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武斗东京》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水型
医院附近,楼后空地。两人驻足在此。“你想和我打吗?”??十鬼蛇王马,如是发问道。小阿里则摆正脸色,看向面前这位身着夹克的健硕青年。“几天前,我曾与【灭堂之牙】加...正午的阳光斜切过东京湾上空,蒸腾起一层薄而锐利的热浪。白木承停下脚步,额角汗珠未落,喉结却已随一次吞咽缓缓滑动。他站在公寓楼顶天台边缘,脚下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再往前半步,便是三十米垂直坠落的虚空。风从海面卷来,带着咸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吹得他道服下摆猎猎作响。他没回头,却已听见楼梯间铁门被推开时那声沉钝的“吱呀”。“喂??”镐昂升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精准嵌进风声的缝隙里。他倚在门框边,左手拎着一只印着“东京都立中央医院”字样的纸袋,右手随意插在裤兜,肩头搭着那条被自己亲手劈开的毛巾??此刻已洗得发白,边角微微卷曲。白木承终于侧过身。两人之间隔着七步。不是丈量过的距离,是肌肉记忆里的刻度:足够发动突袭,也足够闪避反击;足够让呼吸压住心跳,也足够让眼神先于拳头抵达对方眉心。“你昨天没来柔道部。”白木承说。“去了趟横滨。”镐昂升晃了晃纸袋,“给涉川老师取假眼片。他昨儿摔了一跤,右眼片松了,差点把柔道部新来的实习生吓哭。”白木承轻笑:“他摔跤?”“嗯。踩到自己扔的橘子皮。”两人同时静默两秒,又几乎同步地扬起嘴角。镐昂升把纸袋搁在水泥地上,蹲下身,解开系带。里面没有药瓶,只有一叠A4纸,最上面印着几行加粗黑体字??《东京都外城特别治安协力协议(草案)》。页脚盖着密葬课、警视厅刑事部、以及拳愿会三方联合钢印,还有一枚朱红小印,篆书“德川家?宗家奉行”。白木承眉头微蹙:“密葬课签的?”“不。”镐昂升指尖敲了敲“拳愿会”三字,“是德川家托我转交的。他们刚和外城十七个帮派谈完‘停火观察期’,但有个前提??所有冲突必须控制在‘非致死性’范围内。”他抬头,目光如刀锋刮过白木承左颈动脉:“换句话说,不能真打死人。断骨可以,瘫痪可以,毁容可以……但心脏不能停跳,脑干不能穿孔,脊髓不能离断。”白木承垂眸:“所以,要有人当‘标尺’。”“对。”镐昂升站起身,拍拍手,“德川家想请你,白木承先生,去外城做三个月‘活体校准器’。每天至少参与三场街头斗殴,每场须由拳愿会裁判当场记录伤情等级,最终汇总成《外城武力阈值白皮书》。”白木承没立刻回答。他望向远处??海平线处,一座灰褐色的巨型建筑群正缓缓浮现。那是废弃二十年的“东京第二监狱”,如今被称作“外城”的心脏。高墙早已坍塌,取而代之的是用集装箱、钢筋废料与混凝土块垒成的歪斜堡垒。屋顶上插着各色旗帜:骷髅头、火焰拳、折断的剑、滴血的佛珠……每一面旗,都代表一个拒绝登记、不受管辖、不纳赋税的武装集团。“他们不怕我失控?”白木承问。镐昂升笑了:“怕。所以才要你去。”他忽然抬手,从道服内袋抽出一枚东西??不是刀,不是匕首,而是一颗子弹。黄铜弹壳,尖头覆铜,底火完好,静静躺在他掌心,像一枚被驯服的毒牙。“今早,在警视厅地下靶场捡的。”镐昂升拇指摩挲弹壳,“园田警视说,这是三个月前,一名逃犯朝密葬课办公室连开七枪后遗留的第七发。卡在防弹玻璃夹层里,今天才取出来。”白木承盯着那颗子弹。它很旧,表面有细微划痕,但弹尖依旧锐利,反射着正午刺目的光。“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镐昂升声音低下去,“密葬课办公室的防弹玻璃,是特制‘武道家级’抗冲击材质??能挡下八百米/秒初速的高速弹丸。可这颗子弹,初速只有三百二十米/秒。”白木承瞳孔一缩。三百二十米/秒……那是手枪有效射程内,普通格斗家徒手挥臂击打空气所能产生的最大气流速度。“有人用手,把它‘推’进了玻璃夹层。”镐昂升收拢五指,子弹在掌心发出轻微咯吱声,“不是投掷,不是甩击,是……‘送’进去的。像递一杯茶那样自然。”白木承沉默良久,忽然问:“真锅匠知道吗?”“他知道。”镐昂升点头,“所以他今早没吃午饭??直接去了外城。就在你跑步经过的那座废弃加油站后面,他单人清掉了‘锈链组’的七个据点。没人看见过程,只看见七具跪姿尸体,双手反剪在背后,颈椎呈同一角度弯曲,像被同一根无形丝线勒断。”风突然大了。白木承解下道服腰带,慢慢缠绕在右手上。棉布摩擦皮肤,发出沙沙声响。“所以,这不是决斗邀请。”“是。”镐昂升将子弹轻轻放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沿上,“这是入场券。”白木承伸手,却没碰子弹。他凝视着那枚黄铜造物,忽然开口:“你那天在道场切纸,用的是‘断绳妙技’第十三式‘千丝引’吧?”镐昂升挑眉:“你认出来了?”“不。”白木承摇头,“我认出的是你切纸时,左肩胛骨的转动轨迹??和涉川老师当年在巨蛋用‘古流杀法?逆鳞返’震碎我护腕时,一模一样。”镐昂升笑意淡了三分。白木承继续道:“你们都在教我一件事:真正的‘断’,从来不在刀锋,而在力之始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颗子弹:“就像这颗子弹。它本不该卡在玻璃里。可既然卡住了……说明发射它的那只手,在‘推’的瞬间,故意卸掉了最后一寸劲。”镐昂升静静听着。“卸劲不是示弱。”白木承终于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住弹壳底部,“是留活口。”“啪。”一声极轻的脆响。子弹被他两指夹起,悬于半空。阳光穿过弹尖,在他指尖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所以,德川家真正要的不是标尺。”白木承抬起眼,瞳仁深处有暗流翻涌,“是要一个……能接住‘失控’的人。”镐昂升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肩头那条旧毛巾,抖开??雪白布面上,赫然用墨笔写着两个大字:**止戈**“这才是德川家给你的正式聘书。”镐昂升将毛巾递过去,“签字处,在背面。”白木承接过。毛巾背面果然印着一方鲜红印泥,旁边一行小字:“以血为契,以战为誓”。他没犹豫,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印泥之上。血珠迅速渗入棉纤维,洇开一片深褐,却诡异地泛着金属光泽,仿佛熔化的青铜正在冷却。镐昂升望着那抹血色,忽然低声哼起一段调子??古老、滞涩、带着神社巫女吟唱般的颤音。白木承听出来了,是《古流杀法》入门心诀的变调,原词是“刃出鞘时,心当止水”,镐昂升却唱成了“刃未出时,心已止戈”。就在此时,天台铁门再度被撞开。园田盛男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还亮着未挂断的通话界面。“白木!镐昂升!快下来!外城出事了!”他气喘吁吁,手机话筒里传来真锅匠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确认目标身份。代号‘锈链’,真名佐伯修,曾隶属自卫队特种作战群。现持有改装m1911,弹匣容量十五发,已确认击发十二次。剩余三发,全部打进自己太阳穴。”园田猛地抬头:“他自杀了?”“不。”真锅匠的声音停顿半秒,像刀锋掠过耳膜,“他给自己装了三枚延迟引爆的微型爆破钉。现在,钉子在他颅骨里,倒计时……还有四分二十七秒。”白木承与镐昂升同时转身。园田急道:“密葬课刚收到情报!‘锈链组’今晚要在废弃水塔举行‘血盟祭’,召集外城十二个帮派代表,签署《无休止战约》??那玩意儿一旦签成,三个月内,整个外城将变成无法地带,连德川家都压不住!”镐昂升已奔至楼梯口,回头看向白木承:“去不去?”白木承解下缠绕右手的腰带,重新系紧,动作缓慢而郑重。“你说呢?”“啧。”镐昂升嗤笑,“早该猜到。”两人身影如离弦之箭消失在楼梯间。园田愣在原地,低头看看手中手机,又抬头望向天台边缘??那颗黄铜子弹仍静静躺着,但在正午强光下,弹壳表面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仿佛某种古老文字,正随着温度升高而缓缓显形。他凑近细看,却只辨出一个字的轮廓:**止**与此同时,外城腹地,锈蚀水塔顶端。真锅匠盘腿坐在锈红色铁架上,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群。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是那份《无休止战约》。纸页已被风吹得微微卷边,墨迹却异常清晰。他指尖正停在签名栏上方,那里已有十一枚血指印,像十一枚干涸的暗红眼睛。第十二枚指印的位置空着。真锅匠右眼眶那片浓密长毛,在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抬手,用指甲尖刮下一点眼眶边缘的死皮,混着一滴渗出的汗液,轻轻按在空白处。血未干,风已止。水塔阴影里,十二个黑影无声列阵。最前方那人,额头插着三枚银色爆破钉,钉尾滴落粘稠黑血,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暗色地图。真锅匠低头,对着那滩血地图,轻轻吹了一口气。血珠震颤,随即向中心聚拢,勾勒出东京湾的轮廓。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纸上。”而此刻,白木承与镐昂升正穿过外城最狭窄的巷道。两侧墙壁布满弹孔与爪痕,地面散落着断裂的武士刀、生锈的铁链、还有一截被咬断的蛇尾??蛇身尚在微微抽搐。镐昂升忽然驻足,弯腰拾起那截蛇尾。蛇皮冰凉滑腻,断口处却不见血,只有一圈细密如针尖的齿痕,整齐得令人心悸。“‘绞杀组’的宠物。”他皱眉,“它们从来不咬人……只咬武道家的‘气’。”白木承没说话,只是将右手缓缓按在巷壁一块凸起的混凝土上。指尖传来细微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墙体内部。仿佛整条巷子,都是一条巨大蟒蛇的腹腔,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他闭上眼。三秒后睁眼,瞳孔深处映出巷道尽头水塔的剪影。但那剪影之上,多出十二道半透明的虚影??或持刀,或握链,或赤手空拳,姿态各异,却全都保持着同一频率的呼吸起伏。“他们在同步。”白木承低声道,“十二个人,共用一颗心脏。”镐昂升面色骤然凝重:“……‘同心锁’?失传三十年的合气道禁术?”“不。”白木承摇头,“是更老的东西。《古流杀法》残卷里提过??‘千人同脉,不如一人断喉’。”他迈步向前,道服下摆拂过地面碎玻璃,发出细碎声响。“走吧。真锅匠等我们,已经等了很久。”巷道尽头,水塔铁梯在烈日下灼灼发烫。白木承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身后巷口的光线突然被一道高大身影挡住。那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左手拎着一只破旧工具箱,右手则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节泛着青白。他没戴面具,脸上甚至带着温和笑意,可那笑容弧度精确得如同用圆规画出,分毫不差。“哟。”那人开口,声音浑厚,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听说今天,有两位先生要来教我们……什么叫‘止戈’?”白木承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抱歉,我们只负责验收。”镐昂升却在第三级台阶上停下,侧头望向那人:“凯巴尔先生,您这身打扮……很像三十年前,在横滨港拆掉整艘驱逐舰的那位‘铁匠’。”工装男子笑容不变,左手工具箱悄然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铁梯上,溅起几点锈屑。“哦?”他歪头,“那您猜猜??”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一张,掌心赫然嵌着一枚黄铜子弹,弹尖朝外,正对着白木承后颈。“??我这枚‘止戈’,是该现在就‘止’,还是等您上到第七级台阶时,再‘止’?”白木承的脚步,在第六级台阶上顿住。风忽然静了。整条巷道,连蝉鸣都消失了。只有那枚子弹,在正午阳光下,静静反射着一点刺目的寒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