”。愚地独步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胸腔里仿佛有块积压多年的硬物,随着这口气,松动了一丝缝隙。他没再看那些血迹,也没去追楼上的人。他转身,走向道场角落那个蒙尘的旧式立柜??那是神心会初代师范留下的储物柜,钥匙早不知所踪,柜门锁舌锈死,门缝里还卡着半片十年前的枯叶。他抬脚,踹。没有蓄力,没有助跑,就是简简单单,用右脚外侧,贴着地面,向前一划。“咔嚓??!”不是巨响,是金属锁舌被蛮横扭断的脆音,混着木料呻吟。柜门轰然洞开,灰尘簌簌落下。里面没有秘籍,没有古董,只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训练服,最上面,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硬纸板,边角卷曲,浸透了经年累月的汗渍与油污。愚地独步伸手,抽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没有署名,只有潦草却力透纸背的钢笔字,墨色已有些发灰:【断绳非为断人,乃断其‘执’。手执抓取,足执踏地,目执所见,耳执所闻,心执所欲。执念愈深,神经愈韧,断之愈痛,痛愈成瘾。目黑正树之乐,非战之乐,乃‘执念崩解’之幻乐。其父弃之,师惧之,世人畏之,唯其自身,以‘痛’为唯一真实之锚。断其六感,非夺其能,实削其‘我’之根基。当世界只剩黑暗、寂静、瘫软、失重……彼时,疯癫亦无处可寄。故其昏厥,并非力竭,乃是‘我’之消散。??红叶,记于潘普洛纳归途火车上】愚地独步的手指,停在“红叶”二字上,指腹用力摩挲着纸面那微微凸起的笔画。窗外,东京的暮色正一寸寸沉入楼宇的缝隙。道场里,最后一线天光斜斜切过满地狼藉,照亮飞舞的微尘,也照亮笔记本上,一行新添的、墨迹犹湿的小字,写在红叶笔记下方,笔锋锐利如刀刻:【红叶师范所见,是‘断’之始。我所习者,是‘断’之终。断人易,断己难。白木承君,你斩断过多少次自己的‘执’???昂升,补记于今日之后】愚地独步合上本子。他没再看那满地血污,也没再听楼上隐约传来的烤肉香气与笑闹。他抱着笔记本,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着某种沉重的尺度。经过一楼玄关时,他顺手从壁挂架上取下自己那柄用了十五年的旧木刀,刀鞘漆皮斑驳,露出底下深沉的紫檀木色。推开神心会厚重的橡木大门。门外,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拂过他粗粝的胡茬和光亮的头皮。街对面,一家小小的居酒屋刚挂出暖黄的灯笼,蒸腾着米饭与烤鱼的暖香。几个下班的白领笑着走过,高跟鞋敲击路面的声音清脆而鲜活。愚地独步停下,侧身,望向神心会七楼那扇未关严的窗户。窗内,克巳正把一串滋滋作响的牛舌递给镐昂升,白木承翘着二郎腿,正慢悠悠剥开一颗梅干,寺田则局促地捧着一杯热茶,蒸汽氤氲了他的眼镜片。很平常,很热闹,很……人间。愚地独步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粗壮的手腕上。那里,一道早已淡成银线的旧疤蜿蜒而上,是十年前,他第一次尝试用指刀切断自己小臂神经束失败后留下的??只为测试“断绳”对施术者自身的反噬阈值。那次,他疼得咬碎了三颗臼齿,在地下室昏迷了两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把那本记录了全部失败数据的笔记本,一页页撕碎,烧成了灰。他抬手,用拇指腹,缓缓擦过那道银疤。风更大了些,吹得他运动服下摆猎猎作响。他没再回头,迈步,汇入东京渐次亮起的灯火人流之中。背影魁梧,沉默,像一座移动的、尚未冷却的火山。而此刻,就在他刚刚离开的神心会七楼道场隔壁??那间常年锁着、连寺田都不知道用途的狭小储藏室里,门缝底下,正悄然渗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幽蓝色荧光。那荧光并非来自光源,而是从储藏室深处,某个被层层黑布包裹的、半人高的金属箱体内部,无声地、稳定地,脉动着。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靠近底部的隐蔽位置,蚀刻着一个微小的、扭曲的蛇形徽记。与东电会长速水胜正私人保险柜最底层,那份加密电子档案的图标,分毫不差。与此同时,东京湾深处,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正缓缓驶离码头。货舱底层,数十个标准集装箱被焊死加固。其中编号B-73的集装箱内,没有货物。只有一张冰冷的金属床,床沿嵌着数根粗壮的合金束缚带,床头,一块液晶屏幽幽亮起,显示着一行不断跳动的生理数据:【脑波频率:θ波主导(深度冥想/濒死状态)】【多巴胺水平:持续峰值(+897%)】【痛觉皮层激活度:0%】【……检测到异常神经电信号,来源:未知】【……正在尝试建立远程同步链接……】【……同步率:12%……27%……41%……】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白色字体,正以毫秒为单位刷新:【倒计时:03:17:22……03:17:21……03:17:20……】神心会道场内,克巳正举起啤酒杯,朝镐昂升和白木承晃了晃:“敬我们的‘断绳大师’和‘不死战神’!下次踢馆,记得提前打招呼,好歹让我备点急救包!”镐昂升笑着碰杯,白木承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开着的窗户,飘向窗外沉沉的、被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杯子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像某种古老而隐秘的约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