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现在，我已经不会放弃了！”小阿里说得无比认真，仿佛是在努力立下某种誓言。而听到这话，王马和白木承都转过头。他们本来是被小阿里的话吸引，结果目光却都不自觉地落向...加纳号没动。他站在原地，右脚微前移半寸，左膝微屈，重心沉在脚掌内侧，脊柱如弓般绷直，双肩自然垂落，手指微微张开——不是格斗家惯用的拳架，倒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青铜力士像。风从工地西侧的断墙缺口灌进来，卷起沙尘，在照明灯下浮成淡金色的雾。大阿里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点灰，却没抬手去擦。他盯着加纳号的眼睛——那双眼黑得极深，没有笑意，没有焦躁，甚至没有“准备战斗”的预兆，只有一片静水般的专注，仿佛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两人，连脚下沙粒的滚动都该被纳入计算。“哈……”大阿里忽然笑出声，肩膀一耸，右拳虚晃一记，“好啊，严肃点好！严肃点才够劲儿！”话音未落，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冲而出，右直拳裹着风压直取加纳号面门！这一拳不快得骇人，却准得吓人——拳锋所指，正是加纳号右眼瞳孔正中，角度、距离、时机，全然掐在人体本能闪避的临界点上。若加纳号后仰，颈动脉暴露；若格挡，胸肋空门大开；若硬接，指骨必裂。可加纳号没闪，没格，没接。他只是……偏头。幅度极小，不到三厘米。拳风擦着他耳际掠过，吹起额角几缕黑发，发丝飘起又落下，仿佛时间被这毫厘之差轻轻拨慢了一瞬。紧接着，加纳号动了。不是反击，是“贴”。左脚横跨半步，右膝撞入大阿里左肋下方三寸——那是横膈膜与腹斜肌交界处，既非致命点，亦非神经丛，却是呼吸转换最脆弱的一瞬。大阿里刚打出的右拳尚未回收，气息正从呼转吸，腹腔内压骤变，而加纳号膝盖已如铁砧般楔入那微妙的气隙之中。“呃——！”大阿里喉头一哽，胸腔猛地一缩，整条右臂的发力链条瞬间崩断，拳头在半空僵住，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再递不出半分力。他下意识想撤步，可加纳号的左腿已如藤蔓缠上他右小腿后侧，足跟轻压腓肠肌外缘——不是锁，不是绊，只是轻轻一压，便让大阿里的重心从脚掌前部滑向足弓内侧，整个人微微一晃。就在这晃动将起未起之际，加纳号右手抬起，并未挥拳，而是五指并拢如刀，自下而上，沿大阿里右臂内侧腋下经脉线疾速一抹！指尖划过皮肤，带起细微刺痛。大阿里整条右臂倏然一麻，小臂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两下，食指与中指竟微微弹开——那是尺神经被短暂干扰的征兆。“……哦？”大阿里瞳孔一缩，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他退了半步，右臂垂下甩了甩，甩掉那阵酥麻，嘴角却咧得更开了：“行啊……你这‘牙’，不是咬人，是先拔针？”加纳号依旧沉默，只将右拳缓缓收回腰际，拳心朝上，肘尖微抬——这是古流柔术中“吞吐之构”的起手式，非攻非守，唯蓄势以待。大阿里没再废话。他突然矮身，左脚猛踏地面，沙砾炸开，整个人如炮弹般拧身旋转，右腿自后向前高扫，腿风撕裂空气，发出短促爆鸣——一记教科书级的回旋踢，目标：加纳号太阳穴。这一踢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腿线凌厉如刃，弧度精准得像用激光校准过。观战众人中，涉川刚气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捻着胡须；镐昂升则微微颔首，目光追着大阿里髋关节的旋转轴心；真锅匠不动声色，右手已按在腰间枪套边缘——哪怕明知不会出事，职业本能仍让她在高速肢体碰撞前本能戒备。加纳号却再次没动。直到腿影已至耳畔，他才倏然塌肩、收颔、沉胯——整个上半身向左平移七厘米，同时右掌自腰际翻出，掌根如锤，不迎不挡，反朝大阿里右膝外侧半月板所在位置，轻巧一托。不是击打，是“托”。掌根触膝的刹那，加纳号小臂肌肉如活蛇般一绞，腕关节微旋，将大阿里整条右腿的旋转力道，顺着膝外侧韧带走向，悄然引向斜上方——“嗯？！”大阿里只觉膝关节一松，本该砸向太阳穴的鞭腿，竟如被无形丝线牵扯，轨迹骤然上扬，脚尖擦着加纳号耳廓上方十公分处呼啸而过！他身体因惯性前倾，重心彻底失衡，左脚刚离地，右腿悬空未落，整个人已如陀螺般歪斜欲倒。加纳号终于出手。左掌如鹰喙，叼住大阿里后颈衣领，五指扣紧，拇指压住第七颈椎棘突；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大阿里左肋下章门穴——此穴属足厥阴肝经，主疏泄气机，被重点击中，可致气滞血瘀、呼吸短促。可就在指尖距皮肤仅剩一毫米时，加纳号停住了。掌风拂过大阿里汗湿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战栗。他缓缓收手，后退半步，垂眸，声音低沉如砂纸磨过粗石：“你还能站。”大阿里喘了口气，没立刻起身，而是单膝跪在沙地上，右掌撑地，左拳抵住大腿，仰头望向加纳号，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却笑得愈发灿烂：“……好啊。你手下留情了。”“不是。”加纳号摇头，“是规则。”“什么规则？”“街头实战，不取性命，不毁根基。”加纳号目光扫过四周，“你们说，这是‘实战’。”大阿里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沙粒微跳：“对！是实战！不是生死斗！”他猛地撑地跃起，拍掉裤子上的灰，“所以……接下来，我要认真了。”他活动了下脖颈，咔吧作响，又捏了捏右拳，指节爆豆般脆响连串。这一次，他没再试探，没再嘲讽，没再游走——他摆出了拳击手最标准的 orthodox stance，左脚在前，右拳护颌，左臂微曲，肩头下沉，目光如钉，牢牢锁死加纳号咽喉与心口两点。加纳号依旧静立。但观战者中，吴风水忽然拽了拽白木承袖子，声音压得极低：“白木亲……加纳号老兄，他在等。”“等什么？”“等大阿里……把‘所有招式’都亮出来。”吴风水黑瞳映着灯光，亮得惊人，“就像猎人等鹿群跑散，才好挑最肥的那只。”白木承没应声，只是盯着加纳号的双脚——那双脚赤裸踩在微凉沙地上，脚趾微微张开，脚踝稳定如铸铁，脚跟却始终虚浮离地三分，仿佛随时准备踩碎大地。果然。大阿里动了。他不再直线强攻，而是开始移动。左脚轻点，右脚滑步，绕着加纳号小半径游走，每一步都刻意扬起细沙，沙雾朦胧中，身影忽左忽右，虚实难辨。他左手假动作频频，虚晃、勾击、直刺，逼得加纳号微微转体，而每一次转体，大阿里右拳便蓄势待发，却总在最后一刻收住，只让拳风擦过加纳号鼻尖。这是消耗，是试探，是将对手拖入自己的节奏沼泽。加纳号没跟。他站在原地，像一株扎根岩缝的老松，任风沙扑面，纹丝不动。大阿里绕到左侧，他视线随动；绕到右侧，他颈项微转；绕到身后，他甚至不回头，只凭耳廓细微转动捕捉风声方位。“他在听。”镐红叶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听呼吸频率，听鞋底摩擦沙粒的节奏，听肌肉收缩时肌腱的微颤声……”“不止。”镐昂升接口，目光锐利如刀，“他在数。数大阿里心跳的间隔，数他每次换气时胸腔扩张的幅度，数他左肩抬高零点三秒后，右拳必然迟滞半拍……”话音未落——大阿里骤然暴起！他放弃游走，左脚猛踏，身体如弹簧压缩至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欺近加纳号身前不足一米！这一次，他没出拳，而是左臂如鞭，自下而上刁住加纳号右腕，拇指狠狠压向桡骨茎突，同时右膝腾空，顶向加纳号小腹丹田！擒拿+膝撞，双杀绝技！加纳号右腕被扣，却未挣扎。他任由大阿里拇指压下，腕骨传来清晰压迫感，却在拇指压至最深处、即将引发剧痛反射的刹那——加纳号五指猛然张开，反手一扣，精准叼住大阿里左腕尺骨远端，掌心如吸盘般粘住皮肤，拇指死死卡进腕关节内侧凹陷！大阿里只觉左腕一麻，整条手臂酸胀难当，膝撞之势竟被这反向一扣生生拗断！他下意识想抽手，可加纳号左手已如铁钳般锁死他腕骨，同时右肩微沉，左肘如毒蛇探首，自内向外，不偏不倚，撞向大阿里右肋下软肋！肘尖未至，风压已令大阿里汗毛倒竖。他千钧一发侧身，肘尖擦着肋骨掠过，火辣辣一片刺痛。可加纳号左肘撞空，右掌却早已候在空中——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如巨蟒吐信，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按在大阿里左肩井穴！掌力不重，却如冰锥刺入。大阿里整条左臂瞬间麻木，指尖发凉，连带半边身体都微微一颤。他踉跄后退两步，左臂垂落，脸色首次泛起一丝苍白。“……啧。”他甩了甩左臂，苦笑，“这穴道……你练过针灸？”加纳号摇头：“解剖图。”大阿里一愣，随即大笑：“哈！好！解剖图好！比拳谱实在！”他抹了把脸，汗水混着沙尘，在脸上划出几道黑痕，“再来！”他再次扑上，这一次，拳、肘、膝、肩、头，十八般武艺尽数使出，如暴雨倾盆，毫无章法却又处处杀机。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放弃了所有技巧与节奏，只凭本能与力量狂轰滥炸，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加纳号依旧不退。他像一块礁石，在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大阿里的拳头砸在他胸口，闷响如擂鼓；膝撞撞在他大腿，肌肉如钢板般微微凹陷又弹回；头槌撞向他下颌，他只是偏头卸力，下颌骨在皮肉下清晰凸起又隐没。他始终只用一只手防守。左手格挡，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尖朝下，如随时准备收割的镰刀。直到大阿里一记凶狠的上勾拳，自下而上，直取他下巴。加纳号终于抬起了右手。不是格挡，不是抓握，而是——并指如剑，自上而下，精准无比地点在大阿里右拳背中央的第二掌骨基底部！“咔！”一声脆响，非骨裂，非脱臼，而是指骨与掌骨连接处的韧带被瞬间震荡麻痹。大阿里整条右臂如遭电击，五指痉挛张开，拳头散开，力道尽泄。他瞳孔骤缩，身形前冲之势失控，上半身不由自主向前栽倒。加纳号左手适时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大阿里后颈，掌心稳稳压住其枕骨下缘——这是人体平衡中枢，稍一施压，便令人天旋地转。大阿里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却在即将跪倒的刹那，猛地吸气，腹肌如钢甲般绷紧，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他借着加纳号掌心的下压力，腰腹陡然发力，竟以颈后为支点，整个人如陀螺般向右拧转，左腿如钢鞭横扫，直取加纳号支撑腿膝弯！这一招，是摔跤中的“后滚翻反扫”，赌的就是对手掌力稍松。加纳号没松。他五指反而更紧一分，掌心下压之力骤增，同时右脚脚跟微微抬起，脚尖点地，整个身体如陀螺般随大阿里旋转方向同步拧转，竟将大阿里这记反扫的力道，尽数引向自己右腿外侧——“砰！”扫腿重重砸在加纳号右大腿外侧，肌肉剧烈震颤，却未动摇分毫。加纳号借着这股旋转力，左手猛地一提，右掌如刀，自大阿里左腋下穿入，五指如爪，扣住其左肩胛骨内缘！大阿里只觉左肩一沉，整条左臂被强行向后拉扯，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身体向左倾斜，眼看就要被掀翻在地。就在此时，加纳号松开了左手。大阿里以为有机可乘，立刻沉肩送胯，欲以左膝顶向加纳号小腹——这是他最后的反击。可加纳号早料到了。他松手的瞬间，右掌已如毒蛇出洞，五指张开，掌心朝内，自大阿里左腋下闪电探出，不抓不扣，只以掌缘如刀，斜斜向上一撩——目标：大阿里左胸大肌与三角肌交界处的锁骨下窝！掌缘切过皮肤，带起一阵尖锐刺痛。大阿里只觉左胸一窒，呼吸骤然中断，整条左臂如遭雷击，彻底失去知觉，软软垂落。他身体失去最后支撑，轰然单膝跪地，沙尘飞扬。他大口喘息，左臂搭在膝盖上，指尖仍在微微颤抖，抬头看向加纳号，汗水顺着他浓密的眉毛滑落，滴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加纳号静静站在他面前，胸膛微微起伏，额角也渗出细汗，呼吸略显粗重，却依旧平稳。他低头看着跪地的大阿里，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胜者的倨傲，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两个字，清晰，低沉，如钟声敲在寂静的工地上：“起来。”大阿里咧开嘴，露出被汗水浸湿的洁白牙齿，笑了。“好。”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左臂依旧垂着，却用右手拍了拍自己左肩，“下次……我练练锁骨。”加纳号点头。大阿里转身，朝围观的众人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挺直如松。路过涉川刚气时，他抬手比了个大拇指：“老爷子，您这徒弟……真他妈硬。”涉川刚气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硬？他还没见他师父呢！”大阿里笑着摇头，走到吴风水和白木承面前，伸手想揉吴风水的头发，却被少女灵巧躲开。他也不恼，只对白木承伸出手：“小子，以后打架……喊我。”白木承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一定。”大阿里这才满意，转向真锅匠，郑重点头：“密葬课……厉害。”真锅匠抱臂而立，右眼眶下那片长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只淡淡道：“谢了。下次别在警视厅后门打。”大阿里大笑，笑声穿透夜空。此时，一直沉默的德川光成走上前，站在加纳号身侧，轻轻拍了拍他沾着沙尘的肩：“号，辛苦了。”加纳号侧身，微微颔首。德川光成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白木承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白木君，今晚这‘街头’，热闹得刚刚好。”白木承迎着他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是啊，德川先生。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德川，落在远处阴影里——那里，镐昂升正静静站着，与他对视，嘴角微扬，眼神灼灼，如两簇无声燃烧的火。“……真正的热闹，可能才刚开始。”晚风拂过工地，卷起沙尘，也卷起众人衣角。照明灯的光晕下，十一个“路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彼此交错，叠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声铺开的巨大网。而网中心，是两个刚刚交手的男人，一个汗透衣衫，一个静默如山。他们谁都没说话。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街头，才真正开始呼吸。